|
“找到了又怎样,找不到又怎样?”
艾丽斯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要是真的找不到的话,我来当北部的王也未尝不可。”
闻言,路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直接伸手,捂住了艾丽斯的嘴。
雄虫的只手很大,几乎把艾丽斯下半张脸都盖住了。
艾丽斯眨了眨眼睛,那双粉色的眸子弯了弯,像是在笑,声音有些闷的说:“怎么了,雄主?”
“不要说这种话。”
路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沉,带着警告的意味。
“您说的这些话和谋反叛逆没什么区别了,我可以当场把您拿下。”
闻言,艾丽斯又在他掌心里笑出了声,笑声闷闷的,带着热气喷在路德掌心,痒痒的。
笑够了,艾丽斯才把双手伸出来,放到路德面前,那双手腕纤细得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艾丽斯那双粉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路德:“雄主,我真搞不懂。”
“我若是为王,那你就是王的雄主,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
路德松开捂着艾丽斯嘴的手,转而握住那一双纤细的手腕,单手握过去,绰绰有余。
那手腕太细了,细得让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艾丽斯的时候,那时候这个瘦弱的雌虫也是这样,苍白、纤细、像是风一吹就会倒。
可那时候的路德不知道,这副瘦弱的躯壳里,装着一颗多么疯狂的心。
“您应该知道,让厄诺狩斯继承王位,是当年王上的遗愿。”路德说。
“我当然知道这是雌父的遗愿。”
艾丽斯柔若无骨地贴上了路德的胸口,脸埋在他怀里,
“可是,雄主,我们总要做一手准备的,总不能让北部动荡下去吧,你也不愿意看到北部陷入动荡吧?”
路德低头看着怀里的那颗脑袋,那头粉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发丝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他抬起另一只手,掐住艾丽斯瘦削的下巴,把那颗脑袋抬起来,强迫他看着自己。
“亲王殿下。”
路德的声音很冷,一字一顿。
“我知道您募集私兵,我也知道您手里还有当年王上留下的势力。但是那都是给您保命用的,不是让您用来篡位的。”
他顿了顿,拇指在艾丽斯的下巴上碾过,力道不重,却是不容置疑的警告。
“不要有任何篡位的想法。您若是对北部有任何不利,我不会念什么旧情,只会叫您伏诛。”
伏诛。
哈哈,他自己的雄主居然说会杀了他。
艾丽斯看着路德那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表情,忽然笑了。
他用自己的脸蹭了蹭路德的手心,像一只撒娇的猫,动作又轻又软,带点黏腻的意味。
“雄主说的话真是叫我好害怕。”
艾丽斯说,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可那双粉色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害怕的意思。
“我们结婚这么多年,雄主心里居然半点都没有我。”
路德皱眉:“这是两回事,不要混为一谈。”
可艾丽斯只是笑,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餍足的狐狸。
他靠在路德怀里,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忽然说:“雄主,你说王上还能活着回来吗?”
路德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他说,“但我会继续找。”
“继续找啊……”艾丽斯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路德,“雄主,如果王上真的死了,你会怎么做?”
路德说:“我回答不了您。”
“一旦我回答了这个问题,您就会做错事。”
闻言,艾丽斯先是一愣,然后才是抬眸。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呢?”
艾丽斯笑着问他,声音轻轻的,像是在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又像是在问一个他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的问题。
他靠在路德怀里,那双粉色的眼睛望着远处的雪山,目光有些飘忽:
“雌父认为我先天不足,身体虚弱,所以完全剥夺了我继承的资格。明明我才是他的骨肉至亲,不是吗?”
“王上当年也是为了您好。”路德说。
这句话刚落下,艾丽斯的脸色就变了,他的眉头皱起来,嘴角往下压。
“我很讨厌走什么为我安排的路,我最讨厌的就是听到所谓‘为了我好’的这种话。”
艾丽斯说,声音冷得不行。
“那样的说法实在是太让我心情糟糕了。”
路德垂眸,不说话了。
他知道艾丽斯为什么会这样,他知道那些年艾丽斯是怎么过来的。
路德少年时期就被上一任北王选中了,所以他很早就认识艾丽斯,关于艾丽斯是如何被当成一个残次品,路德都知道,所以他现在只能沉默。
只听艾丽斯继续说,像是要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从小到大,因为我的这一副废物一样的身体,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是同情的、可怜的,或者蔑视的。明明我是王室的殿下,但是,还不如一个普普通通的虫族强健。”
“他们恐惧我的身份,又蔑视我的身体。他们借由同情来满足他们内心那点可悲的优越感——‘你看,就算是王室又怎么样,还不是个废物?’”
他顿了顿,咬紧了牙。
“我觉得实在是太恶心了。”
路德看着面前这个瘦削的、苍白的、总是带着刺的雌虫,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冲上门来砸东西的疯子。
那时候的艾丽斯满眼血丝,浑身发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那些话。
那时候路德觉得他疯了。
可现在路德忽然明白,那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绷断的弦,艾丽斯承受不住了。
“不过还好……”艾丽斯的声音忽然软下来,那双粉色的眼睛看向路德,“雄主和他们不一样……”
说着说着,他就踮起脚尖,凑过去亲了一下路德的嘴。
那个吻很轻快,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还没品出味道就融化了。
路德愣了愣。
对方的卖惨得到了效果,他握着艾丽斯手腕的手一下子就松了。
就是这一松,艾丽斯借机挣脱了他的手,然后双臂环上了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下一秒,艾丽斯狡黠一笑,重新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刚才那个不一样。
是真的、深入的、渴望的吻。
艾丽斯那双纤细的手臂把路德的脖子箍得紧紧的,那个瘦削的身体贴在他身上,像是要把自己整个都嵌进他怀里。
艾丽斯的嘴唇是凉的,可舌头是热的。
那舌头撬开路德的牙关,探进去,缠住他的舌,带着不管不顾的疯狂。
路德愣了一瞬,然后他的手抬起来,按在了艾丽斯的后腰上,倒也没有推开。
风雪在他们身边呼啸,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发间,这是一个在风雪之中的吻。
长长的,深深的,像是要把所有的说不出口的话都融进这个吻里。
就在他们吻得很投入的时候——
下面突然传来了士兵的惊叫声:“快看那里!”
正事当前,路德马上反应过来,扯开艾丽斯,转头往远方看过去。
只见远方的天际线那里,有个小小的黑点在移动。
雪原上一片苍茫,那个黑点在这片白茫茫的天地间显得格外醒目。
随着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终于能看清,那是一个身影背着另一个身影,一步一步很缓慢地往这里走来。
路德眯了眯眼睛,盯着那两个越来越近的身影,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那是……是王上……是王上!
什么情况!被背着那个居然是王上!居然是北部之王厄诺狩斯!
“快开城门!去看一下情况!”路德立刻吩咐下去,转身就往城墙下面走。
艾丽斯站在原地,看着路德离开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远处那两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他微微挑眉。
像是惋惜,可到底是在惋惜什么,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路德跑下城墙的最后一阶时,他还不忘回头吩咐士兵:
“立刻传信!让米修斯和米雷德他们即刻收敛军队、返回王城,就说找到王上了!”
几个士兵立刻应声,转身就跑:“遵命!”
等路德到城门口的时候,弥京已经背着厄诺狩斯来到了城墙下面。
等到离得近了,才看清那两个家伙有多狼狈。
弥京那张脸白得吓人,嘴唇干裂出血,他的衣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唯有一双眼睛明亮得惊人,燃烧着熊熊的生命力。
厄诺狩斯则趴在他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昏迷还是睡着了。
巨大的黑色翅翼无力地垂着,被布条乱七八糟地包着,包得实在是丑,可好歹是把那些伤口裹住了。
士兵连忙走上去,想要帮忙扶着厄诺狩斯,还有几个士兵伸出手,想要把北王从弥京背上接过来。
“王上……王上这是怎么了?”
“快快,快快接过来。”
“……”
可弥京往后退了一步,他抬头,皱眉看了他们一眼。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神却还是那么冷,像是谁都不许碰他背上的东西。
路德走过去,站在弥京面前,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的雄虫,当真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雄虫,真的把王上带回来了。
在那种暴风雪里,雪崩之后,所有属下都以为王上凶多吉少的时候,这个雄虫背着王上,走了两天,走回来了,真是堪称神迹。
“阁下,十分感谢。”路德说,声音里带着诚恳。
弥京现在只觉得头痛欲裂,眼睛也痛,听什么声音都嗡嗡嗡嗡嗡的。
那些声音在他耳朵里转来转去,就是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抬头,皱眉看了一眼路德,又看了一眼那些围上来的士兵,然后他很执着的说:“去、叫米修斯和米雷德过来……”
路德刚想要解释,米修斯和米雷德还在山上搜救,刚派士兵去传信,没那么快,肯定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可他话还没出口,就看见弥京的身体晃了晃。
雄虫那双黑色的眼睛原本警惕地看着路德,可下一秒,那眼神就开始涣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瞳孔深处碎裂开来。
真是灵力耗尽,神台巨痛。
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宛如深海里最后一点幽蓝被黑暗吞没。
眼看着雄虫的眉头紧紧皱着,额角青筋暴起,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似乎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却硬是一声没吭。
路德愣了愣:“阁下,您怎么了?”
“唔……”
弥京稍微甩了甩头,实在是脑袋太痛了,根本听不清对方说的什么。
结果下一秒,只见弥京背着厄诺狩斯,整个人往前栽,居然是直接晕了过去。
“这这这这……”
“哎哎哎哎!咋啦咋啦这是!”
眼看着两个都要摔在地上,周围的士兵惊呼一声,连忙冲上去扶住。
还好路德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弥京的身体,几个士兵手忙脚乱地把弥京和背上的厄诺狩斯扶住。
路德下令:“扶回去,然后马上去传唤医官过来。”
“啊对对对,快!叫医官!快叫医官!”
“是啊!快快快快快!”
“哎哟,你怎么毛手毛脚的,别把我们王上给摔了!”
“哎,你咋说话的?什么叫我毛手毛脚的,你怎么不说你毛手毛脚的,诶?这,王上咋抓着这个雄虫抓这么紧,拉不开啊……”
“笨啊你,一起抬上去不就完了!”
“哦对对对!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兄弟们,快一起抬上去!”
路德:“……别吵了,快点抬上去。”
第131章 捆仙
你就是这样狼心狗肺、恩将仇报的?
消息传到米修斯和米雷德那里的时候, 他们两个正带着部队在雪山脚下漫无目的地搜寻。
接到传信的那一刻,他们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当即调转方向, 带着军队就往王城赶。
出了雪山的时候, 又传来王命说要带石粉回去, 米修斯就顺路带了一点。
紧赶慢赶到王城, 也要半天的日程,等他们踏进王城的时候, 天已经完全黑了,都快要半夜了。
只见黑色的宫殿在风雪中,米修斯和米雷德来不及换下身上沾满雪沫的披风, 径直穿过长廊, 往议事大厅走去。
大厅里燃着火盆,火光跳跃着,把那些粗犷的黑色石柱映得忽明忽暗。
王座之上,厄诺狩斯正坐在那里。
他早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黑色的长袍裹着那具强悍的身躯,领口微微敞开, 露出一截黝黑的脖颈。
那张脸上还有几分疲惫, 眼眶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可那双灰色的眼睛半点不减威压, 还是那么让人不敢直视。
米修斯和米雷德并排走进议事大厅, 在离王座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单膝跪下。
“参见王上!”
厄诺狩斯抬了抬眼皮, 开门见山:“让你们带黑色的石粉来, 你们带了吗?”
米修斯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皮袋, 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带了,王上。”
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带这个东西,黑色的石粉是北部用来染色的东西,一般是用在布料或者皮毛上,王上要这个做什么。
154/188 首页 上一页 152 153 154 155 156 1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