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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检查,干什么的?”
米修斯的声音不算客气,也不算凶,只是公事公办的那种冷淡。
北部和南部虽然谈不上过分敌对,但也绝对算不上亲近,南部的虫族出现在北部王城门口,本身就是一件需要警惕的事。
狸尔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笑地温温和和的,配上他那张狐狸似的脸,怎么看怎么不像坏人。
他从袖子里慢悠悠地摸出一份文牒,递过去。
“劳烦通传一声,”他说,“南境使者,前来拜访北王。”
米修斯接过文牒,翻开来一看,倒也没有问题,他把文牒合上,重新打量了一眼这个笑眯眯的雄虫,道:
“既然是贵客,请进。”
第151章 通商
“师弟,我就说嘛,你这枕头风吹的真有效。”
在接到二师兄的消息之后, 狸尔其实是和南王艾维因斯紧急商量过后才过来的。
来都来了,他这次来是想顺便推动南部和北部通商。
正如之前所言,南部和北部的关系算不上好,而且两边的交流非常封闭, 但是又有互补之处。
南部缺少的是北部的矿产和武器, 北部缺少的是南部的食品、药材, 还有绸缎之类的。
狸尔和桑烈被侍从引入北部的宴会厅, 稍微等了一会儿。
北部的建筑用色基本上都是黑色,所以宴会厅也是黑的, 用的灯基本上是白石灯,火光在里面燃烧,外面是一层薄薄的石料, 光线透出来冷冷清清的, 把整个大厅照得幽深空旷。
长桌、石柱、壁上的浮雕,全是冷硬的棱角,空气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子石料的涩味。
相比南部那些雕花描金、熏香缭绕的厅堂花园,这里实在是太过肃杀了。
狸尔坐在客位上, 倒没什么不适应的,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 他本身就是很随意的性格, 到哪儿都能适应的很快。
“师弟, 你看这个灯还挺好看的。”
坐在他边上桑烈“嗯”了一声, 目光落在那些白石灯上, 多看了两眼。
纳坦谷怀孕了之后,桑烈就一直热衷于给他们的小窝里面添置东西, 现在想想看, 其实好看的灯也可以添置一点进去。
等了不多时,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沉稳而有力,由远及近。
只见走廊那边,厄诺狩斯走在最前面,他已经换了一身正装,把骑装换掉了。
黑色的长袍裹着那具强悍的身躯,领口和袖口镶着银灰色的毛边,腰间束着一条宽皮带,愈发显得肩宽腰窄、气势逼人。
头上那对巨角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角尖的红色比之前又深了一些,明晃晃地昭告着孕事。
这也是某种意义上属于巨角黑尾族雌虫的宣誓主权。
弥京走在他右手侧,乌希克和雪莱并肩走在后面,阿奇麟走在他们身后。
米修斯和一群侍从跟在最后,侍从们手里端着茶水和果点,鱼贯而入,训练有素地摆放在长桌上。
至于极生,已经被米雷德带去休息了,主要是这场会面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这是一个长桌。
厄诺狩斯马上坐在主位,弥京就坐在他右手侧。
狸尔和桑烈坐在对面,乌希克和雪莱坐在一起,乌希克挨着雪莱,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米修斯和侍从都是站着的,垂手立在墙边,静候吩咐。
其实这是一个南部和北部非正式会面的大场面。
狸尔本来性格就有点自来熟,必然是他先打破僵局。只见他起身对北王微微弯腰行礼,礼数周全,姿态却并不拘谨,嘴角噙着笑,一双狐狸眼弯弯的,看着就让人觉得亲近。
“早闻北王鼎鼎大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狸尔的声音清朗,开头就先说好话。
厄诺狩斯抬了抬眼眸,“嗯”了一声,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听说南王结婚了,恭喜。”
其实他平时说话不会这么客气。
南部的虫族相对来说是看不起北部的,觉得他们太野蛮、太蛮荒了,南部骨子里带着一种优越感,没少在背地里嚼舌根,说北部的王是个只会抡拳头杀异兽的莽虫。
当然了,北部也看南部很不爽,天天捧着雄虫,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给雄虫,自甘下贱至此,简直给虫族丢脸。
而且这一届的南王是一个病秧子,当时艾维因斯上位的时候没少被南、北部一起嘲笑,但是事实证明,艾维因斯之所以能坐上王位,那都是有理由的,他手段非凡,绝对是不容小觑。
厄诺狩斯对南部虫族向来没什么好脸色,能不见就不见,见了也是冷着一张脸,三句话能把人噎回去两句。
但因为狸尔他们远道而来,又是弥京的师兄弟,厄诺狩斯才会客气一点。
不过客气归客气,狸尔提出南北通商的提议时,厄诺狩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行。”
两个字干脆利落,连个停顿都没有。
闻言,狸尔脸上那招牌式的笑容都没变,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他也不恼,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转头就跟桑烈聊起了北部的天气。
“小师弟,这地方可真冷,我们一路过来,雪就没停过。”
狸尔搓了搓手。
桑烈看得出来狸尔在转移话题,让冷场的餐桌气氛回归正常,他“嗯”了一声:
“确实一直在下雪,不过室内还好一点,室外吹着风更冷。”
厄诺狩斯坐在主位上,灰色的眼睛盯着狸尔看了两秒,没看出什么,便也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酒喝了一口。
宴会上上的都是烈酒,上的都是北部酿造的最好的酒,所以度数并不低。
其实怀孕不应该喝酒的。
弥京坐在他旁边,手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厄诺狩斯的尾巴尖,被厄诺狩斯不动声色地抽回来,弥京又去捏,厄诺狩斯又抽,两个人就这么在桌子底下较着劲,面上倒是一个比一个正经。
乌希克靠在雪莱肩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弯了弯,凑到雪莱耳边说了句:
“餐桌上好像剑拔弩张的,亲爱的,我想吃那个。”
“好。”
于是雪莱就夹了一筷子菜塞进他嘴里,乌希克被投喂了一下,幽绿的眼睛瞪圆了,然后弯成月牙,心情不错地变老实了。
这顿晚饭吃得倒也算宾主尽欢。
狸尔是个极会说话的性格,天南地北地聊,从南部的绸缎聊到北部的皮毛,从南部的花茶聊到北部的烈酒,什么话题都能接上几句,既不冷场,也不让人觉得聒噪。
厄诺狩斯虽然没给通商的事松口,但面上也没再冷着,弥京也会应上一两句,桑烈和阿奇麟充当背景板努力干饭。
一顿饭吃完,侍从们点上了更多的白石灯,把厅堂照得亮如白昼。
看得出来厄诺狩斯已经吃的有点厌烦了,狸尔就很有眼色地说:
“昨夜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那我们吃也吃完了,就不打扰北王休息了。”
厄诺狩斯点了点头,让米修斯送他们回客房。
弥京也跟着站起来,想送一送,被厄诺狩斯在餐桌底下一把拽住了袖子。
弥京:?
“师弟,好久不见,我还从南部给你带了点礼物呢。”狸尔笑眯眯的说。
弥京看了厄诺狩斯一眼。厄诺狩斯正低头像是没听见,但那耳朵分明动了一下。
弥京心里叹了口气,握住了厄诺狩斯的手,一直揉搓,直到对方态度放软了,愿意松手让弥京过去了。
“带礼物了?”
陪着狸尔往走廊深处走,弥京一边走一边问。
狸尔也不绕弯子,直接说:
“嗐,礼品拿的过来倒是不少,不过呢,也不可能为了个礼物把你叫过来,看你和弥京北王那个黏腻劲,南北通商的事,你帮我在北王面前说说呗,吹吹枕边风呗。”
弥京挑眉:“我不吹,我哪里是这样的人。”
狸尔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狐狸似的狡黠,又透着几分认真:
“你知道北部天气寒冷,很多时候整个国家社会的发展离不开自然条件的限制。
如果想要打破自然条件的限制,那就需要一定的机遇,现在,只要南部和北部通商,大家都可以把日子过好,一起赚钱,何乐而不为呢?”
弥京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儿。
“他才是北部之王,”他说,“我不可能干涉他的决定。”
“我知道。”狸尔说,“所以我也没让你干涉,你就稍微说两句。”
弥京看着狸尔,忽然觉得这个狐狸精好像比在修真界的时候变了不少。
以前在宗门里,狸尔是最跳脱的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现在他却千里迢迢跑到这苦寒之地来,会为了南部和北部的通商,被一口回绝了也不恼,笑呵呵地吃完饭,再来找他帮忙。
和以前相比,好像他们都成熟了很多。
“……我试试吧。”弥京说,“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狸尔挑眉:“既然是师弟问我,那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弥京:“你和南王结婚之后,你也会涉及政务吗,你也会涉及一些重大的政治决策吗?”
“自然。”狸尔说,“因为很多事情,在其位谋其政,在那个高度上,就应该做这个位置应该做的事情。”
“而且说句实在的,其实就算你不做,之后也会有无数的事情逼着你去做。”
“而且我也不可能让艾维因斯独自面对那么多腥风血雨,我更加做不到看着他苦恼却无所作为,那样也太窝囊了。”
说起艾维因斯的时候,狸尔神色之间收敛了那种笑意,反而变得柔情和认真了。
弥京点点头,思量片刻,转身走了。
——
晚上回去的时候,厄诺狩斯已经洗完澡了。
他换了一身宽松的黑袍,靠在床头,头发还是半湿的,水珠顺着发尾洇出深色的痕迹,衣服湿了之后稍微有点透,本来就胸大,显得有些性感。
那条尾巴搭在床沿上,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拍着床单,发出细微的“啪啪”声,像是在等谁。
然后弥京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走到床边,往上一躺。
床铺得很厚,兽皮软乎乎的,陷进去就不想起来。
他侧过身,伸手把厄诺狩斯的尾巴捞过来,握在掌心里慢慢地捋,尾巴在他手里软下来,尾巴尖却还是倔强地翘着,不肯完全服软。
“今天狸尔说的那个事,你是怎么想的?”弥京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闲聊。
厄诺狩斯没说话。
弥京又捋了两下尾巴,继续说:“南北通商,对两边都有好处。南部的药材和粮食能运过来,北部的矿产和皮毛能运过去,大家都能把日子过好一点。”
厄诺狩斯还是没说话,弥京抬起头,看见厄诺狩斯正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凶光,像是要把他看穿似的。
“你是在替他们说话?”
弥京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解释:“我就是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
“有道理?”
厄诺狩斯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说什么都有道理,是吧?他大老远跑过来,说两句话,你就觉得有道理了?”
弥京皱眉:“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厄诺狩斯的声音冷下来,“你替他说话,替他说服我,你,是不是忘了你的立场应该是什么?”
这话说得太重了,弥京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如果你在外面做北王,你在我这里还要做北王的话,那我们很多事情都不用再谈了。”
弥京很认真的说。
“如果你要问我的立场,那么你不就是我的立场吗,我想和你共度一生,所以当然你想要了解你的想法,你的看法。”
厄诺狩斯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他偏过头,不再看弥京,下巴绷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弥京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火又下去了几分。
他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拉厄诺狩斯的手,被厄诺狩斯躲开了。
“你走开。”
厄诺狩斯说,声音闷闷的,看起来很倔强,但是听起来有点可怜巴巴的。
弥京没走开,反而往他那边挪了挪。
“我就是说两句,”他说,“又不是要逼你答应,在外面,你是北王,你说了算,我又不会替你做主。”
厄诺狩斯没说话,那条尾巴却悄悄伸过来,尾巴尖微微蜷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缠上去。
弥京反手握住那条尾巴,拇指在鳞片上轻轻蹭了两下。
“你要是觉得不行,就当我没说。”他哄着,“乖,别生气了。”
厄诺狩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低的:“我不是生你的气。”
“那是怎么了,可以告诉我吗?”弥京说的话很柔情。
他本身是一个脾气相对差的性格,但是真的爱上一个人之后,就算是他也会学习如何哄着对方,如何说好话,如何让他们两个磨合的时候不那么疼痛。
可是厄诺狩斯又不说话了。
他其实是生自己的气。
怀孕之后他变得越来越不对劲了,情绪像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以前他能控制住的东西,现在全都控制不住了。
明明弥京只是说了两句话,他脑子里却像炸开了锅,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往外冒——弥京是不是更听那个师兄的话?弥京是不信任他?弥京是不是后悔留在北部了?他不会想去南部吧?
厄诺狩斯也知道这些念头很蠢,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虽然弥京已经答应和他结婚了,但是就算他们可以结婚了,有孩子了,可是厄诺狩斯还是怕弥京跑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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