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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把法古斯搬空了?”
狸尔笑嘻嘻地摇头:“哪能啊, 我这是按规矩办事。他们‘自愿’为案件调查提供‘经费’, 我盛情难却, 只好勉为其难收下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 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吃了亏的。
艾维因斯看着狸尔,紫眸深处掠过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笑意, 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
他没有去接那朵黄金花, 只是笑了笑, 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胆子不小。”他评价道,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警告,“小心羊毛薅得太狠,把羊惹急了跳墙。”
“不怕。”
狸尔顺势握住他微凉的手,吻了吻美人的掌心,
“有王上给我撑腰呢。再说了,法古斯家族现在自顾不暇,哪有功夫跟我计较这点小事?”
艾维因斯任由他握着手,目光再次扫过满室财宝,那些冰冷的金银珠玉映在他的眼眸里。
他当然知道法古斯家族为什么急着贿赂,也知道狸尔在其中耍了多少心眼。
但,那又如何?
在这盘权力的棋局上,法古斯家族早已是枚需要被拔除的棋子。
如今他们自己主动递上把柄,甚至奉上家财,不过是加速了进程,省了些力气。
艾维因斯笑了笑:“既是你辛苦弄来的,那就由你处置吧。”
“该打点的打点,该用的用,别太张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乎无处下脚的房间,眉心微蹙,语气里添了分无奈,
“还有,你快点把这些东西弄走,塞得我满屋子都是,都没有地方下脚了。”
狸尔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低低笑了起来。
灯光在他脸上跳跃,将那英俊的五官镀上一层暖色,笑意里却带着狐狸精独有的、漫不经心的妖气。
“弄走可简单得很,”
狐狸精慢悠悠地说,指尖将那朵黄金花转了个圈,
“可这些是我送给王上的心意。”
艾维因斯微微一怔,紫眸看向他:“送给我?”
“嗯。”
狸尔点点头,那双狐狸眼在珠光宝气的映衬下温柔得惊人,
“王上富有南部,掌千里沃土,万民生计。但……”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偷偷去王上的私库看了看,东西却并不多。”
艾维因斯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我的私库你也敢进去看?胆子真是越发的大了。”
“不看怎么知道王上缺什么?”
狸尔理直气壮,往前凑近半步,目光锁着君王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
“黄金这些东西虽然俗气,却有用。兵要养,粮要备,城要修,民要安……哪一样不花钱?”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身下冰凉的金币,发出清脆的微响,俗气但是沉甸甸。
“在这世上,唯一不嫌多的,就是钱。”
艾维因斯虽然是君王,但私库中的珍藏确实不多。
这倒不是南境贫瘠,恰恰相反,南部沃野千里,物产丰饶,税收与贡品从未短缺。
只是艾维因斯自身对物质没有太高的欲求。
华服美器、珍馐玉馔,对他而言,不过是维持体面与威仪的必需,而非享乐。
久病之躯更消磨了纵情声色的兴致,那些寻常雄虫趋之若鹜的奢侈享乐,在他苍白的生命里激不起半分涟漪。
他的时间与精力,几乎悉数耗在了政务上。
每日睁开眼,便是堆积如山的奏报、永无止境的廷议、错综复杂的势力权衡、边境隐约的烽烟、还有圣殿那无处不在的倾轧……
一日就算了,两日就算了,可是艾维因斯登上王位,已经整整五年了。
这五年来,他的身体越来越差。
真可谓是案牍劳形,呕心沥血。
私库里的东西,基本上是历任君王积攒下的惯例藏品,或是各方进贡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价值的礼器。
艾维因斯自己添置的,少之又少。
金银不过是数字,是维持国家运转的筹码。
艾维因斯精于计算这些数字的流动与效用,却很少将它们视为可以握在手中的。
因此,当狸尔将这满室实实在在、触手可及、几乎要溢出来的金光璀璨堆到他眼前,并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送给王上的心意”时,艾维因斯在那一瞬间的怔忪之后,感受到的是一种极为陌生的被给予的充实感。
这感觉太陌生了。
陌生到艾维因斯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但没有办法否认,心底某个角落,那被漫长病痛与权柄磨得近乎坚冰的心口,似乎被这堆俗气又耀眼的光芒,极其轻微地照耀到了。
艾维因斯此刻相信狸尔的真心。
只是真心从来都瞬息万变。
处在这个位置,已经见过了太多的背叛与被背叛,这些都好像是日常,所以真心或许有,但是,不可能是永远。
艾维因斯垂下眼帘,无声地叹了口气,为此刻自己胸中那点不该有的、真切的心动而叹息。
“跟着我过来吧。”
他低声。
眼前这间几乎被金币填满的寝殿显然是睡不下了,他转身,引着狸尔走向相连的侧室。
幽静的侧室与正殿的夸张“盛况”截然不同,陈设简洁,灯光也暗了几分。
艾维因斯在床前停下,抬手,指尖触到了额上那顶象征着至高权柄的黄金橄榄叶冠。
冰冷的金属触感一如既往,他将其缓缓取下,接下来,是腰间那一层层繁复交叠、紧紧束缚的金链,以及臂上繁复的环饰。
正要自己动手,一双温暖的手从身后伸了过来,趁机揽住了他的腰,自然而然地接替了艾维因斯的动作。
是狸尔:“王上,我来吧。”
他们靠得很近,近到艾维因斯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体温,那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无声地熨帖着他常年冰凉的脊背。
狸尔的指尖灵活地穿梭在精巧的金属扣绊之间,呼吸就在耳畔,温热。
艾维因斯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对方帮他卸去这些沉重的、代表王权、也代表枷锁的饰物。
那些冰冷的黄金环链一件件被取下,落在地板的丝绒地毯上,发出沉闷而细微的轻响。
安静。
暧昧。
外衣落地的瞬间,艾维因斯倏然转身,精准地吻上了狸尔的唇。
他已经学会了一点接吻的技巧,唇瓣相贴的刹那,君王极轻地舔了一下狐狸精的唇,带着试探。
灯光昏昧。
只见狸尔那双总是含笑的狐狸眼里,此刻翻涌起极具侵略性的暗芒,如同野火。
他几乎在艾维因斯主动靠近的同时,便伸手按住了君王的后脑,不容分说地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交缠,气息灼热。
可惜艾维因斯的身体本就虚弱,被深吻片刻,就马上觉得胸腔窒闷,气息急促。
“唔……”
君王苍白的脸颊迅速染上缺氧的红晕,一直蔓延至眼角,连那淡紫色的睫毛都仿佛被水汽浸湿,眼角晕开一片惊心动魄的薄红。
他在狸尔怀中微微挣动了一下,不是因为抗拒,而是身体本能地寻求空气。
狸尔含着艾维因斯微肿的下唇,极轻地吮了一下,低笑出声。
他知情识趣,放开了对方被吻得带着水光的唇,却没有退开,反而手臂一用力,直接将气息不匀的君王打横抱了起来。
“……”
艾维因斯身体骤然悬空,微微僵了一瞬,却没有挣扎,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狸尔温热的颈侧,闭上了眼,算是某种程度上的默许。
狸尔抱着艾维因斯,几步走到侧卧的床边,动作算不得多轻柔,甚至带着点急色的意味,将君王放进了柔软的床铺之中。
“王上。”
他俯身,撑在艾维因斯上方,目光灼灼地扫过君王此刻的模样。
——君王被吻得水光潋滟的眉眼、红肿微启的唇瓣、以及那截在昏暗光线下愈发显得雪白脆弱的脖颈。
狸尔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觉得艾维因斯身上实在是太香了。
清冷又幽远的万代兰,正丝丝缕缕地从后颈那片漂亮的皮肤上散发出来,带一点微苦的药味。
好想尝一尝。
到底是什么样的。
狸尔觉得虎牙有点痒。
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焦渴。
他目光沉沉地锁住艾维因斯暴露在视线下的、那片白皙脆弱的颈侧皮肤,喉结无声地滑动了一下。
第50章 命令
“狸尔,我要你,这是命令。”
君王的侧卧虽也算宽敞, 却远不及主卧的华奢。
艾维因斯被轻轻按在床榻上,眼神有些失焦地望着上方。
屋顶在昏暗中隐去繁复纹样,只余一片沉静的暗影。
今晚月色很浓。
银白的清辉透过未合拢的窗隙流泻而入,在地面铺开一片苍白的光, 恰好漫过床沿, 将艾维因斯垂落床侧的一截苍白手腕映得近乎透明。
艾维因斯卸下了沉重的金冠, 褪去了象征无上权柄的繁复紫袍, 甚至暂时离开了君王专属的主寝殿。
在这一方狭小而私密的侧室中,他似乎被允许, 稍稍卸下那个名为“南王”的坚硬外壳。
他好像被允许,稍微松懈一点了。
艾维因斯走上王座已五年。
五年,足以让一个病弱的少年被血火与权谋淬炼成深不可测的君王, 却也足以将那份与生俱来的鲜活, 一点点磨成粉齑,混入每日必饮的苦药里,无声咽下。
太累了。
时刻绷紧心弦、与无数明枪暗箭共存的孤绝。
执棋者,注定孑然立于棋盘之外, 俯瞰众生为子,落子无悔。
孤独无谁可分担, 亦无谁能真正靠近。
直到此刻。
直到狸尔的手臂环过来, 带着霸道的温热, 将艾维因斯整个拢入怀中。
那体温源源不断地暖入冰凉的肌肤, 像冬日里骤然贴近的暖炉, 熨帖得让人几乎喟叹。
艾维因斯恍惚了一瞬。
身体深处常年盘踞的寒意,似乎正被这股外来却不容拒绝的暖意一寸寸驱散。
紧绷的神经在对方稳定有力的心跳节奏里, 竟也奇异地松弛下来。
不知是馥郁惑人的信息素在悄然作祟, 还是这单纯的拥抱本身便具有魔力。
“……”
艾维因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气。
仿佛将这五年积压的沉浊, 都随着这微弱的气息,悄然释出了一丝。
月色无声流淌,将相拥的两人轮廓勾勒得柔和。
在这不知真情假意的深夜里,君王允许自己闭了闭眼,将额头轻轻抵在对方坚实的肩颈处。
是真是假有什么重要的,就算是作息也罢,片刻的松懈,也是好的。
这样的艾维因斯,让狸尔更加的迷恋,更加的喜欢。
难得柔软。
冷若冰霜也喜欢,难得脆弱也喜欢。
总之都喜欢。
狸尔是性格里天生带着狐狸精那股狡猾劲儿,越是想要的东西,他越不会莽撞去抢,反倒会屏息凝神,循着味,一步步靠近。
他会耐心地观察,找准最软的那处,再伸出爪子,不紧不慢地挠一下——撩拨、试探、诱哄。
真心当然有,但仅凭一颗真心,哪里够,想要什么,就得拿对等的去换。
像艾维因斯这样身处权力之巅、心防厚重如堡垒的,光捧着一颗滚烫的心凑上去,怕是还没靠近就要被那无形的威压碾碎了。
得先有本事,有能让他看得上眼、甚至觉得非你不可的价值。
然后,还得懂得怎么拿捏分寸,知道何时该进,何时该退,何时该示弱,何时该亮出獠牙。
既要让君王感觉到特别,又不能让君王觉得受到威胁。
这是一场危险的赌博,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
心里百转千回,可狸尔面上却只是极轻地笑了笑。
他低下头,视线在那颗缀于苍白肌肤上的泪痣停留一瞬,然后,狐狸精俯身,很馋很馋的亲了亲这颗泪痣。
吻罢,他并未立刻退开,而是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笑了笑。
“王上,我知道,王上今天是愿意的。”
“所以,我很荣幸。”
狸尔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恰到好处地掩去了眸底翻腾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痴迷与独占欲。
再抬眼时,那双狐狸眼里只剩下粼粼的、温柔似水的情意。
狸尔直起身,稍稍向后撤开些许距离。指尖却顺势滑下,在柔软的被褥间触到一抹微凉的金属。
是精巧繁复地缠绕在君王脚踝上的金链。
他轻轻握住了那只脚腕,触手一片细腻的冰凉,像握住了一段上好的冷玉。
稍一用力,便将那只脚抬了起来,举到肩膀上,在与自己脸颊平齐的位置。
然后,狸尔垂下眼,在那微凉的、曲线优美的足弓上,极轻地落下一个吻。
他暧昧的轻呼:“王上。”
月色将那苍白的肌肤映得几乎透明,金色的链环在其上闪烁着细碎而矜贵的光。
美得惊心动魄。
艾维因斯抬眸:“……做什么?”
虽然这是个问题,但是君王的语气却没有多么紧绷。
毕竟狸尔此刻的姿态放得极低,亲吻脚踝这样带着臣服与讨好意味的动作,还有专注的眼神,无一不是在取悦。
而这恰到好处的示弱,确实如艾维因斯所愿,让艾维因斯紧绷的神经又松懈了一分,甚至从心底漫上一丝微妙的、被全然捧在手心的满意。
这种感觉对艾维因斯而言是陌生的。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对床上的这些事情产生满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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