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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旻希微微抿了一口:“哎,没钱了,这杯你请啊。”
周既白挑眉,随即点点头:“懂了。燕少这次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啊,又来。”
下午这个点儿,客人特多,周既白没空应付他,和伍素蝉两个忙得不可开交,直到快要饭点了才有空闲喘口气。
快吃饭了李梨也没回来。
“奇了怪了,”伍素蝉正擦桌子,时不时就往门口张望,“今天咋还没回来呢,别是出事了……”
“少瞎猜了,”燕旻希回眸扫她一眼,“他躲我呢。”
听这话,周既白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地凑上去问:“嚯,你对他做什么了燕少?18岁的小处男呢,轻点儿玩,遭不住。”
“去去去,滚犊子。”
他对李梨做什么了?不就亲了几口,说了句喜欢吗?都是男的,亲亲怎么了,就李梨矫情。
理不直气也壮的,燕旻希气着气着,又把自个儿说服了。
“我看上个人。”他说完没接下文,脸色郁闷的很。
第18章 不准
周既白也不催,就等着。燕旻希心里装不住事,尤其是现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更藏不住。
“看上……李梨了。”
周既白显然觉得没劲,咂咂嘴:“那更麻烦了,我可不懂男人之间那套。况且这事儿你送他来那天我就看出来了,哪值得拎出来说。”
“啧,不是。不是只图脸……是另一种,跟过日子有关的,懂不。”
这下他着实有些感兴趣:“懂了。你现在好这口了?还以为你们有钱人花天酒地的,都喜欢妖艳贱货。”
燕旻希听恼了,又不知道从何处开始泄火。
放弃音乐之后,他彻底成了个纨绔子弟,脾气比天大,爱惹事儿。喜欢速度给的刺激感,也爱喝个昏天黑地,用酒精麻痹自己。
但他并非登徒子,对肉欲没什么感觉,连初吻也给了李梨,怎么一个个的……都把他当情场老手了?
咖啡机不好清洁,洗好擦干,周既白累出一脑门的汗:“燕少,还愁呢?你来真的啊,我大徒弟可爱是可爱,但是吧……除了脸,你还有闲情逸致去了解他这个人其他地方?”
燕旻希眯了眯眼,没说出话来。
图什么?他这几天自己也琢磨过。
图李梨长得顺眼那是肯定的,但不止这个。
“就是…你看他在这做咖啡,每天累死累活的,晚上回去了,脸上依旧笑呵呵的。”
“那是他工作,不这么干就没饭吃。”
“不是,跟你说不明白。”燕旻希烦躁地别开脸。
以前认识的那些人,没一个像李梨这样的。他们都很空,得不停地用东西填,喝酒,泡吧,购物,点乱七八糟的人,越填越空。
李梨不一样,他是满的,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燕少,”周既白看着他,眼神有些许复杂,“你知道李梨为什么活得……像你说的那样?”
燕旻希当然不明白,淡淡地瞥着他,等着下文。
“因为李梨简单。”他语气添了几分认真,“大早上起来上班,月底拿钱,他不看太远的东西,就看着眼前这几步路,走稳了,踏实了,就高兴。一天一天地过,能吃饱,能学东西,能攒下点钱就知足了,他是根本没想过生活还能是别的样子。”
燕旻希蹙起眉,这还用他说?李梨的这点儿性子,自己早摸清了。
“这种人,”周既白继续道,“自得其乐。不需要谁给他提供情绪价值,对他反而是负担,是消耗。你想啊,李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回去倒头就睡,第二天一早又得起来。要是谈个恋爱,还得哄人,猜人心思,累不累?”
燕旻希听懂了,周既白是说李梨不需要他。
“你怎么知道李梨不想要个伴儿?”他不服气。
“我没说他不要。”周既白摊手,“既然你俩不是……那种关系啊,那肯定得谈正经恋爱。我打眼一瞧,就知道谈不上。”
“你再说一遍?”燕旻希厉声道。
“你看你又急。”他笑嘻嘻的,可欠揍,“咱燕少有钱有势,不过李梨这小子……要不是为了家里,养活自己根本用不了多少钱,物欲低着呢。你好看,李梨不见得是颜控啊。”
话是实话,燕旻希如鲠在喉。
“李梨和女生聊得来么?”他突然问。
周既白想了想:“没有啊,心思都在咖啡上。他提过一嘴倒是,以前在老家有个姑娘,订了娃娃亲的,后来姑娘家嫌他没出息就散了。我问他喜不喜欢人家,这小子倒好,说才不想娶媳妇儿,等攒够钱了,也开个咖啡馆,把家里人接来一起住。”
垂着脑袋,发丝遮了燕旻希的眸子,瞧着竟然有些落寞。
把父母接来,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过日子,画面很完整,很圆满,没有他的位置。
“所以你看,”周既白拍拍他的肩,“大徒弟这人生规划,简单朴实,你插不进去的,燕少。哪怕你变成女的,是个漂亮姑娘,他都未必会为了你改变想法。”
甩开他的手,燕旻希起身理衣服,神色不耐:“行了,说的好像我有多离不开他似的,换一个呗,难道还非他不可了?”
门被推开,黄昏的光斜斜切进来一道。
头盔还没摘,这玩意儿是伍素蝉买的,顶着对傻乎乎的兔子耳,会随着动作晃动。
李梨眯了眯眼睛,刚从外头亮堂的地方进来,有点儿不适应屋里的暗。
看到他,燕旻希嘴角就不自觉轻扬了下。
视线对上,看清谁还没走,李梨飞快地挪开眼珠子,撇向别处,嘴唇抿了抿。
他径直走到小沙发上坐着,摘了头盔,头发乱糟糟的,有些毛燥。
“你个兔崽子,死哪去了,啊?”
李梨抬手顺了顺发丝,乖乖赔笑:“蝉姐,车没电了嘛……下次不敢了。”
聊了半天,目光就没转一下,只和伍素蝉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燕旻希脸上那点儿松松散散的欣喜退下去了,阴沉沉盯着他,周既白头一回看他吃瘪,憋笑憋了半天,忍不住了。
“小梨,你把谁给忘边上了?”
李梨见躲不过,这才僵硬地转过脑袋:“……你咋还没回去呀。”
燕旻希暗暗做了好几个深呼吸,逼自己把臭脾气压回去,手指又伸进口袋里摩挲了两下。
“吃烧烤去不去?我请你。”
李梨盯了他几秒,果断地摇头。
“那家……生意挺好,去晚了没位置。”他补充道,“你上次不是说想吃烤得焦点儿的五花肉么。”
“我啥时候说过了?”
燕旻希好不容易维持的平和心态一下跑光了:“行,不去拉倒。”
但他还是没走,在李梨对面的小沙发坐下了。
还有另外两个人在,到底不想把他晾太狠,李梨起身,看着他:“……走吧,晚了没地坐。”
开春了,天黑的慢了些,将近八点才完全暗下来,太阳晒了一整天,风是软和的,不扎脸。
不知道趴了多久,可能就几分钟,也可能更长点。夜风吹过来,燕旻希稍稍清醒了些,抬起脑袋张望,街边的桌子坐满了,扑鼻的烧烤香。
“李梨!”他喊了一声,声音被嘈杂声淹没,没回应。
李梨走之前说什么来着?……好像是找厕所,叫他别动,转身往那片黑黢黢的街区里面走了。
脸又贴着冰冷的桌面,他稍微舒服了点。那股子烦躁又溢上来了。
凭什么让等就得等?撒尿有什么好看的?
他偏要去看看。
抬脚就往更深的黑暗里挪,深一脚浅一脚,地面软得像棉花,地也烂得坑坑洼洼,时不时凸起来绊他一下。
越往里走,路灯干脆就是个摆设,完全不亮。
燕旻希脑子一团浆糊,早忘了李梨是往哪个岔口拐的弯,又一个趔趄,险些摔个狗吃屎,赶紧扶住旁边粗糙的墙壁,手掌蹭得生疼。
一打岔,方向彻底乱了。 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哟,这不过来个散财的?”
声音从深处传过来,燕旻希迟钝地转头。墙根阴影里,几个猩红的小点明明灭灭,飘着股淡淡的劣质香烟味。
他混沌的脑子拉响了警报,可没等这微弱的警报生效,接着,五个人影从就暗处晃出来了,堵在了巷子口。
“弟兄,哥几个手头紧,借点钱花花?”
说话者是个大高个,一口烟喷他脸上,呛得人直咳嗽。
燕旻希晃了晃头,想把脑子里的浆糊晃利索些,直愣愣道:“没钱。”
“没钱?”
大高个乐了,伸手就拽他外套,“来,哥几个帮你看看,藏兜里了是不。”
另外两个人一左一右夹住了胳膊,大高个的手在外套口袋胡乱掏,摸出张票子,绿的。
“操,就他妈五十?”
亏他还特地打着手机灯看的。
“穷鬼一个还穿得人模狗样。妈的,晦气!”
把五十块塞进自己裤兜,他似乎觉得不解气,抬腿就朝燕旻希肚子踹过去。
本就站不稳,这一下直接往后倒,后腰撞在冰冷的砖墙上,痛得他倒抽一口凉气,然后顺着墙滑坐到地上,没被掏的另一个口袋,揣着的东西也飞了出去,狠狠砸地上了。
这一脚踹在胃部偏下的位置,结结实实的,燕旻希像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刚才喝下去的酒、吃下去的烤串,混合着酸水,疯狂涌到喉咙口。
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当场吐了。
那人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和其他几个黑影围上来了。
燕旻希来不及多想,本能地用手臂死死抱住头,脸埋进膝盖,等着接下来的拳打脚踢。
疼,太特么疼了……算了,打吧,打完了赶紧滚。
等啊等啊,好半天,预想中的重击还没落到身上。
耳边听到什么闷响,一声接着一声,然后是变了调的痛叫和踉跄后退的脚步声。
抱着头的手指松开一点,他悄悄从臂弯的缝隙里看出去。
正巧一个混子从侧面要踢,李梨没回头,听风辨位似的,抬脚就踹在对方膝盖侧面。“咔”一声轻响,不脆,闷闷的。
那人歪着倒下,抱着腿滚。
其他人都躺尸了,抢钱的人捂着肚子,又惊又怒地看向李梨:“你他妈谁啊?少管闲事儿!”
“他是我哥。”李梨声音不高,调子有点儿平,砸在安静的巷子里,每个字都清楚,“谁准你们打他的?”
第19章 看什么看
“你哥?他娘的,你哥欠揍,你也别想跑……”
他捏着拳头,骨节咔吧响,逼近李梨。
同伙都翻着白眼软下去了,要么伤了手脚,要么像麻袋一样被掼在墙根,大高个其实心里慌得发麻。
第一个砖头砸过来,李梨就着手里的木棍斜拨,砖头偏了方向。
等第二个砖头到时,他已经贴到那人身前,木棍尖端抵住对方喉咙,没真捅,就那么顶着。
“哥们……我错了,钱我还你,都还你。别、别过来……”
“还不滚?”
李梨手没往前刺,退了半分。
大高个突然怪叫一声,转身就往主路跑,从另一头溜了。
李梨喘了口气,不重。踢开脚边的碎玻璃,他走到燕旻希跟前蹲下。
“希哥,能起来不?”
燕旻希还是愣愣地看着他,忽然抓了把口袋,空的。
见人没反应,李梨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还蜷着的手臂。
“地上凉,哥。”
“摔坏了……”
找了一圈,燕旻希终于找着了,呆滞地盯着那地方。
“啊?”
李梨被念懵了,坏事了,别是把脑子摔坏了吧……
燕旻希抬手指了指:“摔坏了。”
目光移过去,巷子口有片主路溢过来的光晕,一个相机正躺地上,和砖头啥的混着,一眼不好发现。
捡完了燕旻希还摊在地上,李梨扶着走:“伤哪了希哥?”
燕旻希却不理会,只顾着乱动,在他耳朵上啄了一口。
“你!”李梨差点儿给他扔回地上,“燕旻希。”
“嗯?”
“你再亲俺,俺就不管你了。”
他静了几秒,又趴回李梨肩头了,一呼一吸全是浓浓的酒气。
没法儿,李梨还是拖着他走。
明明吹的瓶子数差不多,这人咋醉的跟死狗似的?李梨不明白。
到家时李梨累的够呛,把人放沙发上,赶紧检查哪伤着了。
“希哥,他打你哪儿了,啊?”
手臂和腿都捏了捏,还好没肿也没断,脸颊两侧有擦伤,问题不大。
一听这话,燕旻希嘴瘪了瘪,直直地看着他,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宝宝,他踢我。”
“你乱喊啥啊……他、他踹你哪了?”
李梨脖子根都要红透,想着不能同醉鬼计较,语气又认真几分:“咱上医院吧。”
“不去,”燕旻希摇头,抓着他的手放自己腹上,“宝宝给我揉揉。”
指尖吓得一缩,李梨脸烧得慌,拳头在腿边攥得死紧,手到底是没移开。喝大了闹着玩,谁急眼谁丢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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