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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旻娇噎了下。
纸片子到底是被接过来了,李梨把支票两三下折好,放进燕旻希手心。
掌心感受到纸张尖角的锐感,他一愣,偏头看着李梨,有些愕然。
“这纸太金贵了,你好好收着。你姐给你的,她怕你吃亏。”
善辩如燕旻娇,也有些语塞,她拍拍裙面,扫了弟弟一眼:“下周记得回家,我不想请你第二遍。”
“一个月,给我一个月。”燕旻希捏了捏支票,攥紧在手心,“快到了我就回去。”
她没说话,踩着高跟鞋哒哒走出门,燕旻希知道他是同意了,至于爸妈那边,自然有姐姐摆平。
天色有些暗了,老租房这一片采光都不好,屋里头更黑,李梨去开了灯,转身瞅见燕旻希坐下了,影子一动不动。
“……希哥?”
没理。
又等了一会儿,燕旻希还是没抬脑袋,也没出声,像尊沉默的雕像。
憋了半天,李梨走过去,笨拙地揽住燕旻希的头轻轻按进怀里,额头隔着层布料抵在腹部,传来微微的热度。
他挣扎了一下:“……你干什么?”
李梨手臂收得更紧,声音闷闷的,又有几分理直气壮:“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吗?难过的时候……抱一下就好了。”
片刻,怀里的脑袋钻了钻,发丝蹭动,似乎想找块儿舒服的地方,紧绷的肩膀也倏地松了。
“……你不是讨厌我吗。”
“俺哪有啊。”
他不应,伸手搂住李梨瘦削的腰,鼻息间的热气洒软布上,很快浸热了皮肤,惹得李梨有点儿痒,但也没退开。
“那个纸片子,真值两千万啊?”
他一顿,才想起来还拿了这么个硌手的东西,利落地对半撕了。
“哎……”李梨吓得眼神都直愣了,头一回见有人当他面儿毁了两千万。
“才这点钱就让你折腰了?人不能要嗟来之食,懂不懂。”
“啥接来食?这可不是接的,是你姐给的。”
他笑了两声,拉着李梨也坐下,用力地搓乱他的头发:“同你说也是白说。”
李梨自知理亏,刮了刮鼻尖:“淮平人讲话文绉绉的。”
方才燕旻娇那番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这支票也是给自己用的,燕旻希心里门清,他姐只是试一试李梨,哪可能把李梨放在眼里。
费老劲儿才拖延了一个月,等日子到了,不可能再耍赖留下,到时候要见李梨就难了。
燕旻希有些发愁。
单论走,他自是想走的,手机不知道多久没换了,衣服全是李梨给买的几百块的便宜货,环境就更甭提。
可是李梨还在这啊,他怎么舍得走。
“希哥……下个月,你要回家啊?”
燕旻希一顿,笑意淡了些:“你想不想我走。”
“不想。”
“怎么又不想了?早上不还要躲我吗。”
“俺不是躲你……”
李梨往他怀里钻,哼哼唧唧的就半躺进去了。
“回家了你还来不来看俺?你家那么漂亮,不住多浪费啊,还是多回家吧,有空你再来。”
“李梨,我问你。”
“嗯?”他仰起脸,黑眼珠在灯下亮晶晶的。
“你会这样钻姓赵的怀里吗?”
“当然不成啊,那多冒昧。”
“姓赵的留剩饭你会吃吗??”
“……那多不卫生。”
燕旻希轻声道:“那我呢?”
李梨忽然卡壳了。
“你……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你说清楚。”
“就是不一样,俺也不清楚咋讲……”
他抓着燕旻希的手拉过去,一侧脸,温软的脸颊肉贴在手心了,眼睛还看着燕旻希,里头水蒙蒙的一片。
“你们城里人稀罕不说稀罕,拿张纸说话……俺们村稀罕谁,就给谁暖暖手。”
掌心的触感温润滑腻,燕旻希就着姿势捏了捏那点软肉,竟有几分爱不释手。
“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意思。”
沙发被两个人压得陷下去一块,李梨被按在底下,老老实实的。
燕旻希一边亲,一边手就往他背上摸。
他一条腿压在李梨两腿中间,整个人骑在腰腹那块儿,手从李梨后腰摸下去,揪着他T恤下摆往上推,衣服堆在李梨肩胛骨处了,皱巴巴卷成一团。
燕旻希把他衣服掀了,手掌贴着,能摸到底下绷紧的脊梁骨,一节节的。
嘴唇被连咬带吮的,李梨闭着眼,睫毛颤得很,脖子仰得更高,嘴也张得更开,一副随便你怎么弄的样子。
燕旻希觉得好笑,嘴唇移到他耳边,热气喷上去:“这么乖?”
李梨不语,也不睁开眼,视死如归地点点头。
真是个实心眼儿的。
燕旻希不饶他了,舌头往人家嘴里顶,湿漉漉的。
“希哥……”
他胡乱嗯了一声,腾出手去扯裤子,李梨今天穿的条水洗蓝牛仔裤,拉链太旧,不好褪,卡了下。
“让你动了吗?”燕旻希突然掐了把他腰侧。
李梨猛地一颤,眼睛睁开了,有点儿茫然,好像没明白自己哪儿错了,但也就看了两秒,又乖乖闭回去。
“自己脱,快点儿。”
“……哦。”
也没怎么抱怨,李梨干脆地扒光,又老实躺下了,连手都规规矩矩放在身体两侧,指头攥着沙发套。
“哥……等会儿别摸了。”
他咳嗽两声,还没做啥呢,嗓子已经喘得有些哑了。
燕旻希就笑,手搭他肩上:“忍不住。”
嘴被亲得发麻,李梨偶尔喘不上气才偏开头歇息会儿,等缓过来,又自动把嘴唇送出去。
沙发吱呀吱呀响。
日头都爬到屋顶了,光线从窗缝里扎进来,晃得人眼晕。
晌午了。
燕旻希撑着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下去,露出来的皮肉干干净净,没什么痕迹。李梨倒是真乖,动作轻,在他身上连个印子都没留。
只是哪哪儿都酸,动一下从腰眼麻到尾椎骨。
昨晚折腾得厉害,那傻小子不乱来,他自个儿骑上去的,疯得没了边。
现在好了,报应来了。
没清理。燕旻希伸手探了探后腰,知道要坏事,俩人都是头一遭,没经验,结束了要干啥,大概流程李梨不清楚他清楚。只是他没劲儿了,困恹着眼和李梨一头扎被单上睡了。
屋里很安静,周一,李梨估计早早就去咖啡馆了,迟到了周既白是真扣钱,能要了李梨的命。
一个月挣不了几个子儿,扣一次能念叨整个星期。
燕旻希抬手摸了摸额头,发烫,估摸着是有点低烧了。
慢吞吞地翻身下床,脚踩在地上有点儿软。
好不容易把药箱从床下拖出来,他蹲着翻了半天,摸出一板退烧药,抠了两粒就着冷水咽下去。
草草洗了个战斗澡,燕旻希终于觉得舒服点儿了,还是烧着,他爬回床上,眯起眼迎着那片白花花的阳光。
低烧让皮肤微微发热,和窗外涌进来的暖意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太阳晒的,还是从里面烧起来的。
燕旻希昏昏沉沉的,又闭上眼。算了,还是等李梨晚上回来再说吧。
药效不错,一觉醒来脑子没那么晕了,他转了转脑袋看窗外天色,还没暗,按开屏幕一看,快四点了,离李梨下班还有段时间。
视线左移,瞥见书桌上的索尼,记得李梨说得买零件。
现在不用了,燕旻希想,等回去了给他挑最好的,挑一百个。
索尼,徕卡什么的还是太次。
……徕卡。
燕旻希扯了扯嘴角,忽然又有力气了,好一通翻找把那个黑色相机拿了出来。
开机后按了回放键,第一张就是自己。
他一怔。
这什么时候拍的?
看角度,是李梨坐沙发上从侧面拍的。照片里的燕旻希皱着眉,一脸不耐烦,侧脸在窗外漏的天光里显得挺冷硬,也没注意到李梨这边的小动作。
日期是挺久之前了,大冷天李梨偷偷拍的。
他眸色一黯。
转动拇指波轮,照片一张张切换,全是自己,都没注意到李梨的镜头,表情也不怎么舒展,总是臭着脸。
他确实不太关心李梨,也难怪能被李梨偷拍到这么多照片。
终于滑到一张笑着的,照片里的自己垂眼看着手机,笑得肆意,眼睛都弯起来。
那天……是因为什么来着,好像是李梨给他做老家的饼子,揉了一大坨面,趁着李梨腾不出手,他抓了把面粉就往人脸上抹。额角,鼻尖,下巴,全沾上了。
面粉扑簌簌地往下掉,睫毛白了,像盖了层薄薄的雪。李梨眨眨眼,细白的粉末被抖下来,落在空气里。
他当时看李梨这傻样儿乐得不行,赶紧拿手机连拍好几张,事后欣赏了半天。
原来在这个空当拍的,拍照的人技术显然很差,画面有点糊,构图也歪,但抓拍得……怎么说,燕旻希自己都不知道,在李梨眼里,他是这副模样。
第23章 重拾
再往前,都是李梨了,日期更早,是谁拍的想都不用想。
……只是拍得又着实可爱。
燕旻希咬咬牙,愤愤地一张张仔细看完,全删了。
门被推开。
“希哥,”李梨走进来,“还睡着呢?”
“你怎么就回来了?”
“周老板要结婚了,让咱都提前下工。”
“你什么时候结?”
“俺不急这个……哎,买了个玩意儿,给你的。”
东西被拿进屋,燕旻希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他一眼就认出黑色的长盒子里会装什么。
“什么啊这是。”
“打开看看。”
他坐起身,犹豫了半天才接过来。
打开时,那股新琴特有的木头味先冲出来。
里面躺着把克莉丝蒂娜V06,面板是常见的云杉木,纹路均匀漆面亮,琴弓的马尾浅米色,没上过松香,干干净净。都对,又感觉不对。
“……你哪来的钱?”
“攒的呗。”李梨笑笑,脸颊浮了层粉色,估摸着不好意思,“少吃几顿肉的事。”
“你吃肉才吃几顿啊。”
“全新的,不是二手的。”李梨小声道。
燕旻希小心地摸了摸弓杆,触感顺着指尖爬,钻进血管一般,凉得他心里一缩。
李梨爱吃糖醋排骨,却不是天天做,连那点儿肉都舍不得买。
吃排骨都心疼的人,一声不吭买了把小提琴给他。
见他没反应,李梨慌了些:“怎么了?不喜欢咱们去换……”
“喜欢。”燕旻希打断,“特别喜欢。”
“那…试试声儿。”他眼睛里有点儿期待。
“我手生了。”
摊开掌心,左手的手指上什么都没有了,光滑平整,指甲剪得很短,边缘干净。
曾几何时,这双手不是这样的。左手指尖上都有厚厚的茧,尤其是食指和中指,硬得很,按在琴弦上几乎感觉不到疼。小指也有,略薄一点儿,位置很准,右手拇指和食指内侧的是握弓磨的。
现在都没了。
燕旻希最后一次注意到的时候,那些茧就软了,薄了,退潮一般从指尖褪去。
“我可能连音都调不准了。”
“那就不准呗。”李梨不甚在意,“这里就咱俩,俺也听不懂这种洋气玩意儿,就你自个儿试试。”
“我真的不拉了。”他语气软下来,“把琴退了吧,或者你自己留着。”
“可俺已经买了……”
李梨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燕旻希拉着他手腕,他也没挣,不情不愿地分开腿,就顺着力道慢吞吞坐到燕旻希腿上。
他坐得很直,背挺着,不肯靠过来。
“知道你给想给个惊喜,”燕旻希掰正他的脸,照着柔软的嘴唇啄了啄,“但我真不会了,好几年没碰过了。”
“就试试声,好不好?俺就想听听。”
看着这双眼睛,又看了看琴盒,燕旻希最后叹了口气。
“就试声。”他强调。
“嗯!”李梨用力点头,赶紧从他腿上下来,把琴盒重新打开。
拿起琴,燕旻希就不满意,这克莉丝蒂娜其实音色也还过得去,至少不刺耳。
是他耳朵被养得太刁。
以前用的琴都是爸妈带着飞意大利找老头儿订的。老头儿姓谁名谁他忘了,只记得工作室在克雷莫纳一条巷子深处,满屋都是刨花和松香味。
老头儿做琴要看人,得听燕旻希拉一段,然后眯着蓝眼睛打量他手指长度,肩颈弧度。最后琴出来的声音,像把整个地中海的风和日丽都塞进了木头里。
他心傲,手中这种琴换作从前是绝不会看的,更别说拉,但这是李梨心意。
再怎么次,他心里也添了几分溺爱。
琴在肩上,弓在手里,弦已调准了,擦了松香,没有理由不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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