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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地撩开燕旻希衣服下摆,肚皮红了一大片,确实踢得不轻。
“希哥,俺带你去诊所行不行?会淤青的。”
“你、你就给老子揉揉呗……”
燕旻希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腹上按,眉头舒展了些,仿佛被李梨揉按真的能带来多大作用。
“啧,不行!”他抽回手起身,“俺给你拿药去,不能揉,自己也别揉。”
都躺倒在床上了依旧不老实,喷完云南白药,给李梨折腾地够呛,额头上出了层薄汗。
床上那位倒是安静了,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像是睡着了。
不能洗澡,只好换套衣服,李梨扒了燕旻希外套,去扯他沾了酒渍的t恤。
手腕倏地被一把攥住,还未做反应,一股蛮力就把他往下拽。
刚才还像昏死过去的人,两条胳膊毫无预兆地缠上来,环上李梨的脖子往下勾。
力道贼大。
太猝不及防,他也没个防备,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栽扑摔下去。手肘砰一声砸在燕旻希身体两侧的床铺上,才勉强没实打实压下去。
脸是刹不住了,霎时离得极近。
燕旻希呼出的灼热酒气喷在他面颊,莫名热得慌,两人唇之间最多隔着一指。
燕旻希眼睛半睁不睁的,蒙着层湿漉漉的雾,就这么瞧他。
“宝宝……乖宝宝。”
李梨浑身都僵了。
撑在两侧的手肘绷得发酸,他咬牙道:“给俺松手。”
可燕旻希不但没松,反而收紧了胳膊,李梨的下颌被他蹭过去,这回呼吸全喷在颈窝里了,又是一阵发热。
床垫软,根本吃不住力,手肘又往下陷了半分。
燕旻希好像还嫌不够,迷迷糊糊把脸又凑近了些,温热的鼻尖对上李梨的。
李梨急着躲,脑袋瓜被摁住了,比他更委屈,瞪起一双黑眸子:“燕旻希,你不许亲俺。”
那人脸仰起来些。却不是要亲,燕旻希轻抵着他额头,深深叹了口气。
“相机坏了……对不起宝宝。”
“坏了可以修的……你买这干啥,多浪费钱。”
“你、你喜欢我就给你买。你别去外面找人,别的男人都不好,老子才是你男人……”
太臊人了,李梨懒得搭理他:“瞎念叨啥呢。”
“你说啊……我是不是、是不你男人,啊?”
“是是是,赶紧歇会儿吧。”
环在脖子上的胳膊缓缓松了劲,滑落到身侧,燕旻希的呼吸渐渐平缓悠长,大概是真困了。
又等了几秒,确定这醉鬼是真睡沉了,李梨才慢慢直起身。
闹了半天,衣服还没换呢,这回顺利多了,剥下来,他随手扔在床边的椅子上。
其实很少仔细地看这张脸。
白天是没时间,晚上是没必要——两个大老爷们,谁盯着对方脸看。
不过李梨知道燕旻希好看。不温和,挺刺头的,眉毛挑着,眼尾也挑着,看人总是垂着眼皮从下往上扫,嘴角要笑不笑。
灯没开,床头摆了个李梨心爱的小鸭子夜灯,昏黄的一小圈光晕,刚好笼着床。
现在那些刺像被灯光泡软了,化了。闭着的眼下垂着,没了平日的锋利。
燕旻希毫无征兆地翻了个身,手臂跟着甩过来,差点儿砸中李梨大腿。
他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一仰,心脏咚咚直跳。这才觉出自己有点不对劲。
看个男人睡觉,咋回事啊。
果然是今晚喝的有些上头了。
套睡衣就不太顺利,得把人抬一抬,李梨扶着他的背正穿衣服呢,他自个儿翻了个身,成了趴着的姿势。
方才没看见的,现在都看见了。
燕旻希腰窝处靠右边点儿,有个纹身。
他眯缝着眼凑近了瞧,是……琴?
青黑的图案,线条细细的,琴脖子斜斜地往上伸,像要从肉里长出去似的。
操,脑子疼,天旋地转的。
燕旻希刚睁眼,天光已经照在他眼皮上,亮堂堂的,他脑仁儿里像灌了铅,又沉又钝。昨儿晚上又喝断片了,最后怎么回的家都记不清。
撑着手肘子坐起身,腹部泛起一阵痛,他撩起衣服一看,好家伙,青了一片。
但脑袋更疼,他抬手按住太阳穴,胡乱搓着突突跳的头皮。
揉舒服点儿才缓过来,转头瞥见李梨就坐书桌前,背对着他,手里好像在忙活。
“做什么呢?”
“啊?”李梨回过头,“醒啦?修东西,少了零件,得买,能修好。”
说着把相机举给他看。
燕旻希心脏一紧,耳朵尖红得能滴血了。他别开脸,眼神凶巴巴地乱飘,东躲西藏的。
“相机……你喜欢么?”
李梨拿着个螺丝刀拧得认真:“喜欢啊。但俺玩不起这些贵物件,真别买了,不值当。”
“这才哪跟哪,等我弄个更好的再给你。”
“别买了……”
“吵死了,修你的。”
燕旻希打断他,径自去了厨房。
不知道从哪天起,变成他来做饭了,刚开始和李梨各吃各的,后来天气暖了,李梨下班越来越晚,着实没精力捣鼓吃食,燕旻希终于学会了做人类的食物,给他盛一碗饭过去,菜说不上佳肴,端起碗也就着一起吃了。
学做饭可不算简单,火大了,水多了,放菜力道没把握好,溅射的油星子恨不得给他手烫穿。
但他愿意,李梨夹满一筷子菜,脸颊塞得鼓鼓的,垂着眼不看他,只剩对粮食的虔诚,燕旻希忽然发现这感觉好奇怪,看着李梨吃自己亲手做的饭菜,他真想给李梨做一辈子饭。
早饭做得清淡,简单炒了盘醋溜土豆丝和蒜蓉白菜。
盘子搁上小桌,敲门声是这时候响的,擂得震天响,跟要入室抢劫似的。
他关火,抽油烟机的轰鸣停了,捶门声就更加肆无忌惮,砰砰砰,带着一种不把门拆掉不罢休的劲头,中间还夹着拔高声调的喊叫:“梨梨哥!开门啊,是不是躲我?”
“别敲了,门敲坏了你赔啊。”
燕旻希皱着眉头拧开了门。
门板几乎是被人从外面撞开的,少年冲进来,带进一股初春的燥气。
屋里饭菜味儿正浓,少年就看见个男的,穿着件洗旧了的灰T恤,腰上系着条围裙,眉眼锋利,嘴角也往下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不像看个活人,倒像见了一块挡路的石头。
他瞬间哑火,后半截话硬生生噎在嗓子眼,变成一声含糊的咕噜。
李梨已经闻声过来了,看见邓宵露怯的脸,搁那缩着脖子当鹌鹑,顿时一阵头疼。
“你咋来啦?”
找着靠山,邓宵底气足了,撇嘴抱怨:“梨梨哥你属猪的啊,睡到现在?”
他抬眼瞧燕旻希,视线对上时随意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麻溜地窜到李梨身边揽住肩膀。
“快快快,换衣服出门,我快饿死了!说好了今天请你,搓一顿去。”
“我做好饭了。”燕旻希淡淡开口,听着没什么情绪,眸子已经盯紧李梨的眼睛。
第20章 看戏
“俺同他商量好了……反悔不成,得出去吃。”
邓宵立刻欢呼一声:“够意思,这就对了嘛!”
他得意洋洋,冲着燕旻希做了个极其幼稚的鬼脸。
门轻轻合拢了。
说话声渐渐远了,燕旻希,连同那桌菜,那个尚未修好的相机,一起被关在了门后。
高中生太能闹腾了。
李梨揉了揉头发,这一路上每被邓宵烦到一回,他就习惯性地抓一回,再来几次,怕是要凌乱地不能看了。
十六七岁,正是狗都嫌的年纪。
城里孩子,高二,不知道为啥休学了,天天琢磨着哪儿好玩。也就上周,上咖啡馆来了,说他妈给他扔到咖啡馆求堂哥收留,周既白还真收下了,可苦了李梨。
许是两人年纪相仿的缘故,邓宵一来就打定主意缠着他,这还能咋,李梨就当多了弟弟,反正他从小带弟妹带习惯了。
“哥,星辰中心顶楼有个艺术展,我哥们说绝了,走走走。”
“走不动了,”李梨有气无力,“回家睡觉。”
“别啊,都出来了,周末睡什么觉。”
他不由分说拽李梨胳膊,将人从椅子上拔起来。
食还没消,电梯上升的失重感让李梨一阵反胃,顶层到了。
嘈杂声浪低下去,换上一层平缓的音乐声,听着怪安静的。
中央摆着个立牌,字体龙飞凤舞:城市与记忆主题摄影展。
李梨有点儿挪不动脚。墙上那些照片直接往眼睛里撞,有高楼切割的天空,地铁里拥挤模糊的人脸,街角蜷缩的流浪猫狗……照片都很大,细节清晰,他没见过这个。村里最多谁家结婚,请人来拍两张红彤彤的合影。这种拍得这么真,又好像隔着很远的东西,他没有概念。
“靠,没劲。算了,走吧哥,看看去。”邓宵勾着他往里走,脚步轻快,看几眼墙上的照片,又低头扒拉手机,兴趣缺缺。
李梨专心多了,左手边的照片,拍的是雨后的工地,泥泞,钢筋,还有几个工人身影。
“哥,你看啥呢?”邓宵跟着侧头,“哦这张啊,刚才我就看见了,拍工地的,没意思。你看那个企鹅,去年生日跟我老爸一起去南极看过,也就那样。”
李梨没动,还是盯着。照片里的光线很奇怪,傍晚的样子,天空是暗红色的,地上的水洼倒映着还没完工的高楼。一个工人正弯腰扛着什么,背影模糊,能看见挽起的裤腿全是泥。
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天到工地的样子。也下过雨,鞋上全是泥。过路人从旁边经过,都绕得远远的。
“哥?”邓宵戳了戳他。
“啊?”
“你喜欢这种照片啊?”邓宵歪着头,“多脏啊。”
话音刚落李梨就收回了目光,他们继续走。
邓宵对大部分照片懒得再看,觉得还没他手机滤镜调得好玩,更多时候是在打量那些同样来看展的人,看他们的穿着打扮,最后干脆找个角落的休息椅坐下打游戏。
偶尔抬头瞅一眼李梨到哪儿了,头又埋下去。
李梨越走越慢。
他停在墙前,这组拍的都是手。老人的手,孩子的手,男女的手。有握着钢笔的,有在键盘上敲击的,有轻抚花瓣的。
一张张看过去,心里有点儿闷,接着他就看到了那张,单独占据了一面不大的墙。
照片像褪色的黄,一双手交叠放着,骨节突出,皮肤粗糙,纹路又深又乱,像干涸土地上的裂纹。
打完一局游戏,抬头找不见人,邓宵左右张望,才发现李梨还杵在那,收起手机趿拉着步子走过去。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一双手么,皱巴巴的。”
凑到旁边,邓宵的手臂又自然地搭上李梨肩膀:“母亲的手……啧,大师就爱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我妈的手天天换美甲,比这漂亮多了……”
李梨下颌绷着,眼圈周围明显浮起层血色。
邓宵侧头一瞥,忽然觉得手足无措。认识李梨以来,这人总是好脾气,由着他闹,脸上最多就是憨憨的笑,纵着他胡来。
他从没见过李梨露出任何明显的情绪。
“……梨梨哥?”邓宵声音压低,试探着用胳膊肘碰了碰。
“这手真像我妈。”
邓宵愣了愣:“你妈?在老家呢?”
“嗯。”
“干什么的?”
“种地。”李梨淡淡道,“你看,好几道口子,掰玉米杆子可容易让那老叶子划着,比这个还深点儿,得流好多血。”
……哦,这是想家了。
“走吧哥。”他声音发干,揽住李梨的肩头,“饿不饿?咱……咱再看会儿,还是下去找点吃的?三层有甜品店,味道还不赖。”
“才吃完饭呢。”
“甜点用另一个胃装。” 他理直气壮。
接近出口处挂的照片邓宵匆匆掠过,夜市摊贩翻动烤串,油烟快要溢出相框了。
邓宵想,梨梨哥会不会也在这种地方打过工?认不认识这样的人?
他忽然好想知道。
“当当当当——”
硕大的纸袋,印着粉蓝色卡通云朵,邓宵献宝似的往外掏,“我靠,人巨多。不过哥们眼疾手快……你尝尝,我跟你说,这商场里也就这点东西能入口了。”
李梨像个等待发试卷的小学生一般坐着,目光是黏的,从蓝莓挞滑到淋着焦糖的泡芙,再牢牢粘在马卡龙缤纷的小圆塔上,眼珠跟着转。
邓宵一忍再忍,还是闷声笑了,抬手揉了把李梨手感颇好的头发。
真的,他感觉李梨头顶要是能长耳朵,这会儿肯定噗地竖起来了。
“梨梨哥,你是不是这辈子没吃过好的?”
“可以吃了吗?”
李梨鼻尖轻轻耸动,大概是在闻空气里腻人的糕点香。
一份草莓蛋糕被推至他眼前。
像得了圣旨,李梨立即伸手去拿,又停住了,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一眼,好像还在确认。
邓宵抬了抬下巴。
没用叉子,李梨急着尝味儿,粉色的舌尖卷走一点乳白色,舔完抿了抿唇,眼睛眯起来,睫毛垂着,一副尝到甜头的样子。
又咬了一大口,香甜的奶油糊在他两侧唇角,白花花一圈,盖住了淡色的痣。
邓宵咽了咽口水,移开目光,也叉了块草莓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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