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雷:“……殿下,我这里还有两块烙饼子。”
华伏熨吃的正酣,挥挥手表示不用。转身从赵诩身侧拿走了剑身,还剑入鞘。
这一举动颇为自然,唯独赵诩的脸色很耐人寻味,杨叔饶有兴味的打量了一会儿,说道:“殿下真是来的及时雨,不知您带了多少人过来”
“就我一个,与贺公子一道儿来的。”
“哦?殿下也进了崇源密室?”杨叔问道。
华伏熨没有作答。
嘎嘎嘎……
“这什么声音?”华伏熨问道。
沉闷的金属与金属的摩擦声,仿佛千金重顶,不一会就响几声,在这空旷的溪流边,显得遥远而肃穆。
赵诩其实也听到了几次了,但一直被众人追着问,没来得及细想。
“不清楚,一直从那头响起,每过一段时辰就有,不知是不是什么机关。”闻雷道。
“恐怕是子午盘。”杨叔道。
赵诩看了一眼杨叔,接茬:“子午盘牵动八卦阵走方位,每隔一个时辰整个八卦阵型就走入下一盘格。也就是说,上一次是生门,下一个时辰就换了。”
“啊,这么说,我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进阵?”苏占问道。
“找到生门即刻出来报信,余下的事情交给我。”赵诩说道。
各方商议妥当,众人又聊了会,苏占提议道:“大伙先休息下吧,太过劳累了不宜催动魂引。”
溪水边皆是乱石,干净不到哪里去,还搁人,但这会儿在窟里,只能一切从简,大家纷纷找了舒服的姿势,围着火堆睡下了。
小兵自发的留了一个人守夜,一时间火堆边鼾声四起,众人都已累极。
赵诩闭目却并未入睡,思绪中翻腾起那座崇源大师的密室、猰貐,以及笛谱秘籍。
一团软融融的物件兜头覆盖过来,赵诩睁眼打量,是一件外衣,上头的手工绣丝繁复,暗处金线密匝,拿这做工的衣物当被子盖,简直暴殄天物。
赵诩要掀开,被人抬手制止,“夜凉,别掀。”
赵诩扯了扯边角,用眸光扫了一眼衣物外头的光景。华伏熨倚靠着一块大石,就睡在身后两步的位置,见人不再挣脱,自顾自闭目假寐起来。
衣物上尚且残留了一些体温,赵诩嗅到那人淡淡的体香,默然牵出心中无限眷恋,当下什么心思都没有了,略裹了裹紧,也安然睡去。
背后贤王殿下,睡了还一脸笑颜,心满意足。
翌日。
众人集合,顺着溪水来到一处宏大的弧形画壁之前。
壁上画有各色宫女大臣等人物,还有气势辉煌的宫殿、暹流的皇帝、各种皇家仪仗等,非常华丽繁复,只是因年代久远,画上色泽已经黯淡斑驳,看不真切了。
弧形墙环绕一圈,正好有八扇铁门,每扇门前盘膝坐下一人,然后由苏占立于最后一个门前,依次催动魂引,魂魄入阵。
赵诩闭目冥想,神思入了铁门,只觉门内微风阵阵,虽然没有光线,但也遇不到任何的机关,默走了一段路,再无他物。
没有叵测的机关,看似有些像生门?可惜难以确认,只得继续往内探寻。
在门内盘桓许久,面前忽有若有似无的花香传来。
赵诩皱了皱眉,生门不会有五感幻象,这是景门。
收回神知睁开眼,赵诩立刻来到苏占的拱门前。一次催发八个魂引,苏占的脸色已煞白如纸,额头微有细汗,可见催动魂引凶险的很。
赵诩不敢打扰,便绕着这巨大的圆柱去找人。待走了两步,闻雷迎面而来:“公子。”
“怎么样了?”
“死门、伤门、开门、惊门都已经出来了,休门那位进去就锁了魂,出不来了,只得等子午盘换盘格,苏占须得守着魂引。剩下一个生门一个杜门,我家殿下与杨盟主已先行入门去探了。”
“什么!”
闻雷似也担心,说道:“时辰不够了,我家殿下留了口信,若是不够时辰,就别进八门阵了,与属下等在溪边,待九天阵破,会……”
“哪两个门?”
闻雷纠结了一下,似有难言之处,最后豁然跪下:“世子赎罪,无可奉告。”
赵诩那个气,九天阵机关重重,哪里是先头那些小阵法可比的?他深知杨叔不靠谱,却不知华伏熨一样不靠谱,这下看着闻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光火,却听一声咯咯咯笑声传来:“贤侄息怒,你杨叔不巧走了杜门,来跟我一起去罢。”
杨盟主一身狼狈的从杜门中走出来,却还笑的花枝乱颤,风姿不减。
赵诩转身欲去,闻雷伸手就拦,赵诩气狠了,怒道:“到底谁有图!要么跟我一起进,要么滚!”
闻雷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赵诩不再理睬他,跟着杨盟主进了生门。
闻雷心知有图的才是正主,又担心自家主子安危,只好跟着赵诩一起进阵。
九天。天的至高处,升仙入阁,凤凰涅槃之地,是至高无上的天宫之所在。把宝窟放在九天之上,也是出于古暹流那位昏庸帝皇的意思。比九天还高,岂不是成仙升天了?
不过九天阵可不好破,他还有个比较直白的名字,叫九天绝杀。
八门金锁的生门不长,在下一次“嘎嘎嘎”的金属异位声后,九天阵的真面目,就赫然矗立在三人面前。
两边几面金属墙壁对开,高耸而上,一层又一层,锈迹斑斑的金属壁上一点花纹也无,中间一条短道,却走一走就到了头。几层铁墙壁厚比城墙,也不知用了多少能工巧匠才浇筑出来。
每一层铁墙之间可容二人并肩,数一数,一共9块铁墙,左四右四,最后一块影壁似得挡住了去路。
“这要怎么走?”闻雷问道。
在这高耸的铁墙里,说话声变的空灵,赵诩打量了半天,说道:“殊途同归。”
“未必。”杨盟主也在打量四周,但语调却显得轻松的很。仿佛势在必得。
“杨叔有何高见?”
杨盟主走了半步,又对着余下的两人说道:“你们可以跟着我,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也不知破阵关窍,不过是随便乱走罢了。散开些走,说不得还有机会捡个漏。”
话毕,人已经没入黑暗中。不一会儿,连脚步声也淡了,可见是用了轻功,去的远了。
“散开走吧。”赵诩道。
“世子,这,阵型反复凶险,还是……”
“我说散开走。”
闻雷无奈,将手中火把交给了赵诩,随便右侧捡了个道,走了进去。
☆、不知所起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表白(づ ̄3 ̄)づ╭?~
九天阵果然比较其他阵法要紧密危险的多,动辄有些小机关,冷箭毒水都是小菜,陷阱暗桩更是应接不暇防不慎防。赵诩整个人的神经也被高度的调动起来。
咔咔!赵诩前脚忽然踩空,心道不好!边上铁墙光滑没有支撑,情急之下只好扭身前探,希望这突然冒出来的坑不大。
好在这坑确实就半丈宽,前身探到坑沿,赵诩上身和足见挂着坑沿,身形已滚进去一半。这洞也不知多深,下头有“嘶嘶”之声,不知何物。
扒着坑眼,提气,挺身,终于爬出了洞口。再用夜明珠往下一照,下头密密麻麻的竟都是三角毒蛇!
金属声越发的近了,恐怕阵眼就在附近。再朝右侧打个弯,前路豁然开朗。
来路上颇多陷阱,此刻这么大空间,反而让赵诩更为提心吊胆——空间越大,越不好躲。
小心翼翼的走了两步,发现空间并未出现任何的陷阱,再走两步,依旧没有。
就这么挪着挪着,赵诩走到了空间的偏中心处。
嘎嘎嘎嘎嘎……
近在咫尺的声音变了!
赵诩还待要细看,却见身后忽然耸立起一片巨墙,封住了来路。原来这振聋发聩的声音,就是铁墙上升和下降的声音。
空间被切割,后路被封,前路也出现了几道凌乱的墙体,这是迷宫?
待走到一处转弯口,忽然一扇铁块“呼”的从头顶扇下来!
赵诩矮身躲过,然而还未从惊悸中缓过来,就觉脚下一阵锐疼,竟然是有几排钢针从墙中蹿了出来。
“呜——!”钢针穿刺脚骨的过程疼极。赵诩急忙往左侧躲,然而力有不逮,退的没有钢针刺的快,眼看一只脚要废,忽然肩膀一重,一股拉力骤然暴起,将赵诩从钢针下拉了出来。
“噗”的一声,深入血肉的钢针退出,血洞顷刻间溅起了血色点点。
太疼了!
“还好吧?”华伏熨只觉得这人浑身都在抖,好似痛极,脚下恐怕伤的不轻。
赵诩缓了一下,才说道:“没事。”
声音带着颤,显然这声“没事”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华伏熨背靠着一处铁墙,赵诩就依偎在他胸前,奈何两人身高差不多,做不到小鸟依人的效果,赵诩把头挪开了一些,忽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疼也疼没力了,躺着就躺着吧,略缓了缓,赵诩随口问道:“你怎么过来的。”
“刚来,听到你声音就追过来了。这地方不大。”
确实不大,还好来的及时。说起来,贤王殿下真是救人救上瘾了。
“走吧,找阵眼。”
脚下忽然震动起来,赵诩仅低头的一瞬,地表忽然冒出了一块双臂粗的铁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赵诩的两足正好踩在墙顶,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华伏熨扯过人往角落里倒,赵诩只听身后一声“咚!”的闷响,铁墙上升到了顶,发出了撞击的金鸣声。
这堵突如其来的墙似乎只是一个开始,不同的方位的墙体同一时间开始移动,沉重的金属移动声此起彼伏,在这不大的空间里轰鸣,嘎嘎咂咂,吵闹不堪。
两人躺在一个铁墙角,听着四方金鸣,赵诩还有闲情逸致调笑:“喝,好大的阵仗。”
只是轰鸣了半天,似乎也未见其他动静发生,嘎嘎声持续不断,赵诩暂时放松了绷痛的弦,半坐起身,开始检查脚上的血洞。
脱了鞋履,只着一块白色足衣的脚上,赫然一大片血污。
那是一排整齐的针眼,钢针大约指头粗细,间隔不是很密,大约两根针之间有拳头宽,赵诩躲避的虽不够及时,但真正深刺的伤口只两处,伤口深也就罢了,泛着黑血的血洞明显昭示着它的毒性。
“钢针有毒?”华伏熨也看到了黑血,“你等等。”
华伏熨从袖中掏了掏,拿出个小巧的瓷瓶,说道:“进来时备的,蚁宿草沫,可解百毒。”
把足衣褪下后,足背白璧无瑕,足外侧染了血污,三个血洞依稀可见,被惨白的肌肤衬托的触目惊心。
非常时刻,不能做清理和包扎,华伏熨低头将草沐细细的撒了,然后又帮着套上足衣,套了一半,忽然瞧见这人小腿上也是一处半愈合的伤,面积很大,已经结了痂,问道:“这儿是怎么回事?”
“藏笛谱的地方是崇源大师的密室,那儿养了只猰貐……挠的。”
猰貐,相传乃上古神兽,兽身鸟头,鸣叫如小儿夜啼,专以食人为生,后在后裔射日时,躲在十个烈日之中,丧于箭支之下。
“拿到笛谱了?”
“恩。”
涂了药,低头帮他裹上足衣,裹了一半,瞧着那菡萏赤足有些心猿意马。忙匆匆裹了,系上带子,眼观鼻鼻观心,表情好似亵渎了什么神明。
处理完伤口,赵诩闭目调息,两人一时无话。
不一会儿赵诩忽睁开了眼睛,他听到了异响,一片金属鸣叫声里,有一声墙面摩擦声,正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华伏熨也看到了,因为墙体已经近在咫尺。夜明珠的光线不够好,待两人发现被逼死在墙角,已经只剩下丈许宽的一个空间。
左侧是空间的转角,右侧是刚才突起的高墙,面前是一面正在缓缓推进的铁墙,正嘎嘎嘎不断前行……
“糟了!”华伏熨起身去挡,想用肉身人力把墙推退,可是铁墙重余千斤,哪里是人力所能及。就算再多的内身功法,也对其毫无作用。
赵诩坐着巍然不动,看着华伏熨螳臂当车,还有闲心在那笑,说道:“九天绝杀,可比前头那些绣花枕头阵威武多了。”
“坐着做什么,快来帮忙!”
墙体逼近的很快,华伏熨徒然推阻了半晌,毫无所获,转身背靠着墙喘气,休息片刻。
赵诩也没地方再坐了,只好慢慢的爬起来,也背靠着墙体,等着墙面慢慢推进。
华伏熨此刻也不那么急躁了,见赵诩慢吞吞的站起来,笑说道:“今日这是要被拍成肉泥了。”
“未必,兴许是肉饼子。”
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嘎嘎声一直持续,越来越近,只剩下一臂长不到的空间,华伏熨忽然扯了对方过来,两人面对面的而立,气息相容,默了一会儿,在赵诩的额头亲吻了一下,说道:“试试往上爬吧?”
“好。”
时间已经无多,照顾着赵诩脚上有伤,华伏熨将人抱着托举起来,试图找到高处的出口。
“怎么样?”
赵诩摸索半天,仅摸到了移动墙体有一丝指粗的缝隙,其他三条连个墙缝也无,无奈道:“没有出口,顶上也是封死的。”
将人放了下来,华伏熨的表情倒比方才还淡然,说道:“真要被压扁了。”
墙壁间空隙只有半臂长了,空间变的异常逼兀狭窄,好在两人身形都消瘦些,这样的空间里尚且还有余裕来调笑。
赵诩问道:“殿下不恨我么?没有宝窟,也就不会葬身山底了。还死的这么不雅致。”
华伏熨此刻本可以离的远些,但他没有动,就着搂着的姿势,又亲了下赵诩额头,笑着答:“死都要死了,还管什么雅致。能得贺公子相陪,也是人生一大快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墙体相夹,两人相贴的更紧,逼兀的空间将两人的额头逼出了汗珠点点。而夜明珠柔光下的目光虔诚异常。
赵诩的心被这目光蛰了一下,一瞬间的纠紧难过又忽悠一声,豁然开朗,嘴角渐渐浮起细小的弧度,随后将唇送了过去,只是轻轻的相触,没有多余的动作,随后退开,笑着附和:“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今生何德何能,与你共赴死。
黄泉路上一路相伴,也不会太寂寞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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