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坐下后很快点了菜,等菜期间我好奇的到处看看,虽然创意不错,但隔音就太差了。这种简易隔间大概只适合那种不愿意遇见熟人一个人躲在小房间边吃边看表演的人,身居闹市而自得其乐,和看电视有异曲同工之妙啊!耶律齐见我一个人在那边点头感叹,问我在干什么。我大概解释给他听,他边笑边摇头,说我喜欢奇思妙想常常出人意表,我笑道,不过是擅长自娱自乐而已,偶尔也能顺带娱乐他人。说笑中,我想起一事,我们并未表明身份,衣着也不是很华贵,连从人都未带,为何小二会带我们进这种特殊包间?不会是有什么隐性消费想宰我们吧?这种想法太邪恶,还是不要说了,自己想想都觉得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回头看账单好了。
菜陆续上来,不愧是大酒楼的厨师,光看那颜色造型就堪称艺术,更别说那香气四溢直接把我饥肠辘辘的胃勾出来了。我迫不及待的将筷子伸向热腾腾的肉丸,没想到烫到上牙堂,咽不得吐不得,一脸窘态的坐在那儿跳脚。耶律齐眼疾手快的将我一侧身,一手刀劈在我后颈上,我不由自主的将肉丸吐在了地上。顿时觉得无颜抬头了,他轻轻按摩我的后脖颈,递给我一杯水说“还好吗?慢点吃,不够再点。”我接过水喝了一口,小声嘟囔着说“没事儿了,饿急了有点儿……”他看我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我感觉脸更热了,不服气的嚷一句“有什么好笑的,食色,性也!”他一扬眉不解的问道“什么意思?”我正襟危坐,肃容说道“孔子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就是说吃喝,男女关系都是人的本性,人生离不开这两件事儿。”说完之后看他一脸沉思的样子,我就忍不住笑场,拿起筷子打算继续奋战。
他凑近我说“你不是蒙我的吧?孔子是谁?”我刚想说是我们那个时代的圣人啊,一个是字出口发觉不对,嘿嘿一笑说“是我们昊国的至圣先师,很有哲理吧!”我见他目光炯炯的盯着我,生怕漏了马脚,夹了一筷子鱼肉放他碗里,催促道“吃菜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他夹起我放他碗里的鱼肉,一边吃一边看着我,慢慢的说道“食,色,色只是男女关系吗?男人和男人就不是本性吗?”
不知为什么,就感觉他的目光很有压迫性,这算是学术讨论吗,不用这么严肃吧?我不自在的向后挪了挪,吞吞吐吐的说“的确不是本性啊,男人和男人又不能繁衍后代,这个……有违自然规律。”我见他听了这话眉头微微皱起,大是奇怪。他是直男,三个孩子的爹,这种理论应该大合他意才对,难道是这个时代的伦常关不同?想到昊国似乎盛行男风,连皇上都公然和男人传绯闻,我这种说法该不会是大逆不道的吧?看他的表情,多半是漏马脚了,果然是言多必失。我急忙补救道“我说的当然是古代的圣人之言,讲究天地伦常,人也要符合自然规律。但人毕竟不同于动物,随着文化的进步,生存的意义也不局限于繁衍后代,所以更注重感情交流,年龄性别什么的都不是问题了。”这次应该可以蒙混过关了吧,我期盼的看着他,谁知他不紧不慢的又问道“那你自己的想法呢?你倾向于哪方面?”
我叹气,关你什么事啊!“放着满桌的美食不吃,讨论这么难消化的问题,简直是暴殄天物,先吃饭。”我不等他反应,已转而大吃起来。他也没有再说话,默默的拿起筷子吃菜。幸好面前不远还有音乐声,不至于冷场,食不言寝不语,吃饭吃饭……
☆、山雨欲来
回府的时候已是入夜,我在王府门前向送我回来的耶律齐告别,看着他渐渐走远,我也打算洗洗睡了,一转身却看到皇上站在面前。若不是没有喝酒,我几乎要以为自己眼晕。他眸色深沉,虽不显情绪但他每次这样无声的看人都表示他心情不太好。我斟酌了一下还是先行了礼请安,……没有得到回应。偷眼看他时,他却哼的一声,甩袖径自进了屋。我直起身哀叹,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活了,这又闹的是哪出啊?
他在我的卧室里漫不经心的到处看,一副白墙他也仔细的从头到尾看个遍,完全没有开口或者离开的意思。我倒了杯水坐在床边等他自己熬不住,但我显然低估了他的耐性。疲倦和困意上涌,我感觉眼皮沉重。只好委曲求全的问道“皇上深夜来此有何要事?”他站定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说“你还知道是深夜,朕在此等了你一个多时辰!”所以说到底所谓何事啊?我忍了忍小心翼翼的说“皇上若有事找微臣,派人传唤就行了,何必亲自来。”他冷哼一声“和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他国使臣玩到深夜才回,你这个王爷也太没轻重了!”
我申辩道“是睿王让我接近他的,好歹也是公务吧……”“喔?那你了解到什么呢?”我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一天做过的事情和说过的话,以我迟钝的政治嗅觉来讲还真想不到有什么含金量高的内容。我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说“不如皇上告诉下微臣我,您想知道哪些方面的事情,看我是否恰好知道……”这话说得太没底气,简直就是变相承认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谁叫我没那做卧底的资质呢。皇上叹了口气说“算了,早说你做不来这样的事情,皇弟他只是不肯死心。耶律齐对你居心叵测,你自己要多加小心,这段时间朕可能会顾不到你……”说着又叹口气,一脸忧虑的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顿时觉得自己简直太无能了,什么忙都帮不上还要别人为自己操心。我忽然想起晚上吃饭时,耶律齐为了活跃气氛说起他小时候的糗事,这些事情也许可以找到一些能证实他身份的蛛丝马迹。我尽可能详细的把耶律齐说过的话都复述给皇上,至于那些无关紧要比如和性向有关的谈话就省略了。
我一边说,皇上一边就周边问题询问,可惜很多事情我只是听听,耶律齐没有说的我就不知道也想不起要问。在这个过程中我一时沮丧,一时欣喜,为偶尔被皇上肯定的一点儿有用的信息而雀跃,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二更。我打了个哈欠,还好有先见之明,直接躺在床上说话,至少身体没那么疲倦了。皇上看看天色说“不早了,先睡会儿吧。你不用去上朝,一会儿不要起来了。“他之前就是和衣侧卧在我身边,说完在我唇边轻吻一下,搂着我的肩将我拉近他,我把头靠在他肩窝,挪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合上双眼,感觉心里从所未有的宁静充满温馨。
醒来时感觉饥肠辘辘的,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唤人进来洗漱才知道已过了午时,真是奢侈啊,自从自己开店后就没睡过懒觉了。边吃饭边盘算,既然不用上朝,该怎么帮皇上呢?也许该去找睿王问问策略什么的,靠我自己摸索估计早时过境迁了。还没思量明白,就听到通报耶律齐来访。这人还真是天天登门啊,太不见外了吧!
他一身白色紧身劲装,逆着光走进来,整个人玉树临风,英姿不凡。我恍然看到站在面前的是林萧,心里一痛。他微笑道“怎么看直眼了,是不是我平日太不修边幅,这样子有些奇怪?”我扬起嘴角笑道“怎么会,只是很少见你穿白色,其实很适合你。”
他落落大方的坐到我对面说“你喜欢就好。”不待我回答又立刻说“我们去骑马吧,我带了一匹很温顺的小母马绝不会摔到你。”小瞧我,虽然我运动神经不发达也不至于骑马就摔到啊!话说之前的骑马经验真不是太愉快,想起我疼了很久的臀部和被磨破的大腿内侧就心悸。迎着他满眼的期待,我顿了一顿说“我骑过马,虽然没有摔到但不是太喜欢……”我看着他眼中的兴奋火焰慢慢熄灭心中泛出罪恶感,声音也越来越小。
他重新打起精神说“我看你对轻功很有兴趣,但是那毕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学成的,所以骑马得到的速度感更易于掌握,只要学会了技巧不但方便易行也不需要太久的时间。”我有些心动了,那么多人骑马后都行动自如肯定是有方法的,再说这个时代马是主要的交通工具,学会了还是很有必要的。于是我换了衣服和他一起出门,门口拴着两匹马。一匹是高大的黑马,长长的鬃毛泛着光泽,肌肉鼓胀充满爆发力,四肢修长,轻轻的摆着尾巴。看到耶律齐出现它欢快的小步踢踏着,狠狠的喷了个鼻息。旁边站着一匹很安静的棕色的马,那马虽也毛色油亮,但站在黑马旁边比它矮了很多,看起来娇小的像是未成年,气势更是弱了一大截……果然很安全。
我走近那匹棕色的马,它友好的探头过来嗅了我一下,鼻息喷在我的脖子上痒痒的。马鞍上垫了很厚实的棉垫很松软,耶律齐的确很细心。他详细讲解了坐姿和控马的技术,示范之后看着我上马提缰。这是比较奇怪的体验,就好像习惯了狗刨的人忽然被人纠正游泳姿势,就会觉得太怪异,哪里都不对。我希望自己不会像那个邯郸人一样最后爬回来。
一路小跑着颠出郊外,仍然觉得腰酸屁股疼,看别人在马上风驰电掣似乎没这么难啊。耶律齐说坐姿不对所以时间一长就受不了,他纵身落在我背后,扶正我的腰,端起我的胳膊,轻拍我双腿纠正那些我没有注意到的细节,这样遛了几个来回我总算有些感觉了。不错不错,我还是有些天分的嘛!趁着这股热乎劲,我提出骑他那匹大黑马跑两圈,感觉一定很爽。耶律齐犹豫了一下说“今天还是到此为止吧,你刚开始学骑马要有个适应的过程,不然明天会很痛苦。”见我一脸失望,他笑着安慰我,“照你的速度几天之后就可以独立的骑任何一匹马了,真的不用这样心急。不如我们回城吃点东西?”好吧,我还记得自己是打探消息的不是出来玩的。我们边聊边走,估计回城正好赶上晚饭时间。
时间就这样过去一周,我的骑术越来越娴熟,我与耶律齐也像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几乎无话不谈。我渐渐开始不安,不知道我透漏给睿王的有关他的事情会不会最终害了他,却也常常想起皇上说过的关于立场和背叛的话,告诫自己不可左右摇摆,我只能祈祷在我有生之年,齐昊两国都能是友非敌。虽然有生之年似乎有点奢望,但目前来讲,皇上是没什么精力分给他国的了,攘外必先安内,我这样不接触政务的人也能感觉到朝局是越来越紧张了。睿王似乎对我带来的消息也不太关心了,对此我不知道该庆幸好还是失落好,但多少是松了口气。
自从那天早上皇上离开之后,我们就没有再见面了,很难说清楚我们现在的状态。虽然他对我很好,但我们之间总有种相敬如宾的意味,可能更多的是我单方面的敬畏。我不愿深思这些情绪的根源也拒绝考虑未来,我害怕自己没有承担责任的能力又不能心安理得的无偿接受保护,可是找不到解决的办法。随着局势的紧张同时感染到周围人的情绪,我越来越焦虑,也越来越依赖耶律齐,只有在他身边我能放松,如果连国界之分都没有就更好了。无论如何,在这段艰难的时期有他陪在身边要好过得多。
我想他大概知道我有些不方便说出口的烦心事情,他虽不问却常常为我吹奏一些清幽平和的曲子,我们有时琴箫合奏,倒真有些高山流水的意境。我常开玩笑说真看不出他粗犷的外表下有颗细腻的心,他每每做出一副被刺伤自尊心的样子逗我发笑。我暗自记下这些愉快的时光,以备日后山高水远或真有兵戈相见之日时还可回味一番。
☆、巧遇故人
这日正在城郊和耶律齐策马狂奔,忽听得不远处的官道上人声嘈杂似有尖锐的女声在嘶喊着什么。我一时好奇想去看看,凭我的身份和耶律齐的功夫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我们靠近后才看清是一伙官差押送人犯,其中一个老者滚倒在地上,一名女子扑在他身边,旁边站着一个拿着鞭子的官差。看样子是那个官差对那老人动了私刑,我顿觉不忿,欺凌老弱妇孺算什么本事!就准备上前教训那伙官差。耶律齐拉住我说“先看看什么情况,不要贸然出面。”我看着那官差的鞭子又要落下来,那女子却兀自伏在老人身上躲也不躲,终于没忍住,大喊一声“住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们,我悄声对耶律齐说“呃,先救人……再了解情况也不晚。”他低叹一声说“也罢。”我大咧咧的走到拿鞭子的官差面前问“他们所犯何罪?为何动用私刑?”耶律齐在旁边说“这位是乐王爷,还不请安!”那几个官差偷眼瞄到我腰间的玉佩,马上正衣肃容行礼问安。我在心里暗自得意,幸好上次发生乌龙事件后我就去找睿王要了代表身份的玉佩。至于玉佩为何在他那里,他不说就算了,反正我是越来越怕见他了,在他面前老有种为人下属的感觉,还是那种摸鱼被抓的下属……
我正想说免礼,忽觉裤脚被拽了一下,低头一看是那个伏在老人身上的女子,她偷偷的向我使了个眼色。我一头雾水不知她想让我做什么,忽然觉得她似乎有些眼熟,再想仔细看时她已经又垂下了头。我回头看看耶律齐,他几不可见的怂了下肩,然后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站姿端正的样子。我无奈的摇摇头转回脸说“都免礼吧,谁能回答一下我刚刚的问题?”一个似头领模样的官差上前说“回王爷,这些人都是朝廷的通缉犯,现由我等押送回京。这老者蓄意拖慢行程以便多些时日苟延残喘,我等公务在身不得已略施薄惩,请王爷见谅。”我看看伏在地上毫无反应的老人,和他身边低泣的女子,问道“既是赶时间为何不用囚车?年老体弱不耐长途跋涉本是必然的,打伤了人不是走得更慢?”
那官差一张国字脸全无表情,波澜不兴的回道“凌州府并无囚车且一次押送这么多死囚也难以分派。下官只是按令行事,恳请王爷若有何疑问可去找司徒大人,不要在此为难下官等。”这软钉子着实让我不舒服,但他处处以下官自称且又牵涉到林萧令我发作不得,难道就这样算了?好不甘心!我扫视了一下人犯,恰好那女子又抬头向我看来,她的眼睛有些红肿,脸上被泪水冲抹之后,透出白净的肤色。是婷婷!难怪之前觉得眼熟,她怎会在这里?地上的老人难道是……?
我尽可能不动声色的转开目光,手指婷婷和老者对那官差说:“这二人所犯何罪?明明是手无缚鸡之力,弱不禁风的老人和女子!”那官差略有些不耐的回道“朝廷钦犯也不是个个杀人放火,请王爷不要延误我等交差。”耶律齐断喝一声“放肆!凭你的身份也敢这样和王爷说话?获罪的确不需杀人放火,以下犯上按律当处何刑你可知道?”那官差倒也硬气,沉声回答“下官职责所在须得按时交差,并无冒犯王爷之意。若王爷执意追究下官之责,恳请王爷让其余不相干的人继续赶路,下官听凭王爷处置。”
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个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蛮横无理的二世主,人家倒是个廉洁奉公却被压迫的好官差了……也罢,既不能劫走人犯,把他们阻在这里也救不了婷婷他们,还是回京再做打算吧。我看着婷婷扶起地上的老者,果然是杨老先生,他虽衣服破旧,头发脏乱形容委顿,但眉目是不会认错的。我想了想说“本王非是成心找你麻烦,犯人就算罪大恶极也不能私自用刑,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们该领的罪责自有刑部决定。现人被打伤无法行走,你既是赶时间就背着他吧,也好快些交差。”我之前就怀疑老人是杨将军,心里对他既感激又敬重,此时见他被欺凌的这么惨,有心想把马让给他既怕他力不从心又怕暴露我们的关系反而拖累他。让官差背他既解决问题又可出些气,何乐而不为。
16/32 首页 上一页 14 15 16 17 18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