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棠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好似在安慰一个得不到糖的小孩,躁动不安的小猫,“傻瓜,别哭了,你公主聪明绝顶,怎么会受欺负呢,不哭了。我若再不穿衣就要着凉了,你还哭吗?”
“公主最讨厌。”春眉一声娇嗔,将玉棠推开,赶紧将衫子套在玉棠身上,“要是公主病了肯定会被别人笑话,既然是福德公主,正宫王妃,当然得容光满面,把别人比下去。”
“我还用比吗,君晟哥是皇城美男,受淑女追捧,我与他比当然是我好看,还怕那些莺莺燕燕的和我比,对不对?”
“是,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春眉最终还是缴械投降宠溺按着玉棠的路子说话,只是眼睛里红红的像只兔子一样,让玉棠心中越发心疼,明日又是何等凶险之地。
☆、公主大婚
大婚前夜,沐浴更衣之后,两位嬷嬷便一拥而入,将玉棠来回折腾,一更天就要焚香熏衣,用特制的玫瑰油梳头,头发尽数披在后背上,嬷嬷一面梳一面念叨着:“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四梳银笋尽标齐。以后王爷和王妃定会举案齐眉,子孙满堂。”
“那就借嬷嬷吉言。”玉棠使个眼色给春眉,让她把准备的红包发一下,嬷嬷们给的都是十一两,取自一十一,一生一世,取个好意头,跟着的仪仗队里每人六两六钱,总之是取个好意头意思意思,“这点小钱算是讨个吉利,等到了恒王府大婚之时,定然会多多谢过两位嬷嬷。”
“瞧王妃说的,以后咱们都在府上,都是贴身伺候王妃的,王妃别太客气。”
“就是就是,王妃太客气了。”两位嬷嬷虽说着却也是将红包赶紧收进怀里,自古钱财谁不爱,有这些东西在,自然最好说话。
“两位嬷嬷,不知道咱们王爷是个什么才情之人,我们公主甚少知宫外事,此番也是匆匆,不知两位嬷嬷能否透露些忌讳?”春眉再封一个红包,塞到两位嬷嬷手里,“两位嬷嬷给咱公主说说。”
“哎呀,公主太客气了,有什么咱都说,咱们老王爷和王妃素来不喜热闹住在静心苑,咱们王爷早些年才娶了一位侧妃,几位侍妾也是老王爷在王爷年幼的时候派来伺候的,现在府中琐碎由李管家打理,就是楼下的李靖先生,其他事情,王妃住进府里就知道了。”
“多谢嬷嬷,咱们公主以后就拜托两位嬷嬷多多提点照顾,好处自然少不了。”
“那是当然,多谢王妃。”有春眉在玉棠少了很多烦恼,看来没把这个丫头送走还是做了一件聪明事,玉棠任由他们折腾,叽叽喳喳唠着家常,玉棠则是有些累了,有些发呆的看着镜中的女人。
细长的柳叶眉,偏红的眼粉和胭脂,在眉心印一个花钿,眼睛细长如丹凤,眉宇如羽,“咱们公主真是绝色,老奴活了一辈子,第一次见到公主这样的美人,只怕是在皇城也有很多官家公子喜欢咱们小姐吧?”
“那当然了,我们公主天生丽质,倾国倾城,不过我们公主眼界高,没有看上他们罢了。”
“春眉别多嘴。”
“王妃别怪罪春眉姑娘,我们王妃长得好看,自然有公子喜欢,我们王爷长得也是玉树临风和王妃登对,王妃见到王爷之后就知道咱们王爷长得多俊俏,和王妃站在一起就是一对璧人呀。”嬷嬷说的夸张,玉棠听了也只是淡淡一笑,然后晾凉手上的蔻丹,说道:“那你们王爷可有什么奇闻轶事?”
“咱们王爷善弹音律,等王妃到府上就知道咱们王爷才情都是最好的。”这嬷嬷始终没有将恒亲王的事情告诉玉棠,就连他的名号,玉棠都还不知道。
“那你们王爷叫什么,我总该知道吧?”
“毓恒,毓恒王爷。”
“毓恒,恒者,星辰日月,天地恒久,看来是个专情之人。”得到玉棠的称赞,两位嬷嬷喜笑颜开直夸赞玉棠慧眼识珠,顺路将他们恒王爷夸赞一番。
天色将白之时,客栈里的仪仗队就已经装点起来,玉棠从晚上开始就没有吃过东西,现在更是心里恶心,“春眉,帮我拿些点心,我快饿死了。”
“好来,公主您等等,春眉这就去给你拿点心。”春眉放下红盖头然后跑出门去,两位嬷嬷忙了一晚,现在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玉棠听着外面有动静,“木青你还没走?”
“小的将公主护送到王府就回去复命,公主不必担忧,春眉姑娘还是留在公主身边,若是公主以后有任何需要走可以找木青,这是六扇门的令牌,留给公主防身。”木青从窗外丢进来一块牌子,上面是六扇门的标记,玉棠拿在手里还未说感谢,他便开口,“如果公主有一天不需要春眉了,就告诉木青一声。”
“哈,春眉你听到了,若是你现在想通了就跟木青走。”玉棠对着杵在门口窘迫的春眉,脸红的很可爱,“木青?”再问窗外人,木青已经离开,或许是这个大男人已经羞涩了,春眉抿抿嘴,好似她出嫁一般,端着点心走进来。
“公主大喜,就不要拿春眉开玩笑,也别着急把春眉给别人,公主最讨厌。”春眉娇嗔埋怨玉棠,可依旧把止饿的点心放在玉棠面前,“快点吃一些,等会就没工夫吃了。”
刀子嘴豆腐心的春眉,玉棠拿一颗桃酥放进嘴里,将唇上的朱色都吃了去,玉棠知道现在根本逃不走,更何况,他逃走了也会让皇家蒙羞,如果惹怒了父皇,玉棠的下场还不知道如何断定。
心中烦闷之时,忽听到窗外有一阵琴鸣之声,琴声铮铮入耳初如虫鸟之声在山际悠扬传来,越过高山湖海,花海之味随风挟来,然后日出东方,金光四散流金辉煌,天地之中绝无黑暗。玉棠第一次听到如此高超的琴技,仿佛站在金光之中,随着烟波流转纸醉金迷。
就在玉棠的心智都被琴声吸引之时,琴声突然断了,玉棠猛然起身到窗边寻找,脚步声惊醒了两位嬷嬷,“王妃,您别动,王妃。”
“可惜了,听此天籁,食肉如髓淡然无味。”玉棠任由她们按在凳子上,心绪早就随着琴声远去,不知道抚琴之人是何等绝尘之人才能演绎此绝曲,“只怕此生无缘此人了。”
“王妃说什么呢?”
“没什么,我们是不是该启程了?”玉棠黯然失神,将耳旁的垂珠流苏往一旁撩一撩,然后拿一块点心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是呀是呀,王妃先忍忍,等行完礼王妃就能吃东西了。”然后那嬷嬷将红盖头盖在玉棠头上,将桌上的那碟点心往远处推推,“王妃咱们启程。”两位嬷嬷搀着玉棠,从小楼上将玉棠搀扶下去,楼下礼乐之声响起,嘈杂扰耳,玉棠揉揉耳朵,手臂硬生生被两个嬷嬷拉下去。
“王妃,您小心脚下,您上轿。”
玉棠头戴九翚四凤冠,身穿绣长尾山鸡凤凰绣、红色袖子的嫁衣,一步一步缓缓坐上没有屏障的轿子,红纱垂在娇子四周,水袖波纹花顶,轿撵是皇家的规格。
轿子的前方是:蜡烛灯笼二十副,头插钗子的童子八人,方形扇子四把,圆形扇子四把,引障花十盆,提灯二十个,行障,坐障。李靖在前方开路,春眉在轿撵下陪着,玉棠只听得一声:“行!”则轿撵和乐声同行,百姓窃窃私语之声再难听到。
大约过儿两个时辰,玉棠听到春眉低声提醒,“公主,到了。”
“落。”轿撵停了,轻轻缓缓的落下来,玉棠双腿有些麻了,双臂被嬷嬷们搀扶着,从缝隙中看着眼前的路,门口的使者挥动长鞭,在长空中鸣足八下,鞭花震天响彻云霏。
“圣上旨,福德公主大嫁,赐嫁妆有装饰着珍珠、九只五彩锦鸡、四只凤凰的凤冠一顶,绣着雉鸡的华美衣服一件,珍珠玉佩一副,金革带一条,有玉龙冠、绶玉环、北珠冠花梳子环、七宝冠花梳子环、珍珠大衣、半袖上衣、珍珠翠领四时衣服、累珠嵌宝金器、涂金器、贴金器、出行时乘坐的贴金轿子,锦绣绡金帐幔、摆设、席子坐褥、地毯、屏风等等物件。公主接赏礼单。”
“玉棠谢过父皇。”玉棠欠欠身子,然后接下使官的礼单,放在春眉的手中,然后摸索着去扶嬷嬷的手,“王妃,本王来扶你。”一只宽厚粗糙的手掌,将玉棠的手轻轻地握住,当一个人要甚是一个人却又见不到脸的时候,就要从他的气息中探寻一点踪迹,他的呼吸与步伐皆是沉稳,看来这个小王爷还算可靠。
玉棠扶着他的手,越过王爷府的门栏,恭贺之音不绝于耳,玉棠听得麻木,行走立于堂前,“行跪拜天地双亲之礼。”
毓恒与玉棠双双跪地,行大礼跪拜,三拜之礼,“免,赐礼。”
“谢王爷王妃!”玉棠跪拜行礼,则赐礼由身旁的两位嬷嬷收着,春眉搀着玉棠起来,然后王府的伴娘上前来,一面吟唱,一面将玉棠后面的一绺头发拆下来,与毓恒的头发缠在一起打个结,是为结发。然后此人再次退下,将紫金钵放在玉棠与毓恒手中,里面放着甜酒,待两人双双喝下后,各自抛出,一正一反视为好兆头。
欢呼之后,则有人上来将定情十物戴与玉棠手中,嘴中念道:“何以致契阔,绕绾孀玉镯。”将玉镯戴上手腕后,将臂钏套在手臂上,“何以致拳拳,绾臂双跳脱。”接下来还有戒指,需要王爷亲自戴在手上,此为最重要之事,堂中所有女子皆唱到:“捻指环相思,见环重相忆。愿君永持玩,循环无终极。”
第四件是耳环,第五件是香囊,第六件是玉佩,第七件是同心结,第八件是金簪,第九见是发钗,第十件是罗裙,每件皆有唱词,等所有环节落定玉棠已经头昏脑涨的厉害,“王爷可以掀盖头了。”
玉棠吓了一跳,瞬间精神了,然后看着头上的盖头被撩起来,毓恒的脸也渐渐看的全,剑做眉峰,双月如眼,嘴角微挑,好一副纨绔子弟的容貌,玉棠能看到他眼中的惊艳,如此浮于表面之人,玉棠在心中冷冷一笑,玉棠看走了眼。
“王妃好生貌美,与咱小王爷真是般配。”
“是,是。”玉棠则是礼貌的笑一笑,将皇家的风范撑足了,随后玉棠和毓恒则往新房移步,一动则身上珠玉叮当作响,华贵十分。玉棠走在长廊上,尾裙拖沓,走的很是费力,便忍不出蹙蹙眉,可那小王爷丝毫没有在意,看着前面的长廊规矩的走,这小王爷不仅纨绔,还是个缺心眼之人。
步入新房,红椒辛辣龙凤烛跳跃盛燃,花生莲子桂圆洒了一床,接下来,毓恒将玉棠头上簪戴的鲜花置放在床上,玉棠也解开他发冠的缨绳,如此,新房中的众人褪去,将房门关紧。
玉棠瞥一眼关紧的门房,然后拂拂衣袖,“王爷可自行去找你的侍妾,免得她们在围墙之外,心心挂念。”
“如此正好。”毓恒重新系上缨绳,踱步走到屋中的桌旁,打量着屋外的仆人们,神色落下来,正襟危坐仿佛换了一个人,玉棠还在细细揣测此人究竟是何种心性,他竟先开始对玉棠先下规矩,“大婚之后,父王与母妃都会回静心苑,你住这里,我住南厢房,你虽是公主,嫁与王府便是王府的王妃,一切事宜都可告知李靖去办,平日若无大事你可不必去烦我。”
这样正好,玉棠巴不得这样,此刻已经是饿极了,瘫在床上,抓着床上的花生放进嘴里,低头之时,头上的凤冠拽得很,玉棠拆了簪子,将它放下来,“好,那我们谁也不用叨扰彼此,等宾客们散去了,你就回你的南厢房。”
毓恒看不透玉棠,玉棠也看不透毓恒,两个人隔着大半个屋子坐着,谁也不言语,只听到玉棠小声吃花生的声音。
☆、恒亲王府
新房床上的干果被玉棠吃的干净,果壳放在盖头上,堆成一个小山丘,肚里总算安静了,玉棠吃的享受,眯眯眼睛靠在床上。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唯有屋檐上挂着的灯笼还隐隐透着猩红的光芒,屋里另一人还坐在桌子边一杯一杯的喝着清酒。
“王爷什么时候才回自己的南厢房?”
毓恒搁下酒杯有些意味不明的看看玉棠,眼神之中有些好奇,却还是平静如云,“看来公主也不想嫁与本王,那你为何还要来,难道你一点也不知道本王的事情?”
“你的事情?”玉棠站起身来,拿一条缎带将头发从后面扎起来,有些不耐烦的将嫁衣尾裙踢到后面,“小王爷有任何事情都与我无关。”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毓恒嘴角微微上扬,轻声笑着,然后起身来,往玉棠身边走来,两手慢慢解开腰带直接丢在地上。玉棠手中握住一柄金钗,警惕的看着他。玉棠的双臂被他牢牢抓住,近的能感觉到他的鼻息喷在脸上,玉棠齿咬着牙齿恨恨的问:“王爷,你要做什么?”
“既然你不知道本王的事情,那本王就告诉你,这府里不仅只有一个侧妃和侍妾,还有三位男宠,本王有断袖之癖,所以,烦请王妃能好好做好自己的本分,别碰本王的人。”
“什么?”玉棠还以为没听清,断袖之癖还有男宠,玉棠从里没听说过这些是什么,可在毓恒看来,玉棠的惊讶与慌张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狡猾的笑着,贴在玉棠的耳边说:“本王喜欢男子,王妃可听明白了?”
喜欢男子!玉棠只觉得耳后根突然一紧,周身都被劣质棉布裹着一样,难以诉说身上的不痛快,玉棠一把推开毓恒,跌坐在床上,只听到毓恒大声的狂笑,“如此甚好,你只要做好你王妃的本分,府中也会给你王妃的一切。”
“好,那王爷快些去南厢房,不然我会忍不住打你。”玉棠大步流星走到妆台边上去,龙凤烛燃了一半,红油受热燃尽顺着红烛流下来,在烛台上堆积变冷然后流下烛台,玉棠不知道该不该觉得幸运,他现在的身份是玉棠公主,受圣上的密诏嫁给他,但是这个王爷是个断袖,如果不暴露身份的话,玉棠是安全的对吗?
窗前突然闪过几道黑影,玉棠手拿发钗全身戒备,毓恒则是褪下衣衫躺倒床上,不耐烦的说道:“不过是父王和母妃派来的探子,你坐到床边,我有事问你。”
玉棠并没有过去,只是转过身,看着自在躺在床上的毓恒,“你问吧。”
“你与二皇子有几分相像?”
几分相像,说相像玉华更像和佑,玉棠的面容自小时就因公主身份没少受罪,此刻男女同在的面容已经不像和佑,脸上朱红胭脂,因为昏黄的烛火更加红晕,玉棠突然间瞳孔收缩,“你喜欢的是二皇兄。”
“是。”毓恒轻而易举的就这样说出来,玉棠甚至以为听错了,除了惊愕还是惊愕,这个男人喜欢男人,还喜欢他的二皇兄和佑,“如果你累了可以躺在床上,我不会碰你。”
“你喜欢男人,为什么还有侧妃?”
“侧妃,不过是为了一个孩子,若不是圣上下诏,我此生是不会再娶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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