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咯噔了一下,有点窒息。 我拍拍他的肩膀说,替你喝了那几桌难道是姜茶啊,虽然我看上去还凑合,其实离倒地只有一步之遥,一块去玩?我猜你洞房之前还要先处理一下竖着进来横着躺下的一坨烂泥。 他的脸色缓和下来,带着酒意的笑说,那好那好,我也不勉强了。我叫辆车送你吧。 不用了,你还是...... 新娘子在叫唤他,他几个兄弟嘻嘻闹闹的过来要架他走,他被逗笑了,嬉笑声,叫唤声,甚而酒店里的温暖灯光都一起擦拭了我的声音。 钟琪,我来送你的兄弟吧。 一个声音突然蹿到了这幸福快乐一幕的台前。 我回过头,一个个子很高眉毛很浓的男人晃了一下钥匙,不过是摩托车哦。 他说,我叫成南,可以叫我阿南。 我说,我知道你,你就是那个灌醉小武的人。 然后他坏坏的笑了,没有一点掩饰的意思。 我在昏暗里辨识出周围的样子,这里不是我的家,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个地方。我在微弱的光线里被另一个身体触摸,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我问他,这是哪里? 他无声的脱去我的衣服,娴熟而轻柔。 我问他,你是谁? 他吻了我的嘴唇,然后贴着我的胸口往下吻。他舔了我的腹部,引起一阵战栗。 我觉得冷。 他抱紧了我,又将我摁倒在床上。我的身体摆成令我难受的姿势,但我没有挣扎,酒精在起作用,吞噬我的思考与反抗。 我闭上眼,问他最后一个问题。 四年有多长? 他的动作停止了一下,像是无法解答的思考,纵然他并没有开口过。 他的吻落在我的鼻尖上。 四年很漫长,足够让你忘记一个人,也足够让你记住一个人。 黑暗中我听到他的嘴唇的震动,像是一种荒唐的许愿。 天亮时我自梦中醒来,环视周围,有点搞不清状况。有个男人坐在床口,邪邪的对我笑笑,也不准备对我解释什么。 其实我也不需要什么解释。 他说,和我一起住吧,我喜欢你。 我愣了一下,但不理会他,自顾自的捡起被他扔了一地的衣服,自顾自的一件件套上去,自顾自走出房间。 他没拦我。 我想,还好。 站在公交车上,酸痛感才慢慢的爬上神经,所谓的清醒也跟着一起来了。 笨蛋!我对自己说。 在公司里刚坐定,手机响了,我看了一下号码,还是接起来。 任哥? 子言,我问问你昨天没事吧,还没见过你喝得说不行呢。 一高兴,喝多了。 不舒服就请假一天,调研公司很累人的,你体质又不好-- 知道了,我深吸一口气,说任哥你甭瞎操心,我没事......你干吗哪,大喜日子还照顾别人。 这话怎么说的,你可是我最铁的兄弟啊。 ...... 子言? 哎,在听呢......对了,昨送我那人是你亲戚? 是初中同学,很高干的人,最近偶然碰到的。 哦。 我们过两天飞去海南,想要我带点什么回来么? 你和嫂子好好玩儿吧,改天给我抱个干儿子回来就行啦。 好啊,我现在就很努力呢。 旁边有女人的娇嗔。 任哥,那我挂了哈。 啊?你说什么? 我挂了? 哦,好,你忙,以后联系。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出现的‘结束',看着它消失。 到站了,我该下去了。 下午我带了两个实习的小妮子去商场做拦截问卷,两小孩唧唧喳喳高兴着,听见跑商场开心得很。 L商场的人态度很好,负责人还知道我的公司,只嘱咐我不可以困扰顾客。既然那样,我就利用一下职权,自己跑到里头的咖啡厅闲坐。小妮子笑起来很讨人喜欢,十份十几页的问卷两个多小时就填完了。不过下次我得教导她们注意随机性,不可以专挑帅哥。 换了个商场,好运就没再跟来,保安一脸认真负责的说,不可以。只好找办公室交涉,当事人没说两句就开始不耐烦了,小妮子没受过气,差点和她们吵起来,我一看保安在一边衷心耿耿无处表达的样子,插到中间把她们拉到身后。 我说真对不起,他们还是学生,不懂事。我们立刻走人。 负责的小姐脸色缓和了下来说,这是公司的规定,我们不可能答应。 我点点头说我明白。 小妮子向我抱怨,我说,很多事不行就是不行,抱怨也没用呀。 她们觉得没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我不反驳,只是想,哎,那样真好。 在大冬天的寒风里候在商场门外,拒访率出奇的高。小妮子的兴奋劲一点都没了,叫小梅的女孩还穿着长袜毛裙,冻得花容失色,读问卷的时候声音都发颤。 我没辙,只好让她们轮流坐进kfc,剩下一个跟我出去,她读问卷我做记录,完成一份她们就轮换一下。 呼~。还有一份。 萍儿从kfc里出来塞了个纸包到我手里。 别感动哦。她调皮的眨眼睛。 我笑笑,实习结束请你们吃必胜客。 啊,赚了!她一声欢呼。 我们试着拉了几个人,都被拒访,于是我低下头在拒访人数上画"正"。 夏哥,那个帅哥怎么样? 我抬起头,愣了一下,又低下头说,不行,男女比例已经失调了。 萍儿都着嘴,我当没看见,试了几回,总算拉到了一个女士,真好人。 耶......两个女孩欢呼了一下,我也禁不住莞尔。 我摆摆手,让她们回去小心。 见她们搭了出租,然后很没仪表的坐在商场台阶上。 你现在下班了? 周身都被城市的夜景包围,霓虹灯光或是话语声,音乐声,但这个人的声音总能清晰的越过喧哗。 我没抬起头,拿出塞给我的汉堡,猛然有一种作呕感,我只好放回去从衣服里摸出烟,点燃,深吸了一口,呼出。 我送你回去。 你走吧,我说。 你脸色不太好。 风吹的......我们其实不认识,你不必管这么多,我说。 他的笑声微微扬起,并没有戏谑的感觉。 谁说的,我见过你,很多很多次。 我冷冷笑着,请问在哪? 他握住我的手,我一惊抬头,大庭广众的。 他的嘴唇动起来,做了个口型:Purple Rhythm 你每次来就在那里喝一杯啤酒,喝完酒你就走了。 在他的眼里有着回忆的朦胧。 烟掉在地上,我抽开手,站起身,直奔出租车扬招点,拦了一辆大众,逃了。 7.成南 我在自己的楼下站着抽烟,一辆黑色的YAMAHA停在脚边。 所谓阴魂不散,大约就是这个样子吧。 舍得回来啦。 成南坐在一个大旅行箱上,脸色并不好看。 我在楼下抽了一盒烟,他自然在楼上等了等长的时间。 我瞄了一眼他的箱子,我说你想去二楼还是三楼,如果不走请把东西挪一下。 他笑起来,冰冷冰冷,他说你别想跑,你哪层我去哪层。 再纠缠我会找警察,我说。 好像听到好笑的事情一样,他眯起眼睛,气定神闲,他说,想知道谁告诉我你的住址么? 我把手插进口袋,手指在微微打颤。 他站起来,下巴触到我的脸颊,他说,但他却不知道你的房号......所以你,不值得-- 我把他狠狠推开,然后待在一边僵立。 他在角落里看着我,表情既不像得意,也没有愤怒,好像只是在耐心等候我的反应。 有人从楼上下来,大约看出气氛不对,匆匆忙忙地走开了。 我松了松身体靠在墙上,觉得累。 你病了?他说。 谁被你折腾得起?我闭嘴,与其说打量他不妨说是防着他。 他过来像是要扶我,我厌恶的甩甩手,径直走下楼去,走到一半我回过头说,去PR。 想堵门?一个人堵去吧。 我在PR里等了很久,才看见成南踱进来,面色不善,不过没带他的旅行箱来凑热闹,应该是放了回去,反正我跑不掉,他知道。 你以为我不敢?他说。 我不知道他想威胁的是什么,不过我倒是没怀疑他。 我说你错了,赌不起的人是我。 钥匙在空中与房牌发出撞击声,但被周围的音乐和人语遮掩,只有乏味的震动传至我的指尖。 他看着钥匙,不说话。 除了摩托钥匙你就没见过别种啊,我说。 我从椅子上下来,我说快走吧,PR的房间是按小时算的,不过房钱一人一半。 他拽住我,冷笑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也笑,他傻啦? 我坐在床上,他站着。 要我帮你脱?我说。 他不出声,然后慢慢的走过来,坐在我对面,几乎凑到我的鼻子。 他说,你以为我就是在Gay吧里看上了个人,就想弄上手? 与我无关,我说。 你想这样完事就好? 没错,我说。 然而他的眼神突然一转,又变为那种邪邪的嘲讽,他坐直身体仰起头,鄙夷的打量我,好像要从我的衣服外面看到深处,我的皮肤,我的血液,我的所有痛脚。 你别想,他语气平平淡淡,简明扼要。 我瞪他一眼,起身走人。 他拽住我说,你是不是太傻了点?开房间?你的人我早就玩过了,我在乎这? 我狠狠地给了他一拳。 他挨了一下,随后拳头就跟着下来,专拣我的软处打。我腰上挨了一拳,勉强爬起来,打出去的拳头没威力,索性扑到他身上抱他的腰,他一扭身,腿一绊就整个压在我胸口,我禁不住大声地咳嗽起来,血腥味也跟着上到喉咙。 他忽然停了手,从我身上下来,他说你这是自找苦吃。 我一腾出手就又给他一拳,他咒骂了一句,又和我缠在一起。我有点使不出力,气血上涌,头脑不清,只想着我也不让他好受...... 他气喘吁吁的挪到床边上靠着,然后很气不顺的伸手扯了个枕头扔到我头上,又"啪"的弹开。 他说,喂,健在? 腹部受了一脚,我直挺挺的躺着,动不了,只觉得头上撞了个软绵绵的东西,眼前一下黑,又一下弹到一边。 喂!他喊。 腹部像抽筋似的痛,从一点蔓延开来,连嘴唇都发麻了,我索性闭眼凝神。 又一个枕头扔上来,"啪"的弹开。 我想你扔吧扔,看你有几个可扔。 枕头又砸上来,我不理他,他也不说话,只是继续砸,一个接一个,又快又准-- 等等,这么多,这房里哪儿贮备的? 我猛地睁开眼,只见他俯着脸面无表情地坐在地上,一手拈着烟,一手攥着个枕头,一下一下很有节律的往我脸上砸。 呦,您醒啦。 他将枕头摁我脸上,手劲很大我拉不开,只得胡乱抓住了他的领子,他只摁着牢,并不反抗,我就一下翻到他身上。 忽然他的身体微微的震动起来,继而松开枕头,我头晕眼花的见到灯光,大力的呼吸。 他看我喘,然后就躺在地上笑个不停,好像觉得有趣。 你开房间打架来的? 我喘着粗气盯着他。 无关乎我的眼神,他黑着眼圈笑得自娱自乐。 这房子够乱的,他说,你猜猜等会服务生会想什么? 他一定想,这两混蛋还真他妈会闹得。然后他还会想像我们该怎么怎么着的,想象......大约就象现在这个样子...... 随即若有深意地审视了一下整个场景。 从领口处,他的衣服被我扯得零乱不堪,麦芽色的皮肤如同他的人一样,无知无畏的袒露着。我意识到自己尴尬的姿势,脸一热,从他身上爬下来。 这又引起他的一阵讪笑。 心底里泛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的整个人,一笑一动,都显出毫不在意的姿态来,既不像要伤害别人,也不会刻意保全自己。 恍如我和一团粘人的空气打了一通。 我靠着墙望着天花板想,我在干吗呢,干吗带他来这里,干吗打架......我是想随便找个人揍呢,还是只想被人揍。随后脑袋就要炸开了,奇奇怪怪的回忆都赶来凑热闹,想要一等于二二等于三三等于无限的延伸开去...... 我不想往下想了,想破了头我也不明白。 成南也从地上爬起来,拣了掉在地毯上的烟盒和半支烟,将烟盒递给我。我抽了支烟,他就叼着烟靠着我坐下。 火,我说。 他像没听见也跟着望天,好象天上真能掉下馅儿饼,还是那种砸得穿天花板的。但不着痕迹的把头向我微倾了倾。他的烟头,忽明忽亮,像在说话。 烟含在嘴里,我侧着头,跟他碰了碰烟,渡火。 他说,我是洪水猛兽呢? 我说,莫非还良家妇女? 他笑了起来,前后不搭得说了一句,你声音很好听,不多说说话,真对不起佛祖。 我继续瞻仰天花板,想把头脑清理一下,不知是不是打了一架,心情反倒是平静了。 他说,你别再看了,天花板上也不过是一块天花板和一张床,外带两个赤膊条条的热血青年。 我想了想场面,觉得挺好笑。 他说,在这里,我们这样什么都穿在身上才是真失礼。 我立刻被烟呛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成南说,你这样爱人到底累不累啊? 我笑他,不爱了,累什么。 真的么? 当然。他不要我爱我就不爱。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成南说,我想唱歌。 然后他吐了一口烟,站起来,开始脱衣服。 透过烟雾缭绕,我低头看着他脚跟一件件堆起的上衣裤子,不觉得有什么尴尬,甚至于带点看热闹的快感。 脱的只剩一条内裤,他于是踢开脚边的衣服,大咧咧的坐下,紧靠着我,侧过身体,伸出手抱住我。 挪开你的猪蹄,我说。 我想唱歌给你听,他文不对题的回答。 我着迷于空中烟雾的形体,从他手臂的空隙中将烟插入口中,深吸,呼出,重又抬头望着天花板。 这当儿,他就在我耳边清唱起来。 他唱的是心太软,却是反反复复只唱一个问题,我回答他,然后笑了,他停不了调,我于是笑得难解难分,只笑到我自己都不明白,他这样赤裸身体抱着我唱歌很滑稽很新鲜,他的问题很傻气,或是我的笑神经单纯被引爆了。 被他紧紧抱着,不带情欲,于是我也带不上情绪,如同两只陌生的雄性北极熊拥抱在一起--这原本只有打架一种可能,因为这荒芜的大陆安静得令人压抑,因为运动可以排遣深入骨髓的寒冷......偶然的是,在那过程中却产生了一种突发奇想的厌倦,打也好被打也好打不打架都无关紧要起来。 维持着一种怪异的姿态,他们晃动着虚空的脑袋,发出低低的叫声。 那是笑声? 周围没有谁可以倾听证明,谁也不知那叫声的含义。 对于我和阿南,这就是最初的隐喻:两只拥抱着的北极熊,在辽阔的荒无人烟的冰面上,发出意义不明的吼叫声。 8.同居 他就这样沉默地坐在大大的旅行箱上,将一份报纸的娱乐版面曝光在外,高举过头。全然无意理会自己严重堵塞了楼道这样的事实,他的不在意使得他走在哪里都能和环境融合起来。楼转角的阴暗不排斥他,他也不排斥它们。 我走到旅行箱和这个高大的家伙前,停下。 他慢悠悠的抬头,对我露齿一笑,白森森的。随后不紧不慢的放下报纸,抬起屁股,将旅行箱挪了一小段距离,刚够一人通过。 难道每过一人他就大废周折的让位,然后再把自己刨的坑填平? 我往上走,身后响着滚轮声音和略显沉重的步伐,有点过于热闹,但没有人开口。 在三零一单元停下,声音也跟着停了。 钥匙对着钥匙孔,不太真切,楼盖了好些时候,光线有昏暗的老旧味,我的念头很模糊,脑子里的光线也很差,揣着钥匙往锁上撞了几下竟然没戳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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