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尊,您该歇息了。」 大殿上一名身著深蓝镶白的男子立於一紫衫女子的身旁,而紫衫女子正专研著手上的书,夜已深沈仍未见疲态。 「冷霜飞雪,这些年来有劳你了。」阖上了书,被唤为云尊的紫衫女子只是笑了笑。 「冷霜飞雪只是偿还人情罢了,不算些什麽。」 「嗯!情形如何?」 「尚不乐观,随时会有变数发生。」微蹙著眉,冷霜飞雪似乎觉得此事并未想像中的来得顺利。 「一切随天意吧。」 「云尊!」 「吾插手不得,你应该知道的。」摇摇手,紫衫女子只是笑著。 「但是可以......」 「吾知。你不用再说了,吾自有打算,现在尚不是时候。」 「何时才是时候?」 「天机不可泄露。不可说,不可说。」云尊笑了笑,「你下去休息吧。」 「是。云尊也请早点歇息。」冷霜飞雪恭敬地离开了大殿。 紫袖轻扬,案上的书册被一股气劲带回壁上的书柜。 「看样子,得拖上些时日。不过,无妨,」紫衫自殿上飞身而下,宛如精灵飞舞般的轻盈落地。「欲速则不达嘛!」轻灵的笑声随著紫影消失在暗夜之中。 ※ ※ ※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弦月高悬的夜空下,清风轻拂莲枝微摇,涟漪一圈圈盪至池旁,一名穿著白底玄饰的白发丽人独坐莲池旁,身旁有著一甕酒,手持著琉璃酒觞,神情是一副憔悴伤心样,低吟著苏轼的『江城子』。 「十年......哈!十年算什麽!吾等了六十年,却也没盼到人回来......」笑了笑,却是凄凉的感觉,「千里孤坟......哈!吾要去哪里凭吊啊?」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哈哈哈!」站起了身,微醉的身影晃著,「料得年年肠断处......料得年年肠断处......」轻轻地摇晃著头,涩苦的嗓音重复低吟著相同的词句。 「雁!」白发丽人用著不稳的身形站著,「吾累了,吾等你等累了,你说过几天会回来了,结果呢?现今都过了六十年了,你人在哪?」呵!他等了六十年!六十年的光荫,他所等待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自从六十年前与赤鬼帝一战之後到现在已过了六十年了,在六十年间武林虽然还是多少有人想争权夺利,想兴起武林腥风血林,但在素还真的奔走之下,武林终在这二年得到了许些平静;趁此,素还真也正式退出武林,也声名琉璃仙境再也不管江湖俗事。 「一甲子的时间,你让吾等了一甲子,呵!等了这麽久,你都没回来,该吾去找你了,该吾去找你了。」 「明月楼高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饮尽酒觞里的酒,「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呵,相思泪啊!」低身又倾了一杯酒。「吾在这里等你,而你又在哪里看著吾呢?」微颠的身影彷佛随时会消散在这寂静的夜。 颠簸地走著,酒觞里液体洒落了许些,不稳的步伐让白发丽人身形一跌,眼见就要跌落池子里,不期却落入另一双臂膀中。 白发丽人抬头一瞧,蒙胧像是看到熟悉的脸容,激动地站起抱住了来人,手中酒觞里的酒尽洒落於地。 「雁!你终於回来了,吾等你等好久了。雁!」 「素还真啊!你是不是喝迷糊了?我是一线生,不是雁小子啦!」一线生被抱的很无奈。 他只是路过,刚好看到素还真快跌进池子里,才好心地扶了素还真一把,却没想到被素还真误为是雁小子。 「啊!」素还真抬起头来再看个仔细,「哈哈!」原来是看错了。自嘲般地笑了笑,松开了手退了几步。 「又在喝闷酒了?」一线生看了素还真样子就知道,每年只要到了这个时候,素还真就会独自一个人在後院莲池这里喝著闷酒,也不许任何人打扰他。 「一醉解千愁。」笑了,但却是没有笑意。 「唉!」一线生看了一眼那甕被喝的只剩一半的酒瓶,唉!他珍藏的陈年好酒啊,无论他怎麽藏,素还真就是有本事找出来。 「怎麽了?好好的,叹什麽气?」看著空空如也的酒觞,素还真又倒了些在酒觞里。 「你还是别喝太多。」他的酒啊! 「喝多点,看看能不能忘多一点!」 「你真的忘得了吗?」忘得了的话,每年也不会都是这个样子了。一线生在心里叹道。 素还真愣了一下,然後才说:「就是忘不了,才藉酒浇愁。」可笑啊!真是可笑,都过了六十年了,为什麽当初的记忆就像昨天才发生般的清晰。 「唉!你又何必时时刻刻惦记著雁小子?」时间治不愈素还真心中的伤口吗?还是...... 「一线生,夜露深重,早点去睡吧。」不愿回答,只因他知道若非这股思念,他何德何能能撑到现在。 「你也同样。」知道素还真在赶人了,更何况夜也深了,他老人家没本事陪素还真在这里耗。「我不奉陪了。」 踏著缓缓的脚步,一线生离开了後院。 看著一线生消失在他的视线,一口饮尽觞中的酒,又倒了满满一杯。 「唉~」 不知从何处传出幽幽的一声长叹,惊起了素还真的注意。 「谁?是谁?」素还真四处张望著,寻遍了庭院的每个角落,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雁!」素还真急促地喊著,「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那熟悉的叹息是他的错觉吗? 是他太想他了,所以才产生的错觉吗? 素还真在搜寻未果,徒然地跌坐在池畔。 「雁你回来吗?」素还真喃喃地说著,「不,你没有回来,要不你怎麽会不来看吾!」 「吾在这儿等你啊!你怎麽不来看吾?」颓丧的语望夹带著失望。 素还真手中的琉璃酒觞再也握不住,任凭掉落在地上,沾染上几许黄土。 泪再也止不住,像是断线的珍珠,簌簌地落下。 天上的弦月,照著池边那抹寂寥哭泣的身影,也是无言以对。 ※ ※ ※ 偏殿里焚著袅袅檀香,盈香满室,殿外更兼有云雾环绕更衬此处有如仙境一般。 一名女子轻移著脚步入了偏殿来到案前,看了桌上的布置,眉头微蹙。 有人动过!有谁来过吗?女子如此想著。 女子打开了抽屉,发现了不对,「糟了!界令少了一只。」 女子为求谨慎,自抽屉里拿出写著界令二字的数块墨绿玉牌仔仔细细地再数了一遍。 「果然少了一只!是谁这麽大胆盗了界令?嗯?」女子此时发现玉牌上有一股不属於她的气息,是另一股她相当熟悉的云气。 难道是那个人盗了界令? 女子把墨绿玉牌轻轻地收进了抽屉。 「不妙啊!」女子的双眉更是紧蹙,彷佛这股云气的主人会为她带来麻烦。「偏偏在这时净给吾惹麻烦,唉!」 轻叹一声,女子的身影轻轻逸出偏殿,不知所踪。 ~待~ 莲情归云处22
「素还真啊!素还真啊!大消息!」 一抹急促的身影自琉璃仙境外的大道直奔入仙境内,後头还跟著二个小跟班。 「秦假仙,何事这般匆忙?」素还真大老远就听到秦假仙的大嗓门,便出来探头一看。 「最近武林发生......」秦假仙急切欲说,不意却被素还真阻断。 「秦假仙,勿再说下去,武林之事不该再带入琉璃仙境,琉璃仙境早已不理武林事了,不是吗?」一名退隐之人还插手武林的事,岂不叫人笑话吗。 素还真踱至凉亭,向秦假仙招了招手,「喝杯茶,歇息歇息。」顺手斟了四杯茶在石桌上。 「素还真你真的不想听这件轰动武林的大事?」秦假仙不相信素还真会不担心天下众生的安危。 「不闻即不知,不知则无须理会。素某是退隐之人,知与不知已非重要。」曾经制造他无数悔恨及伤心的地方,既然离开了就不会再想踏入。 更何况,他也没有理由再踏入了,神人素还真就让它成为过往的一则传奇就可以了。他累了,不想管种种的俗事,也不愿管了。 「既然你不想知道,那我秦某某不说就是。」秦假仙走过去大剌剌地坐下来,顺手拿起一杯茶润喉。 「大仔!」 「大仔!」 「闭嘴!再罗嗦,我就把你们踢出去。」秦假仙狠狠地瞪著跟在他身後的业途灵与荫尸人。 「哦!」业途灵和荫尸人同时闭嘴。 「秦假仙是什麽风把你吹来?」一线生从里头端出刚泡好的茶走出来,就看到武林有名的三口组出现在琉璃仙境。 「还不是最近武林发生大事情,想来讲给素还真听,结果素还真根本不想听。」秦假仙向一线生抱怨著。 「哦!是发生什麽事情?」一线生好奇地问著。 「道友,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哦。」素还真警告著,他已经不想再涉入武林了。 「想这麽严重做什麽,就当作茶馀饭後的閒聊不就好了,那麽紧张做啥。」一线生不以为然地说著,「秦假仙你就说来听听。」 「既然你一线生想听,那我老秦就讲给你听。」他就不信素还真坐在旁边就听不进半句。 「最近武林出现一位新角色,一出来就揭了万刀盟暗中的阴谋,原来万刀盟在暗中打算铲除其他门派,现在万刀盟已成了众矢。」 「哦!那个人叫什麽名字?」一线生问。 一旦有人挑起武林的战端,和平就不存在,那他这些年来致力於的武林和平全成了泡影;也就代表他可能再度被卷入武林是非中。 「和平难持啊!」素还真轻叹一声,放下手中的杯子,不愿再听下去旋身一转就要步下亭子去了。 「听人说那个人就是叫做云中雁,那......」 秦假仙正要如数家珍般讲出他对云中雁所做的身家调查时,原本要步下凉亭的素还真一听到云中雁的名字,微微一愣旋即冲至秦假仙的面前。 会是他吗?会是雁吗? 「他住在哪?」 「相......相思林。」秦假仙吓了一跳,素还真这般失控的模样,他可好久未见了,怎今天他提起云中雁时素还真就紧张成这个样子,莫非这个云中雁和素还真有什麽关系吗? 「多谢。」 「等一下,素还真!」一线生急忙一把拉住素还真。 「有事吗?」 「若云中雁真的是那个人,那你会选择留下还是离开?」一线生就怕素还真在确认之後,会宁可自行离开也不愿留在那个人的身边。 素还真不语。 知道素还真心里的挣扎,「分离是很容易的事,但要长久在一起却是不容易的一件事;倘若你心中若决定见他一面之後就离开,那我就劝你别去见他,就当他真的死了。」 沈默了一会,素还真缓缓地开口:「吾尚不能确定云中雁是否为他。」 「随你。」一线生松开了手,「你不会後悔就好了。」 「多谢。」没有犹豫,素还真转身飞快地离开琉璃仙境。 「一线生你和素还真在讲什麽,我老秦怎麽听不懂半句?」 「哈哈!你以後就会知道了。」一线生还没打算把卧云的事情讲给秦假仙听。 「果然跟素还真住久一点的人,都会染上素还真那种神神秘秘的作风。」 「对了,云中雁的事情你还没说完,赶快说吧,我等著听呢。」 「啊对哦!差点就忘记了,我跟你讲哦,那个云中雁听说是......」 秦假仙开始讲起最近武林的新八卦给一线生听。 ※ ※ ※ 蔚蓝的苍穹上一抹白云急速而驰,乍然停在一片翠绿竹林前,从白云上跃下一抹素白人影,他轻抚著白色云朵,笑了笑。 「云啊,辛苦你了。」白云轻轻蹭著素白人儿的脸後,随即飞离。 看著白云飞离,素还真才略略整了整自己的衣衫,看向竹林。 这里,曾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为了确定秦假仙口中的云中雁是不是他所等待的人,素还真举步向前走进了竹林。 穿过重重的竹林,沿著小径眼看著一间熟悉的屋子就在眼前,脚步不由得加快,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速著。 一抹熟悉的棕影乍现在他的眼前,会是那个人吗? 「雁!」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脚步也加快了许多。 棕影也查觉到有人进了竹林,缓缓地转身,「吾乃云中雁,在此恭候素贤人多时。」脸上尽是嘲讽的表情。 「你......你不是雁!」素还真看见了那转身後的棕影,相同的装扮却是不同的面容,一靠近也发现云气亦是不相同。 素还真惊讶地退了数步。 不是雁!淡淡的失望上了心头。 「吾不是初行雁让你失望了吗?素还真。」云中雁向前逼进了几步。 「素某不明白姑娘的意思。更不明白姑娘为何要等素某?」由惊慌转为冷静,不亏是历经过大风大浪的素还真,一派自若地应对对方。 「你明白的。」云中雁不得不佩服眼前这有神人之称的白发男子,能在这麽短的时间内恢复冷静。 「素某不明白。」素还真摇著头,他的确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对方的企图,心底有股声音叫他快离开这里。 「是吗,不明白?当初初行雁因你而丧命,你应该不曾忘了吧?」云中雁轻笑著,此时眼神正上下打量著素还真。 原来这就是雁哥哥用生命保护的人啊!一副弱不禁风的书生样,看起来完全不像传闻中掌握文武半边天的素还真嘛!云中雁边打量边暗道著。 她不明白这名叫素还真的人有什麽值得雁哥哥不顾生命危险相救的,依此人的面相看来,注定孤独一生。为何雁哥哥还要持意与此人在一起,甚至不惜赔上性命?不值得啊! 「云姑娘为何知道此事?」为何?为何眼前这名名唤云中雁的少女会清楚此事?素还真心底起了疑惑。 「因为吾与初行雁同为天外天境之人,自然明了他所有之事。」她可是好不容易从凌姐姐那里知道雁哥哥是因为这个人才变成那个样子的。 「那姑娘此行的来意是?」原来和雁同出一族。 「如果吾说要杀了你为?」云中雁笑笑看著素还真。 「姑娘并未带杀气,杀吾不过说说而已。」 「呵呵!素贤人倒是冷静。」看来素还真能在武林中成名,的确有其过人之处。云中雁心中暗想著。 「过奖。」 「吾前来主要是告知你一件事。」她不信听了这件事之後,素还真还能保持著冷静。 「愿闻其详。」 「初行雁已在天外天境复活了,但吾不希望你再见他,因为你只会替他带来灾厄。」云中雁缓缓地说著,她必须赶在雁哥哥和素还真见面前,破坏他们才行。 她才不要她的雁哥哥待在这个灾星身旁。 「初行雁是否活著与素某无关。」素还真表面上是冷冷地说著,可是心中却是激动不已;撇清界线只是他习惯性的不愿牵累他人。 只是雁真的还活著吗?若真的活著怎麽不回来找他?骗人的吧! 不相信,是不希望最後竟是落的一场空。更何况,对方的意图不明,他要如何相信这是真的。 「喂!素还真你怎麽可以这麽无情!亏初行雁当初用生命保护你!」云中雁气愤地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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