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会因为自己做过了什麽事而後悔,而是为了自己『没』做过什麽事而後悔。」我静静地走向焰微微怔住的面前,说道,「那八年来,我没有一刻不为自己的迟钝感到後悔,为什麽不向他表白?为什麽不好好把握住他?为什麽当初没有跟他好好解释清楚?那个时候我才明白,人生最悲惨的并不是心碎,而是遗憾。若是心碎,还有痊愈的可能,但是遗憾的话,却是像那永无止境的黑洞一般,吞噬著你的心灵,以及你的未来。」 焰看穿了我眼中的痛苦,伸手紧紧地抱住我,「对不起,珩!原谅我的懦弱与胆怯。」他低头埋进我的胸前,肩膀微微地颤抖著,「可是,珩,我已经丧失了幸福的权利,我根本没有被爱的资格了!」 从没发现焰在明亮的外表之下,竟是如此自卑,到底是谁伤他如此之深呢? 「别胡说,每一个人,都有爱人与被爱的权利......」 「不论是谁都可以吗?」焰抬头望著我,「就算肮脏如妓女也可以?」 我的心蓦地一紧,「那当然。」 「那你爱我吗?」焰突如其来地问著。 我笑了笑,「你希望我怎麽回答呢?」 焰眼珠子一转,狡黠地瞅著我,「我已经当不成你最重要的人了。」不知为何,焰的眼中倏地闪过一丝邪气,「那,我就勉强当你第二重要的人吧!」 很清楚他在心中打什麽鬼主意,我忍不住轻轻叹息,「人说,狡兔有三窟,你第三个窝是谁啊?」 焰露出十分欠扁的灿烂笑容,「这是秘密。」 哼哼!他以为他能瞒多久?我就不相信我找不出来! 「你这些话要是肯跟拓说,那你们早就成双成对,用不著这麽你追我跑了。」我轻声叹息,不明白焰的心结究竟是什麽。 焰也不禁苦笑,「就是因为你不是拓,我才会跟你说这些。」 「因为我不是你最在乎的人,所以你可以不介意我的反应和心思,尽情地跟我倾吐。」其实我何尝不是这样呢?有时,最了解自己的人,并不是相爱一生的恋人,而是身边那个永远的知己啊! 焰点了点头,「没错,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展现自己不完美的一面给你看,告诉你我最阴暗污秽的心思,这些,是我永远也无法告诉拓的。」 「因为,他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拒绝,你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我心领神会地接口。 「如果你厌恶我、不认同我,那我可能会难过好一阵子,之後再努力解释,让你慢慢理解我的想法,但若是拓的话,他要是露出一点点的不屑,我可能会失控到杀了他。」听著焰不疾不徐地说著,刹那间,我终於晓得拓对焰的重要性。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知己,焰,你真的太强求了。」 焰避重就轻地转移著话题,「那你跟你的lover呢?你们难道不是知己?」 说起那个已经一个礼拜不见人影的混蛋,我不禁怒火中烧。 「你可知道这些『默契』是我们吵得多凶、打得多猛,才慢慢『累积』出来的!?」想起那段势不两立的年少岁月,我不由得轻轻一笑,「直到现在,我们还是改不掉斗嘴呕气的习惯。」 焰不以为然地说: 「像你这种一目了然的个性,随便谁都能当你的知己,明明就是被人逗著玩,还呆呆地以为你们是在『联络感情』!」 我狠狠瞪了焰一眼,十分不服气地反驳,「那像你跟拓这两个闷葫芦,这样就好了吗?早就已经两相情愿生死相许了,还顾虑著一堆有的没的奇怪理由,计较著输赢胜负,这样子的恋爱,会比较聪明吗?」 焰冷冷地嗤笑了一声,「你真是太天真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傻傻地守著一段没有承诺的暗恋整整八年,以为真爱就是无怨无悔的付出,连这种笨蛋事都还做的不亦乐乎,你以为你在拍八点档的连续剧吗?」 「说我傻?」我气极攻心地剧烈呼吸著,「那你跟拓闹了五六年都还不罢休,这样又聪明到哪儿去!?说我暗恋了八年,你爱上拓的时日难道就会比我少了吗?」 「够了!」焰像是身心俱疲似的吐出一口气,「为什麽我们要为这种无聊的事情吵架呢?」 意识到自己又再度逾越了朋友的界线,我不禁有些心灰意冷了起来。自己都已经对他肝胆相照了,想到焰还是不愿意让我了解他的内心,紧守著那道无人能碰触的防线,更显得我蠢得十分没有原则。 「你说你要当我第二重要的人,那你第二重要的人,也是我吗?」突如其来的沮丧,让我有点招架不住。 焰不自在地垂下眼帘,转身避开我的视线,「你以为我有滥情到把事情逢人便说吗?我才不会那麽没格调!」 看著焰窘到通红的耳朵,我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嗯嗯!挑上我,算是你的品味高尚,那我就纡尊降贵地将就一下罗!」 焰不屑地哼了哼,「少在那儿得意忘形了!小心乐极生悲啊!」 我笑了笑,丝毫不以为忤,「别忘了明天蓝夜的人要来,你既然接了这个案子,就好好把企画翻一翻,省得明天完全不知所云。」 焰故做不耐地挥挥手,「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呵呵!果然是恼羞成怒啊!第七章 加班到九点多,我拖著快累垮的身子爬到家门口,一打开门就看见一个不速之客正大剌剌窝在我的沙发上看电视。 「你是怎麽进来的?」哼哼!消失了一个礼拜又突然冒出来,这家伙难不成把这儿当成应召站啊! 炫笑得兴奋不已,「我是特地送钥匙来的!」说著,还得意地晃了晃手中一长串的钥匙,「刚般的新家,欢迎参观!」 我随性地扯开领带,把公事包顺手就扔在地板上,「喔!搬到哪儿?」 「木栅附近,跟这里大概开车十几分钟的距离。」炫轻描淡写地说著,却掩饰不了他眼中的一抹兴奋。 相对於我的狼狈,炫的活力让我觉得万分碍眼。 「你整天都閒著没事吗?我已经累了一整天了,没力气陪你磕牙聊天,请速速离去,我要早早上床休息了。」带著一丝赌气,我不悦地下了逐客令。 炫笑了笑,也不生气,只是伸手搂住我说道: 「怎麽,这个礼拜冷落了你,生气了呀?」 我回头白了他一眼,「谁管你要死要活?哼!又不干我事!」 这一个礼拜来,我不是没想过要联络炫,只是当我拿起电话的瞬间,我才赫然发觉我根本没有炫的电话,炫总是出其不意地出现在我身边,让我连思念的机会都没有,就高高兴兴地接受他所有的热情。 忽然意识到雷炫对我而言,只是单纯的雷炫这个人,其馀的事情,我知道的几乎少得可怜。 我知道炫喜欢吃海鲜火锅,穿深色的风衣;我知道他不爱干涉别人,也不喜欢被干涉,可是真正的他,却是极度的害怕寂寞;我知道他喜欢夜晚胜於白天,所以一直过著近乎日夜颠倒的生活;可是我却不知到他的家庭背景,工作薪资,印象中我只记得他母亲早逝,有个哥哥,和一个每见必吵的爸爸如此而已。 炫总是静静地融入我的生命,而我,却对他的生命一无所知,这层认知,让我不由自主地陷入不安。 「这几年,你...过的好吗?」或许是每次见面都过於纵欲,连好好谈话的时间都没有,只是疯狂做爱之後,就一觉到天亮,男人,果然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啊! 「终於想到要问啦!」炫笑著打趣,「看来你今天真的没体力做了!」 望著他暧昧的神色,我气急交加地踹了他一脚,「你这家伙,脑袋果然只装了一堆黄色废料!」 炫也不以为忤,灵活地躲开了我使劲的一踹。「好了,不要闹了。」 我听了更是火大,「是谁在闹啊!」明明就是他先私闯民宅,现在竟然还教训我了起来。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炫认输地举起双手,「你不是要问我这几年过的怎样吗?」 我气鼓鼓地瞪著他,一言不发。 炫没辄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到美国,听了我老爸的命令去念企管.........」 我闻言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置信,「你竟然跑去念企管!?」当初不论我如何威胁利诱,他都不肯跟我一起念企管系,反而毫无转寰馀地的选择了资讯系,还立下宏愿绝对要写出世界第一的电脑音乐软体。没想到那信誓言犹在耳,这家伙竟然因为老爸的一句话,就这样放弃了自己多年以来的梦想。 心中忽然升起种感觉,好像自己及不上炫的父亲对他的重要性,这个念头让我的胸口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酸意。 炫苦涩地哼笑著,「那时我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没有了心,念什麽科系又有什麽差别?」 「那你为什麽要走?」我心头一紧,压抑在胸中八年的疑惑终於脱口而出。 炫静静地凝视著我,「我一直在等你问这个问题。」 「我不懂。」炫的心思深沈,即使是我,也只能勉强称得上了解他,可是即使如此,却仍时常无法捉摸他真正的想法。 「你知道我爱你爱了多久吗?」炫轻轻吐出令我神魂俱震的低语,「打从高一转学来的那天,我就深深被你所吸引了。」 我楞在那儿,完全说不出话来,「我...我一点都不知道.........」总以为与苏薇安交往的那段时间,才是我们的情谊出现暧昧的时候.........没想到,炫竟然默默爱了我足足有两年之久。 「我很早就知道自己只能对男人产生欲望,那时候一方面是为了跟那老头呕气,一方面也是因为一种不被人认同的绝望,我国中就开始过著糜烂的生活,从来不缺床伴的我,没想到最後竟会栽在你这迟钝的家伙手上。」炫有些无奈却又无悔地说著,那带著些微忧郁,却又执著地不知放弃的表情,让我不禁深深拧紧了心。 「我没料到你会隐藏得这麽好。」完全不动声色,悄悄地蚕食鲸吞,「我看应该是我栽在你的手上吧!」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就掉入他张设的情网,我心里怎麽可能不呕!? 炫似笑非笑地摇摇头,「这是愿者上钩,你就认了吧,珩!」 「既然早就...早就爱上了我,那又为什麽不告而别?」当著炫的面说这些情啊爱的,总是让我觉得万般不自在,可是,心里始终最在意的问题,却又不能不问。 没错,我只是在装傻,我是故意不问的,不是因为迟钝,或是什麽无怨无悔的理由,我只是......我只是怯懦而已。 下意识地,我只想避开当初我们决裂的原因,一点也不想破坏这有如初春薄冰似的美好时光。追问,只是让彼此的伤口再一次被撕开罢了,我没有勇气面对这个挖开旧伤的後果,因为,我绝对无法承受炫的再次离开,所以,我根本不敢冒任何有可能会让失去炫的危险,就这样懦弱地逃避著。 爱情,果然会使人盲目啊! 但是,在我装聋作哑的同时,我也十分明白,不愿去面对的结果,就是我极有可能重蹈覆辙,虽然心里还是存有一丝苟且的心态,我还是努力地把它隐藏著,有如壮士断腕般地将问题问出了口。 炫闭上眼,平静的语气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你应该知道我是个不擅於等待的男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放任的性子即使在面对那老头时都不曾收敛!而我,竟然为了你缓和自己的脾气,只想满足一个能陪在你身边的这个小小希望,你永远不会知道在你心无芥蒂的举动下,我是如何痛苦地压抑著自己的欲望,你知道校庆那天在器材室,我差点趁你睡著的时候强暴你,你知不知道!?」 我完全愣住了,印象中的炫总是无言地陪在我身边,就是那种无条件的付出,让我恣意地在他面前任性而为,的确,我几乎都没有思考过炫的心情,只知道高兴的时候拉著他又叫又跳,生气的时候对著他破口大骂,难过的时候摆著臭脸对他不理不睬,当我为了母亲的忽略而痛苦的时候,是炫一直陪伴著我的,但是当炫努力地跟他父亲抗争时,我又为了他做了些什麽?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在了,你会怎样?」 「怎样?当然是爽歪歪啦!少了个人跟我作对,多好!」 在他最需要我的那个时候,我是这样说的。 我忽然起了一句话:「有时,纯粹的天真,也是一种绝对的残忍。」我将我年少时心无城府的天真,扭曲成了最无邪的残忍。 原来,是我自己推开了炫,使我们浪费了整整八年。 「对不起............」我紧咬著唇,勉强挤出了一句早已於事无补的话。 明白我深深的愧疚,炫只是淡淡地继续说著: 「那天早上,我宿醉醒来,望著空无一人的房间,我才真正了解什麽叫欲哭无泪,我很清楚我是很粗暴的对你,所以根本不敢奢求你会原谅我,而你不留只字片语的离去,就是一个最佳的答案。」炫深深凝视著我,温柔地拭去我脸上的泪。「所以,我就毅然飞去了美国。」 看著炫淡淡笑著的脸,我却深刻感受到他心中的痛楚,有太多的苦,他不愿对我说,只是怕更加深我的罪恶感,有太多的困难,他情愿自己担,也不让我忧烦。 「如果...我不那麽笨就好了.........」我自责地握紧拳头,狠狠搥上了茶几。 「不...其实,这样也好。」炫轻轻执起我红肿的拳头,小心翼翼地揉著,「那时我们都还未成年,根本不可能摆脱的不了父母的掌控,而年轻气盛的我们,也完全意识不到现实的残酷。」 「你就是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八年吗?」明明是他不想让我那麽早面对社会对同性恋的敌视,所以才迟迟不敢行动表白,「炫,你真的是蠢到家了!」 「珩,我不曾後悔,真的。」 我扑进炫的怀中,低低地对他说: 「我妈在两年前再婚了,从进了雷氏之後,我就再也没有跟她联络过,也是从那个时候,我才真正对她断了念,血缘...真是一种无聊的牵绊啊!」 「嗯!然後呢?」炫没有问我为什麽突然转移话题,只是静静听我说著。 「那你爸呢?」我反问他。 炫楞了一下,便笑著说道:「他啊!还在美国颐指气使呢!」 我抬起头来,直视著他,神情严肃地对炫说: 「雷炫,你愿意嫁给我吗?」 炫惊讶地瞠大了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发誓会永远爱你,并且会让你幸福,请你嫁给我吧!炫!」我认真地望著他,真挚的眼眸平静一无波澜,唯有那紧紧捏住炫的双手,正不能自已地颤抖著。 果然,只凭著一股热血就贸然求婚,实在是太失策了! 沈默了良久,炫才慢慢地开口: 「应该是你要嫁给我才是吧!」 微带打趣的恶作剧口吻,顿时把原本浪漫深情的气氛弄得支离破碎。 「雷...炫!你这个猪头,这种花前月下的感性时节,你就不会说一些好听的话吗!?」我气得差点要把他当场掐死。 妈的!这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求婚耶!这家伙不懂的珍惜,竟然还搞破坏! 炫笑著把不住挣扎的我紧紧抱在怀中,「笨蛋,明知道我最不会应付这种场面了,你是故意要惹我哭的吗?」深深埋在我颈窝的低沈嗓音,泛起了一丝我决不会错认的波动。 「炫,我们结婚吧!」我微笑地在炫耳边轻语著。 一滴滚烫的水珠倏地从我肩膀落下,划起一道灿亮的银线之後,没入了我的胸膛深处。 「好。」 我没有低头看炫,只是紧紧地抱著他,用炫从没看过的情深眷恋,虔诚地在他的发间烙下了誓言之吻。 「先说好,这次是我先求的婚,所以,是你要嫁给我的喔!」 或许我们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贵重的戒指,但是我们彼此都很清楚,这一刻,我们都已经成为对方的终生伴侣,不离不弃。 哈哈!这下雷炫终於成为我的人啦! 若是问我「婚前」与「婚後」有什麽差别,我的答案就是班还是得照上、工作也是照做,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个会走动的巨型麻烦。 「珩.........今天不要上班了啦!乾脆去公司请一个月的假,我们去美国度蜜月,顺便在L.A结婚.........」只见炫兴奋地不断计画著,丝毫不介意在我面前一丝不挂。 「不行,今天有很重要的企画要谈,副总裁又被我们的天才总裁气得跑去德国出差,熟知这个企画始末的人,就只剩下我一个而已,所以我今天一定要去公司帮总裁才行。」我试图平心静气地跟炫讲理,但是看他不悦的神情,也知道这个理由并不足以说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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