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我有些不确定地唤着。 而他似乎是不认识我一样,还是用锐利地眼光对视着。惊讶之余我才发现,那灰色的眼中失去了焦距。 “彻?你看不见我吗?”我走近他再次说到。 许久,他终于有了点反映。 “月华……你来干什么?”他干燥的喉咙发出低哑而破损的声音,目光却比刚才显的柔和许多。 “我……那个迷路了……” “……” 在沉默间,我瞧见他胸口的痕迹。虽然看不真切,但由于这个痕迹我太熟悉了化成灰也都认得。 “你是卓毓的……”我惊异地盯着那只展翅的雄鹰,那是卓毓的标记一如我胸口处的一样。 他低头不语,可眼中却写满了愤恨与耻辱。 “你还是快回那人的身边吧……”他咬牙撇过头去。 “可是……可是我不认识路……”我小声说着。 “这里笔直走到校场,然后左转……然后……”出乎意外,他居然帮我指起路来。可不巧,我现在脑袋里乱的很,什么也听不见。只是用眼睛迷茫地看着他。 “……你……直走就是了……他一定会来找你的。”他有些泄气看了我一眼,说着。 “恩?你怎么知道他会来找我?” “……”又是沉默,“快走吧。等会人多了可就麻烦了……”他最后叮嘱到。 “谢谢……”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又瞧了眼他。只见他眺望远处,没有再看我。是不想让人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吧,有些理解他。我快步朝校场方向走去。 “你去哪里了?”果不其然,还没到校场他就远远朝我跑来。 “迷路……” “下次不要再乱跑。”还没等我说完,他就训斥起来。然后如同对待小孩,他板起了脸拉着我的手朝他房间走去。他温暖的体温由他掌心传来,让我冰冷的身体也跟着温暖起来。 “那个彻……”哎,我真不会挑时机说话。刚开了个头,他就猛停住脚步面色阴郁地看我。 “那个彻为什么会被吊起来?再那么吊下去会死的……”虽然看着他的脸色发慌,但我还是鼓足勇气说了下去,至于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 “你关心他?”他面无表情地问着,这时候的他也是最恐怖的。 “恩……我只是好奇……他为什么也有那个烙印……呀!”如果我死于非命,一定是被我的嘴害死的。原本让我温暖的手现在却仿佛要捏断我的骨头一般地紧握。 “那个只是他被救的代价……以后他的事情不要再提。”阴冷地他说着,我从他眼中看见了一丝情绪,不过太快太淡让人看不真切。隐约觉得彻和卓毓以前有些什么……
六
“你以后呆在这里,别到处乱跑。” “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书房的门就被硬生生关上。呆愣了几秒后我才意识到我被软禁了。 真是无聊透顶,在用了半天时间把书房打扫地一尘不染后我无事可做地趴在桌上。对于整天忙里忙外的我来说,像现在这样闲着是一种煎熬。从窗口看着天,数着白云飘过,一朵,两朵,三朵……在数到第三十一朵时,我终于忍不住咒骂起天上的云飘动地比乌龟还慢。无聊啊……打了个哈歇,斜眼看了看书架上的书。看书吧,我想。可不到一刻钟我就放弃了,书上地字多数是我不认识的。不过我也注意到了书上的插画……恩,算了,看图吧……我没志气地盯着插画猛看,看到有趣处还会如小孩一样大笑。其实想来也没什么可笑的,主要是太无聊了。就这样看了一下午,丝毫没注意到门已经被打开了。 “看什么呐?”他有些纳闷地拿过我手里的书,脸上先是一惊,随后又莫名地说了一句,“人不可貌相”。 “明日我就要去北部边境平乱了。”他拉着我在供人休息的木床边坐下,把我安置在他的腿上。“这几日没回府里也是因为忙这事。” “哦。”有些困了,我的头干脆在他的颈窝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就没什么其他可说了?”他的声音显然上扬了不少,是发怒的前兆。 可以说什么?思索了一会,我转过头微笑道,“祝主人马到成功。” “……还有呢?” 怎么还有啊?又想了会,我继续道,“祝主人首战告捷,一扬军威。” “……你就想说这些?”感觉到了他的手掐上了我的脖子,只要再一用力我的小命就要休矣。啧啧,俗话说的好伴君如伴虎啊。 “……主人……还要我说什么……”被掐地干涩的喉咙,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完。 “哼……你是故意的……”他的脸已经开始发青了,施加在我脖子上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再这么下去会死吧,我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他却猛然地放开了手。 “你就不能柔顺点吗?”他懊恼地看着我,有些心疼地抚着我脖颈处暗红色的指痕。 “月华还不柔顺吗?”我苦笑着,有些明知故问的味道。 他咕哝了一声,捧起我的脸狂热地吻着。这就是我们长久来的相处方式,最终的争执都会转为欲望地呻吟。会变成这种局面也归咎于我内心深处对他小小的抗拒,这点他明白我也明白,可谁也都是无能为力。我常想如果他什么时候厌倦了,我们也许会好过一点,可是他却困了我两年。真是心力憔悴的两年啊,他再不放手我也许会受不住了吧…… “月华……月华……”他迷乱地喊着我的名字,同时也疯狂地占有着我的身体。当一切欲望都褪去时,他的头贴上了我赤裸的背,让我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每次的呼吸,常年锻炼的强壮手臂圈住了我的腰,牢牢地禁锢着生怕我逃走一般。 “明日和我一同走。”在疲惫让我即将睡去时,背后传来他的声音。知道他会这么说,其实他希望我开口吧,现在他这么说是对我最大的妥协了。我转头对上了他的眼,黑色的,如同夜空一样孤寂。低叹一声,我知道我又心软了。〖自〗 “不和你一同走,我还能去哪呢?”说的有些辛酸,不过也算是我安慰他的话吧。果然,他把我拥地更紧了,好似要揉进他的骨肉里。感觉到他在我的背脊上留下一串细密又温柔的碎吻,又是一夜难眠。我睁眼看着窗外的夜色,漆黑的没有一丝光亮,连月亮也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如同我的心一样迷茫。我到底在心疼谁,到底在怨着谁连自己也搞不明白。能做的只是一味地抗拒着,以为这样能保存住我仅剩不多的尊严以及骄傲。我怎么能让自己的心屈服一个男人?即使对他有着连我也说不清楚的感情。可终究我也是个男子啊,几年后当少年的面容退却时我还有什么勇气站在他的身边?情人吗?还是发泄他欲望的男宠?我不敢想也不愿想,与其落得这个下场还不如乖乖地做他的奴隶,等到他厌倦时,我兴许能娶一房妻室在辛劳中了却余生。背后的他已经沉睡了,安稳的气息浮过我的肌肤,毫无防备的,如同一个孩子般安逸的神情。很难想象他浑身浴血斩杀敌人时又是怎么一副表情,不过也许快见到了吧,明日我就要和他去边境了。战死沙场?一个奇怪的词跃入我的脑海里。我低笑,怕我连这个资格都没有吧……我可是不用上战场的“红衣军”呐。
次日我是在马车上转醒的,一睁眼就对上那双熟悉的黑眸。 “昨天把你累着了吗?你以前的体力没有这么差的……是上次的伤还没好?”他说的有些忧虑,我听的却是面红耳赤了。这个白痴,脑袋里到底想的是什么啊?! “……你呆在这里好好休息……”说完他像逃命似地跳下马车,跃上跟在一旁的坐骑一扬鞭便跑到了队伍的最前边。我眨了眨眼,突然猛笑起来,没看错的话刚才他脸上是一副隐忍的表情。哎,哎,我的魅力好象是越来越大了。这么想着,心里却不是个滋味。吐出一口闷气,在晃动的马车上倒头就睡。 第一日如此,第二日如此,到了第三日我是再也睡不着了。憋在小小的马车内真是无聊透了,再呆下去难免会发疯。百无聊赖地翻着马车上的木箱,竟然又见着了在书房中见过的书册。也罢也罢,一翻书继续看着插画打发时间。不想这一打发遍打发上瘾来,每日捧着书册从日出看到日落。 “怎么才十日,你就变成书虫了?”马车的布帘被他掀开,外边冷冽的寒风吹来让我经不住打了个哆嗦。他皱眉看了眼我身上极薄的红袍一脸的不赞同。 “我记得叫你不要再穿了,北方穿这个迟早冻死你。”虽严厉地说着,可他还是立即关上了布帘把车内的暖炉放到了我的脚边。 “我可没有其他的衣服了。”环住了有些凉的身子,我有些抱怨地说到。 只见他低头思索了一会,便翻箱倒柜地找起来。不一会后,马车上就多出了许多衣衫。 “穿这件吧。”他丢来了件月牙色长袍,质地不错,拿在手里很暖和,可惜就是大了点。他本来就比我高了大半个头,这件衣服穿在我身上松垮垮的,倒像是小孩错穿了大人的衣服。 “怎么你这么瘦啊?”他好笑地打量着我,一转身朝马车外走去,不知道又要搞什么鬼[自由自在]。 许久后他又进来,怀里抱着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不过才刚抬眼看了我,又连忙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妥不妥。”还没站稳,就又抱着拿堆衣服出去了。 他的举动让我更加疑惑,冒寒掀开了窗帘,却见营地忙乱一片。正疑惑着,他又抱着一堆衣服进来。一件件在我身上比画着。 “这件不行……恩,不行……”边比画还边喃喃自语。就这样折腾了大半夜,他终于放弃了。泄气地递给我原来的红袍,“还是这件比较衬你……”说着又从一堆衣服中翻出了件纯白的狐裘披风,“冷的话披这个。”〖自〗 我疑惑地打量他捧着衣服离去的背影,他到底想干什么啊?不过这件披风真的很暖和,这么想着疲倦袭来,我搂着暖暖的披风便满足地睡去。 第二天,行军的队伍个个顶着黑眼圈。传说将军突然有了收集衣服的癖好,半夜到各个营帐搜刮衣物,搞的人彻夜未眠,更让人不解的是第二天被掳走的衣物都好好地放置在帐外。听到这个传言的我已是哑然,低头默默地拥紧了那件狐裘的披风。 红衣军 (7-13)by红月 [ 回复本贴 ] [ 跟从标题 ] [ 关闭本窗口 ] [ 刷新 ] [ 乐趣短信 ]
-------------------------------------------------------------------------------- 七 是血……想不到还没到达边境就受到敌方的埋伏。耳边充斥着叫嚣,兵器的碰撞以及无时无刻喷涌而出的鲜血。受到惊吓的我蜷缩在马车的一角,感觉到周身还在不住的颤抖中。这就是战争吗?以前曾无数次想象着战场的情景,可真让我遇到又是另一副景致了。从没想到过人能这么疯狂,毫不犹豫地把利器叉入别人的体内夺走人的生命后拔出带着鲜血的凶器转而寻找下一个目标。在惊恐中,我见到了卓毓的身影。穿着护甲的他威武地骑在坐骑上,挥舞着手里的长刀斩杀了一个又一个企图接近他的人。鲜血溅满了他的身,原本银色的盔甲不一会就变成了暗红。他面无表情地麻木砍杀着,仿佛砍的只是些杂草一般,这样的他我从来没有见过。看着他,我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直到惨叫声消失,地上堆满了尸体我也没回过神来。 忽然,一阵浓郁的血腥袭来,让我不住干呕才恢复了些许意识。抬眼,我看见他一脸阴郁的神情。对望着,他眼里的冷漠已经消失只是不知为何多了几分失落。 “没受伤吧?” “没有。” “……” “还有什么事吗?” “……我去处理军务了……” 该佩服他办事的速度,不到一个时辰队伍又浩浩荡荡地重新出发了。好象这次损失不大,应说是胜了吧。从窗外张望,大家的衣服上都沾满了血渍和灰尘脸上显着狼狈,可终究是从鬼门关溜过一圈的人,这让我心中对他们升起些敬佩。队伍中还有初次上战场的士兵,有的正哭泣着。此时一个年长的士兵上前安慰了几句,又指了指我的方向嘀咕了一会,那个新兵竟停止了低泣,转而骄傲异常地望着我,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色。 不用听也知道他们刚才说了什么。说我是个懦夫吗?还是贱货?人啊总是要践踏着别人,突显自己的伟大。不过他们说的也都是事实,我在这里确实是一无是处的。即便给我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刃也没有勇气朝别人砍去。我将头伸回了车内继续翻阅着刚才只看到一半的书册。战争这东西,果然不适合我。
此后又过了六天,我们才来到最北的城池——末寒。还没到冬季,这里已经是万物萧条的景象了,果然是不宜人生存的蛮荒之地。大军的进驻使得冷清的街道有了久违了的生机。听说除了每月两次的赶集日,这里的冬季街道上难见人影。 好不容易从马车上来到了温暖的屋子里,还没坐定,卓毓就把我拥入他厚实的胸膛,敏感的肌肤在他唇舌挑逗下微微战栗着。他轻笑,把我拥地更紧了,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自〗 “你不爱我……”没由来的他低声说着,带着埋怨和委屈的孩子口气。 有些惊讶他会突然这么说,脑中的思维被抽空,只是嘴唇茫然地一张一合,想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你满脸是厌恶的表情……”他调转头,从窗口看着今天才开始下的小雪,“你是厌恶鲜血还是厌恶我?还是两个都厌恶……” 他在说上次被偷袭的事情吗?被他静静拥着,脑袋终于开始迟缓地运做起来。想来那天后他都没来过马车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了。 厌恶……难道我表现地这么明显?我只记得闻到血腥后的那阵阵恶心,至于到底是什么情绪连自己都说不清楚。 见我久久不语,他有些激动地扳过我的身子怒喝着。 “你说啊!你不是很会说讨好我的话吗?!怎么反而不说了?” 扬起一抹如云般地淡笑,“既然主人都觉察到了,月华再撒谎就是藐视您了。”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让他永远地抛弃我的机会,即使立即被他杀死也比现在强。我这么想着,可看见他悲愤的表情终究还有些不舍。他的眼中盛满了被人背叛的痛苦和深深的不信,甚至有些错觉仿佛看见他的心碎了。 “很好,你总算说实话了。”在一阵让人心寒的狂笑后,他的语调异常平静。“很得意是不是?终于报了两年前的仇了。我还真笨啊,以为让你沉迷在欲望里就会忘记当初的耻辱。看来你没有我想的这么简单……你……”他没再继续说话,只是用通红的眼睛看着我。他是在哭吗?心痛,我有些后悔用这个方式了。自那次后,我没见他掉过泪,可是现在……我不禁伸手擦拭着他从眼眶掉落的液体,完全忘记了现在的他是爆怒的野兽,如此的接近无疑是把自己推向了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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