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右手尚握著酒杯,听他喷著酒气如斯说道,全身一僵,酒杯应声落地。
然後他向後一倒呼呼睡去。
周围同仁个个早已状似疯子,沈醉与做各种妨害风华的举动,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而我呆坐半晌,愁肠百结,烦闷无比。
不知他开玩笑还是酒後吐真言,抑或这只是他自己也未察觉的情愫?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危机。
我和他,除了床伴以外,不需要更进一步的暧昧关系。
这是游戏的条件,系於一线的微弱的平衡……而这平衡一旦打破,麻烦无穷无尽──我,最憎麻烦。
所以,这突发事件,我只做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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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第二天居然一切如常。
李牧仍旧是那副工作用脸,而昨晚大跳脱衣舞的一群野兽今天也怡然恢复翩翩君子窈窕淑女风采。
我想自己或许多虑了,不由暗自松了口气。缩回自己的办公室,对付如山工作。
不得不承认,这工作很是适合我──无须过多交际无须过多体力只用每天活动大脑四小时便可得如此高薪,实在难能可贵。
所以我当这工作为难得的休息,十分珍惜。
不料今天甜蜜时间如此之短,我刚刚泡好茶不过几分锺,便有不识时务之人前来敲门。
“安先生。”
美丽女人风情万种的倚在我门边,声音甜腻。
“总裁有找。”
她态度恰倒好处,我抬头微笑道:
“安宁知道了,麻烦转告。”
人事部的部花,据说她对我坐领高薪十分不满已多次进见李大人,也有传闻她想泡我已经很久,看她态度,不知哪一个是真的……也或许两个都是──因她不满我日进斗金便计划傍上我这金龟婿坐享其成岂不快哉?
不过,无论如何,我对一个用上万元皮包且酒後脱衣的女人实在是提不起丝毫兴趣。
她见我温柔,妩媚一笑,说,不谢,转身离去。
我低头喝茶,发现听过她的声音居然腻得不用再加糖,不禁大叹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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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找我,与私事无关,却让我头痛无比。
他说,安宁,鉴於你在公司出色的表现,这一次和另一公司的软件合作开发,我希望你能再助我一臂之力。
这是升迁的前兆,若对方不是欧阳企业,我会十分高兴。
有苦难言,我还得微笑,说,是,多谢李总提携。
只恨不能装病请假半年。
李先生完全没有发现异样,说,实在奇怪,欧阳企业与李氏向来不和,此次我们公司的产品抢占市场,欧阳理应反击──不料他竟提出合作,实在让人费解,不过我们百利而无一害,何乐而不为?
他十分兴奋。
而我,只好陪笑。
欧阳,你究竟要如何?
第四章
安寧,不要怨我。
他說。
唯一的一次解釋,他反複說,不要怨他,他情非得已。
我相信是真的。
他說,若你是女孩,或者他更加有權力……
然而我終究只是個男人,終究只是個同性戀,終究只是社會的殘渣。
無法改變,無可改變。
而你,也終究只是父母手中的魍魎。
所以你與那美麗公主訂婚,實在合情合理。
所以你必須放棄我,我明白。
──永不相見──如此冷酷,斬斷我一切妄念使我早得救贖。
安寧,不要怨我。
你如此反複說,如同咒語。
何必。
安寧是一個容易遺忘的人,若你不再出現,我根本不會想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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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聊的對白,虛偽的客套,笑裏藏刀滴水不漏。
這就是所謂慶祝兩大企業合作的酒會。
好在我早有自知之明,裝頭痛躲到陰暗角落,只待有侍者經過再大肆搶奪一番。
所以現在我面前食物以及美酒堆積已如小山,得以悠閑的欣賞紳士淑女媲美一線影星的演技。
李牧不愧是商場老狐狸,風度翩翩左右逢迎遊刃有余。
我觀察良久,幾乎要起立拍手叫好,他不去做演員實在是演藝界一大損失。
有此上司,衣食無虞。
於是我安心低頭享受美食──四周音樂高雅,情調不凡,實在適於用餐。
可恨有人視線聚焦於此,其效果有若凸透鏡,我只感覺臉上焦點處發燙,讓人食欲大減[自由自在]。
不知何人如此不識時務?
我抬頭,竟看見十幾米外歐陽樾先生攜一美人與人相談甚歡,只是目光掃向此處,灼灼然。
心中默默哀歎,我知道今天這場盛宴終得不了了之。
然後我向歐陽樾假笑一秒,迅速跳起,跌跌撞撞撥開人群沖到李牧身邊,捧著蒼白若鬼的臉虛弱無力,道,小的頭痛欲裂,只怕撐不到酒會結束,先行告退。
李牧十分擔心,伸手撫我額頭,說:
“可要我送你?”
我芒刺在背,假笑:
“不必不必,安寧自會打車回去。”
說完奪路而逃。
──退一步海闊天空。
這是我二十年來稟持的信念,十分好用,屢試不爽。
所以與歐陽樾的正面交鋒能免則免,我並不介意做一只安全的縮頭烏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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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歐陽先生耍了何種神通,當我沖到樓下時他竟先我一步擋住去路。
“晚上好啊,安先生。”
嘖嘖,居然叫我安先生,多麼見外。
我假笑。
“哎呀呀,這莫不是歐陽大人今夜良辰美景,美酒佳人,先生怎會到此地吹冷風?”
他神情自若,右手尚持著半杯美酒,狀似十分愜意:
“等你而已。”
是啊是啊,屈指一算,歐陽大人攔截小人已不止一次,果然神出鬼沒,若生在古代,必然是一代綠林英豪。
“是麼?”我一臉受寵若驚,“安寧頭痛欲裂,只想早早回家休息。先生有話請速速講來。”
“我們需要好好的談一談,安寧,我們已經有太多誤會。”
誤會?我冷笑。
談?談什麼?若是講故事,安寧樂於奉陪──我尚有一大堆勞燕分飛的故事只怕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他見我不語,似笑非笑。
“明天上午,希望你能來找我。”
又來了又來了,最討厭的命令語氣,仿佛天下都是他的地球得照他少爺的意志咝小?br /> “是是是……安寧若是有空的話……”
多說無益,顧左右而言他,我捧著腦袋迅速撤離。
明天?
明天安寧將會告假休息,原因是頭痛眩暈全身無力。
他並不阻攔,只是微笑,笑得我提高警惕。
* * * * * * * * * *
一夜好夢。
次日清晨8點,電話猛響。
半夢半醒抓起電話,模模糊糊聽到李牧溫柔的道早安,昏昏欲睡。
…………安寧…………你今天不必到公司…………
如此好命?不必裝病也可休假?
…………對方需要一些技術指導…………歐陽樾說…………希望你去…………
聽到意料之外的名字,我忽然清醒,失聲大叫。
“要我去歐陽企業?!”
似乎被我的河東獅吼嚇了一跳,沈默2秒,李牧笑了起來:
“看來你的頭痛已經好了。”
糟了,一時情急忘形竟忘了裝病,現在他聽我如此中氣十足,要再要做虛弱狀也未免太假了些。
於是我只得慘白著一張臉幹笑。
“只有三天而已,安寧,你是最理想的人選,我原本還擔心你的身體狀況,現在聽你如此精神,我也放心。”
我只能繼續幹笑。
待放下電話,我才真的開始頭痛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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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雨。偏頭痛。
心情惡劣到極點。
然而李牧大人的話又不得不遵從,我需得保住這上等飯碗供養老母。
於是我只得很沒有骨氣的在遲到一小時三分鍾之後還是乖乖趕到了歐陽企業,痛苦萬分。
接待處的美麗小姐果然也非等閑人物,竟慧眼識玉,一見到我便微笑道,可是安寧先生?歐陽先生已在總裁室等您。
是是是,我假笑,一邊迅速閃入電梯。
技術指導卻在總裁室?
真是不死心。
──歐陽大人的皇帝寶座在第四十七層──高層人士必得站在高處,多麼明白,鳥瞰眾生的感覺必定妙不可言。
電梯緩緩上升,外面風光無限,只可惜我罹患懼高症多年,無心欣賞美景。
歐陽果然是假公濟私的典範,我瞥了一眼尚冒著熱氣的大吉領紅茶,看著他微笑。
“我竟不知道堂堂歐陽企業的當家,電子信息工程研究生居然需要區區在下的技術指導。”
他並不理我的挑釁,微微笑道:
“安寧,我說過我們需要時間好好談談,你卻總是不給我機會。”
言下之意似乎我才是一切的禍首。
“歐陽先生,我覺得我們之間並不存在磋商的空間,安寧只是李氏的小職員,大人最好與我上司直接交流。”
他看著我,淡淡的,說:
“安寧,我知道你很會開玩笑。”
玩笑?安寧做事無比認真,兵來將擋,水來土淹,怎會有美國時間開玩笑?
我懶得理他,慢慢啜飲紅茶。
既然不必工作,我也有的是時間同他少爺談情說愛。
他說,安寧,以前的事情已經過去,你又何苦如此固執?
我好笑,既然已經過去,你又何必糾纏不休?我想要忘記,你卻不願放過。
他歎氣,竟仿佛有一絲憤怒。
“李牧真的有那麼好?你寧願選擇他而非我?”
我淡淡看他一眼,並不言語。呵呵。選擇?這並非選擇,只是一種需求。
因此我只是微微一笑。
而這似乎笑得很不是時候,我看到歐陽樾額角隱現的青筋。
沈默。
不知道他何時會爆發。而我已厭倦了這種無聊的對恃,5年的時間,從某一方面來看,他似乎仍未成長,我失望。
“歐陽。”
我知道必得有一個突破,無論是由誰來做。
“你並不愛我,你可知道?”
他猛然一震,抬頭死死的盯住我。
心中微痛,但不得不說,不可不說。
“……也許5年前,你是真的愛我……”
所以我原諒你。
“……而現在,你我相遇只是偶然,你見到我,雖然已與以前不同,但或許仍觸動了你保存的某個回憶……那回憶因為種種關系並不完美,當時你無力改變。而如今已然不同,你有了掌控一切的能力,所以你需要一次彌補,所以你需要我的存在,所以你並不知道,這不是愛只是一種遺憾的需要……”
嘴裏一絲苦澀,然而平靜的不可思議,原來揭開舊瘡疤的痛苦也不過如此。
我淡淡的笑了。
“如你所說,一切都已過去。歐陽,5年並不是一個很短的時間,都已過去,我已和當初有很大的不同,你也要明白,你並不愛我。”
其實早就知道,不過當作一場美夢。所以安寧,你終究還是如此不幹脆的人。總要等到末路,才肯醒來。
他看著我,一句話也沒有說,我看不清他的神色。或許他只是在思考。是。你需要一點時間。
你是如此聰明的人,歐陽,你需得明白這一切不過只是幻影。明白這一切不過只是自己對自己的欺騙。
冷掉的茶,如此苦澀,如此苦澀。
我在短暫的靜寂中平靜的等待結束。
然後,他低低的笑聲慢慢響起,聲音愈來愈大,最後變得幾近瘋狂的振耳欲聾。
他似乎笑得喘不過氣來,搖搖晃晃的扶著桌子。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低著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竟有一絲惶然。
“原來,你一直是這樣想的……我不愛你我不愛你……真是奇怪,連我自己都不清楚的事你竟能如此了解如此肯定?”
他忽然抬起頭來,雙目血紅表情可怖。
“安寧,你是預言家你知道我不愛你,那我問你,你可還愛我?!”
我一愣,看著他步步逼近,頭腦竟化做一片空白。
沒有料到他如此反應。
你可還愛我你可還愛我你可還愛我你可還愛我你可還愛我……
事情已經失控。
我只愣了半秒,轉身便逃──
然而僅僅邁了一步,便被人從背後大力擁住。
掙紮
被抱得更緊
反手用力一揮
被牢牢抓住
接著天旋地轉,被強力壓在辦公桌上。
掙紮
撕咬
如山的文件坍塌,崩潰。
滾到地上。
壓著的溫暖的人體。
如此沈重。
如此可怕。
居於弱勢的恐懼,很久沒有感覺,竟如此陌生。
那人從高處看著自己,似乎中了咒術,喃喃不停。
安寧安寧安寧安寧安寧安寧安寧安寧安寧安寧安寧……
那人是誰?
一片空白。
然後,聽見衣服撕裂的聲音,清晰無比。
一片空白。
濕熱柔軟的物體占據了口腔。
糾纏
廝磨
血的腥味。
一片空白。
然後,聽見他低低的歎息。
安寧
我愛你
安寧
腦海中有什麼東西瞬間暴裂。
飛速旋轉的世界瞬間凝固。
歐陽
是你。
目光相對,看見情欲。
我
微微笑了。
然後用盡全身力氣一腳踹向他的腹部。
他一愣。
然後壓在身上的身體便失去了力氣。
我推開他,翻身爬起,近乎瘋狂的沖向門邊。
開門。
關門。
隔開。
一片空白。
兩腳竟已失去力氣。
很冷麼?
我低頭看著破碎的襯衣,奇怪的發覺自己竟在發抖,無法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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