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什么?"
我说:"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说:"看你说不说?"
他开始挠我痒,我大笑着跑开.在一条没人的街上,我们尽情追逐着.直到路口,接的是一条灯火通明的大路,有人有车.我和他几乎同时都静了下来.
我清醒了很多,说:"我们打车回去吧."
他叫了辆出租车,上了车我就靠在他身上.
我听见他向司机解释:"他醉了."
我闭上了眼睛装睡,后来真的睡着了,不知怎么回的宾馆的房间.
第二天已经躺在了床上,林海就睡在我旁边的床上.我的衣服也已经换了.
他也醒了,坐起来对我说:"新年快乐."
我说:"新年快乐!"
我没提昨天的事,就这样就好了.
他说:"我租了套房子.你放假不是不回家吗,就给我看家吧."
我问:"为什么租房子?你在这边住不了几天!"
他说:"我们常来往,一直换宾馆也不方便.再说我以后会常来,住的也会久一点."
他又说:"今天,我就带你去看房子."
我知道他又要走了,问:"你哪天走?"
他说:"后天的飞机."
我说:"我送你."
房子有八分新,家用电器和家具都有,还安装了电话.
他把他的手机和公司的电话记在纸上压在电话下面,说:"有事打电话找我.电话费我已经预付了.生活费我给你放在床垫下面了."
我没有去看钱的欲望,那天我们就看了看就走了.
我们分别时没有想象的难过.大概是因为他说过个十来天还回来吧.
在登记口,我们紧握着手,进去前,他意外地给了我个拥抱.这在机场并不少见,但我的脸还是红了,挺感动.
没几天就放假了.我拎着一点行李搬到了林海租的房子.
白天收拾东西,晚上躺在床上,想起了"生活费".床垫下没有钱,我以为丢了;可马上发现了一个存折,里边存了一万元.我把它有放了回去.把他原来给我的钱的存折也放在了那儿.我已经决定再不用他的钱了.
我开始和HALIN联系,做起了半职业的翻译.除了依依,不再接不赚钱的家教.HALIN很理解我,不遗余力的帮助我,她介绍我到一家中介,之后,我一直和那的负责人李华联系.不论白天晚上,美国人还是日本人,我都来者不拒.因为经验日深,又有耐心,所以我的寒假比上课还忙碌.
林海没能如期来.他来电话解释说,年底公司要结算,还有些其他琐事,托不开身.我并没表现得特别生气,似乎这结果也在我意料之中.我已渐渐了解他,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事业,事业在他心中永远是第一位.即便我们一起时,他都不会忘记先做生意就是良证.
没事的时候不多,我反而觉得比只是盼望他的到来好多了.
到春节前夕,我已经确定他不会来了.中国人还是要回家和父母过年的.我也是第一次自己过年,每年都是和父亲一起的.
虽然是一个人过,我还是买了许多吃的和烟火,制造过年的气氛.我因为忙又嫌麻烦,一直没给自己做过饭.手艺自然也不行,只好买熟食回来切一切吃.
交子之夜,我还买了一袋"全家福"饺子.整个晚上我都坐在电视前看春节联欢晚会.
快零点时,我开始煮饺子,等饺子浮起来后.电视里已经开始欢庆新年了.
我忽然想对林海道声"新年好".我想也没多想就拨了他的手机号.
我是不会挂错的,所以听到接电话的声音,我就说:"新年快乐!"
一个女声回应:"新年好!请问您找谁?"
我存着最后的希望问:"请问这是林海先生电话吗?"
她说:"是的.请等一下.我先生在洗手间,我这就去叫他."
她遮住了电话.但我还是听见她喊:"阿哲,去叫爸爸来听电话!"
我觉得头晕,脑袋里一片空白.
等听到他熟悉的声音,我真希望那不是他.但只一声"喂!"我就知道是他.
我有一会儿没说话.
他的声音又传来:"你好.我是林海."
我说:"新年快乐!"然后立刻挂了电话.
电话铃又响了几次,我一直没接.
我一直坐在电视前发呆,后来电视没了图象,厨房传来糊掉的味道.
我起来关了电视,又去厨房关了煤气.我穿上衣服,顺便把烧焦的锅子丢掉.
这个时候所有的人都在家里团员过年,可谓万家灯火.
街道却很空,也有凌晨三四点了吧,过了放烟火的时候,留了一地的爆竹皮.想起我今年还没看过烟火.
我跑回房子,拿了我为过年买的烟火和火柴,又跑了出来.
我点燃一支支的烟花,看它们在夜空中绽放,在转瞬的灿烂后消失在天际.一切的灿烂都要消失,燃尽自己所带来的美好和快乐太短暂了,只是黑夜里的一个梦罢了.烟火燃完了.夜空反而显得更黑更安静了.路灯萤白的光照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与街道上莹白的白雪交相辉映,"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我一个人在黑暗中雪地里站了很久.夜的死寂渗入了我的身体,我的心也安静了下来.泪不知何时也静静地掉了下来.
都不重要了,一切都结束了.
天亮了.
我回房间收拾了我的衣服,第二天就回了宿舍.
我把钱都留在了林海租的房子那儿.
通过中介找了一份翻译的工作,初三跟一个叫DICK的美国人去哈尔滨看冰灯.
我以前从来不接这种旅游翻译,因为要离开长春.虽然李华说挣钱更容易,但我有要等的人.我不能离开这儿.
但现在不同了.我早知道他有家,有老婆,有孩子;我是决不会和他发生关系的.我还做了他的情人!我真是不能饶恕自己.
因为我的母亲的关系,我最不能容忍婚外恋,最恨第三者.
我现在应该就叫做第三者吧.不论男女,我是个和已婚男人发生关系的人,这是无疑的.
虽然只说了几句话,但我知道他有个很好的妻子,很听话的孩子.我实在无法忍受他在他的娇妻弱子面前和我谈电话.
我要疯了.我实在不能理解他这个双性恋.简直就是双重背叛!
在去哈尔滨的火车上,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打那个电话,会不会对我们都好些?我不问他的家庭婚姻,他就不说.然后,我和他的妻子谁也不知道谁,直到我们分手,大家相安无事.
但我并不后悔知道了这些.因为它存在,我早晚会知道,不如尽早.虽然还是晚了点.
决定在冰城把所有属于他的记忆都封在冰里,然后不带走任何东西离开.
工作要有敬业精神,我尽量在DICK面前表现的快乐一点,不让我的坏情绪败了他的游兴.
DICK金发碧眼,五官也很有棱角.
我突发奇想,说:"你小时侯一定很象教堂顶壁画上的小天使."
DICK说:"过去是天使,现在就是魔鬼了?"
我笑了说:"现在也是大号的小天使."
他想了想也笑了,笑起来象个孩子,看不出是二十岁的样子.
他真是个天使.一个把快乐带给我的天使.从他身上我第一次感受到美国人的开朗和幽默,绅士的行为和阳光一样的笑容.他很快乐,而且他的笑很有感染力.他是个传播快乐的天使.
他很有礼貌,也很体贴.
在冰城我特别小心怕冻到手脚,他也发现了.我忘记了要赤手去触摸冰雕时,他会抓住我的手,对我说"NO".
我很感激他,在我人生最低潮时遇见他,我想我该感谢上帝.
哈尔滨之旅,与其说是我给他带来方便,不如说是他给我带来了快乐.
虽然只有三天,我们是朋友了.
最后我们回程坐火车时进行了一场对我影响很深的对话,也是一次东西方思想的碰撞.
DICK先说:"这次旅行我很快乐,你呢?"
我说:"我也是."
他说:"我总觉得你的心不快乐."
我说:"你的感觉很灵敏."
他说:"你知道吗,我是学心理学的."
我说:"你能看出别人心里想的事吗?"
他说:"那不可能.但也可以知道一些.你是第一次当导游翻译吧?"
我很惊讶,说:"是的,你怎么猜到的?"
他说:"这个很复杂.但我很高兴能和你一起经历你的'第一次'."
我说:"那有什么可高兴的?"
他说:"人对从没做过的事,是有某种恐惧的.这种恐惧是很正常的,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他不去做那件事,也许因为条件限制,但更多是因为不喜欢."
我说:"我是不喜欢旅行."
他说:"做不愿意做的事,还是第一次,是很了不起的自我挑战.在这个'第一次'的过程中,精神会成长.很高兴看见你'长大'的过程."
我说:"我也该感谢你的陪伴."
他说:"是什么让你愿意改变熟悉的自己,舒服的生活方式?你相信一个人可以为了另一个人做出自己都不敢相信能做到的事吗?"
我说:"我相信."
他说:"你是我的朋友中第一个这么肯定回答的人.你一定是为了某人,才做出'第一次'的事情."
我愣了一下,因为震惊,我竟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他说:"心理测试.很有趣的.我们再玩几个,至少可以消磨时间,好么?"
我很感兴趣.他说是玩,却开始记录我的答案.题目也是有侧重性的,十几题后他还会统计答案.他为我做了许多,最后得到结论.
他说:"你是一个很感性的人.你也有个很纯洁的灵魂.你重视精神世界.就是那种会用一生去浇灌心灵的花园的人.你的感情生活占据你生命中的大部分.你多年来,可能从儿时起就已习惯为另一个人而生活,你已经习惯以牺牲和付出的方式来爱人."
他说:"你做事情喜欢做到最好,喜欢不负众望.为别人做事,更要做到最好.你会把每件事都做到最好,喜欢钻研学术."
他说:"你现在有感情问题.它在折磨你.但真正能让你痛苦的只有你自己.你痛苦是因为你很爱他.真正能伤害你的人不是你的敌人,而是你最亲爱的人.爱人少一点,就会快乐一点."
我沉默了一会儿.快到站了,我快要下车,他还要继续旅途.
我问他:"我心理有疾病吗?"
他说:"每个人都有点心理问题.都会怀疑自己有问题.但你没有病."
我问他:"同性恋是心理疾病吗?"
他说:"你知道'弗罗依德'吗?
我说:"著名的心理学家.和他有关系吗?"
他说:"他是同性恋者.我的看法,你知道了吗?"
我说:"谢谢.再见."
第七章 决定
我没回长春,反而转车去了北京,在那儿有许多东西可以看,有许多地方可以去,买了一张地图,我就在那儿住了下来,那年旧历年来的早,我一直在北京呆过正月.在陌生的地方,想的却一直是那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真正面对自己:我是爱上那个人了,而且很爱.我感觉受伤害,是因为我太爱他了.
也许我再也见不到他了.但就是再见面,我不知怎么面对他.所以我不回去,直到我没了钱.很讽刺,我曾经那么想放弃他的一切,可我在北京花的几乎都是他给的钱.我没有钱,但出远门,不能不带些钱防身,在和NICK出门前我回公寓取了钱,没想到用在了这上.
还是要回去的.还是要面对的.在回程上,我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设,做了决定.
回到宿舍,没有别人,可能都在家过年吧.
我把行李放在桌上,收拾东西,把该洗的丢到盆里.然后就去洗衣服,虽然旅行回来很累,但我最怕脏.洗了三个小时的衣服,走廊的一面晾的都是我的衣服,有点成就感.然后去洗澡,我在澡堂里洗了两个小时.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只能让自己忙碌,累到没力气去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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