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忍着笑,悠然答道:"陶隐居之《诏问山中何所有赋诗以答》。博学如你,应该读过才是。" "你明知我说的不是这个......"道者一脸咬牙切齿的愤恨样:"号昆仑你来评理,哪有好友是礼物不送光送诗来讽刺人的?" 号昆仑拈须笑道:"陶隐居之诗,风骨清雅脱俗,不正是道门楷模么?有何不妥呢?" 练峨眉亦忍俊不禁,在旁劝道:"这份礼物也费了蔺无双不少的心思,你便收下吧。" 眼见众叛亲离,道者恨恨地说:"想我送的,好歹是红色,多好彩头;你看他--居然白纸黑字,也不嫌晦气......" 厨房中随着菜香飘出凌沧水爽朗的笑声: "呵呵--报应,真是报应啊!" "什么报应?分明是我误交损友,居然是个会记仇的......"道者犹自不忿。凌沧水一边呵呵地笑着,一边将菜一碟碟摆上,虽然并不甚丰盛,却是色香诱人。 末了,拍着道者的肩膀说:c "看吧,到底还是老人家我厚道。烧这么一桌好菜,可是一点没亏待你啊!" 道者用筷子夹起一片萝卜,不无揶揄地说:"慷他人之慨,你的脸皮也不比我薄多少。" 凌沧水马上反驳:"这话说得就外行了,关键是手艺、手艺啊!" 道者亦反驳:"没材料你还能做得出来吗?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练峨眉向道者微笑道:"如此,那你还对蔺无双耿耿于怀吗?" 道者只得无奈地耸肩:"好......我知道妳总是向着他的......" 她掩口胡卢,不见他投来感激一瞥。 古亭林内笑语酣畅,不觉,日渐黄昏。 "咳,老人家我宣布:下个月是我生日--喂!你们别一个两个都装作没听见!" 重阳 浩然居后有一块天然的石台。 光秃秃的寸草不生,恍如这座以"白云"为名的山的缩影。 每日或早或晚,他就在石台上打坐,静心涤虑,物我两忘。 至行功毕,缓缓吐纳,原本笼罩周身的浓厚云气亦慢慢敛起。 睁开眼时,或见朝阳映照,或遇月华东升。 若是天晴了,也望得见远方,在云雾间时浓时淡的萍山。 这日里天亮得早,恰是清秋节,晨风含着露水,掠过身边不无寒意。 早修过后,他自石台上下来,踱步回浩然居之时,却听见那边有说话声。 "呐--那个!" "哪个啊?" "左边的左边的,那个大!" 然后还有树叶乱翻的沙沙声。 "大又怎么样?这个都还没熟透呢......" "哎呀,拿回去放两天就熟了。" 这话声听着很熟悉,只是隔着段距离听不真切。 --不知是哪个熟人,登上山门来怎不先打个招呼呢? 他转过照壁,抬头就看见了门前的那株桃树,以及...... "哎,怎么不摘啊?" 凌沧水不说话,只朝前面努了努嘴。 树下的道者转过头,正好看见他那张已经黑了一半的脸。 *** 直到进了屋、落了座,气氛依然显得有点诡异。 凌沧水被他盯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只得深呼吸一下做出一副随时准备英勇就义的表情: "是这样的......今天嘛,你也知道,是重阳嘛......" "吾不知道。"他答得快而直接。 "呃......" 凌沧水求救般地看了眼那边好像完全事不关己还在悠闲地饮茶的道者。 "还是我来说吧。" 道者终于开了口: "今早,凌沧水带了糕点和酒上玄宗找我......" 凌沧水忍不住插口:"喂,明明是......" 道者挥手打断他的话,继续说道:"......凌沧水带了糕点和酒上玄宗找我,说是难得重阳佳节,应该好好喝一杯,只是没有下酒的东西。" "哦?"他挑了下眉:"然后呢?" "然后刚好想起,你家的桃子应该也熟了。" 刚好...... 他笑了笑,说:"你倒是每次都来得‘刚好'。" "冤枉啊......" 道者当然是一迭声地抗辩,这次还多了凌沧水在旁,更是你一言我一语你一搭我一唱。 他一言不发,就只是听着。 --怎么听都像是山下镇子上,茶楼酒馆里卖艺说相声的。 听了好一阵,他说: "哦--那所以?" "所以......"道者一顿,说:"我们就是诚心诚意来找你喝酒的。" "哦?只是如此吗?" "当然!"道者就差没有拍胸脯保证。 看了道者一眼,他淡然道: "那既然桃子熟了,没想过打包带几个回去吗?" "哎呀,这些小事情等喝完酒后再说了--" "是啦是啦,重阳不喝菊花酒算什么过节?"凌沧水连忙很有默契地把带来的两坛酒放上桌子: "说好了哦,今天不醉无归!" *** "对了,你把明玥放哪了?" 酒没喝三杯,道者便问道。 年初三境论道,他以一式"云流萍踪"与道者平分秋色,于是各得了一柄宝剑。 他所得之剑,便是"明玥"。 此后道者每次来白云山总要问起明玥,几乎都要成定例了。 "妥善保存,你无须担心。"他答,却又笑道:"吾料不到你竟是耿耿于怀。" "那当然了!"道者忿忿地说:"蔺无双啊,你可是断送我的一世前途啊......" "啊?" 听道者说得严重,连凌沧水也忍不住惊讶道:"一世前途?不过就是打成平手而已,有那么夸张吗?" 道者捧起酒杯,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 "当年我刚拜入师门,我师尊曾说我天命所归,今生将得到古圣所传的一双对剑。" 凌沧水疑惑道:"那不过现在就是少了一柄而已,还不至于断送前途吧?" "为了先师教诲,"道者正色道:"所以我一直习的都是双剑。" 凌沧水被一口酒呛到,转到一边咳嗽。 他的眉头动了动,不知是不是该笑。 "唉,也许是天数如此吧......"道者轻叹了一声,无限感慨的样子。 他捧起杯子呷了一口: "不用想了......" "啊?我想什么了?" "明玥,吾是不会让给你的。" "啊--我哪有打明玥的主意啊?" *** 如是把酒畅谈,笑语不绝。 道者还携了筝来,兴之所至,便干脆席地而坐,横筝于膝。 筝声豪迈激越,如同破阵之乐。 凌沧水以筷子敲着桌缘,击节唱和。 三人一直欢饮到黄昏。 他饮得颇有斟酌,倒还不觉什么。 而那两个--本来还说着要对酒赏月,太阳才刚下山就先后醉倒了。 浩然居中让人留宿一夜并无不可,只是古亭林中尚有稚子候门,想来实在难以放心...... 正踌躇间,却察觉外面有人来。 方才走出浩然居的大门,就见到了萍山上的故人--身后还有两个道装打扮的青年。 "请问......弦首在此吗?" ※※z※※y※※b※※g※※ 原来玄宗与万圣岩约定,两天后攻打异度魔界。 事已紧迫,玄宗上下却是整天没见着他们弦首的人影,无奈之下唯有遣人一路找到了萍山上。 那两个年青道人向他和练峨眉道了谢,便带着道者回转玄宗了。 随后送了凌沧水回古亭林,银月已上中天。 沉吟了许久,他蓦然问道: "此战......是否十分凶险?" 练峨眉微讶,仍道:"有弦首筹谋,即使凶险,应能全身而退。" "是啊......"他慨然道:"只盼,还有共饮的机会。" 林涛阵阵,夜风中的木叶清香,别有清凉的味道。 她本欲开言,他说: "让吾送一程吧。" 练峨眉微微一笑: "谢你了。" 且喜月色宜人,这山间,亦不觉冷清。 围炉 "别看啦别看啦,我说没熟--绝对没熟!" "我就看看又怎样--就看一眼还不成吗?" "锅盖被你这样揭来揭去,本来要熟的都熟不了了!" 看着那边为开锅问题争论得不亦乐乎的两个友人,他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好友,吾是否真的......太随和了?" 看向同一个方向的练峨眉,这时刚好看见凌沧水一筷子敲在道者那正欲伸向锅盖的手上;而旁边一个白衣白发的少年则一边剥着圆白菜,一边把剥好的菜叶子分给脚边的两只小兔吃。 --这样热闹的场面在白云山上虽说一年中也没几次,但要算起总数来,也颇可观了。 练峨眉想了一阵,才答道:"若是偶尔为之,那......就随意吧。" *** 这日近黄昏的时候,他察觉到有人登山而上。 开门时,就见凌沧水挑着大包小包来到了浩然居外。 "这是?" 他方才开口问,凌沧水却将那大包小包放下,拉着衣襟扇风,一个劲地说山下好热好热、古亭林是更热更热、还是这里山高风大比较凉快。 他皱着眉头想了一阵:现在端午已过、七夕未到,今天又不是某某人的生日或者某某人的出师纪念日......如此平凡普通的一天,不知这次又要被安上什么名堂。 凌沧水左右看了两眼,说:"咦?你家那俩小家伙呢?" "不知,但应该不出这附近的范围。"他答。 凌沧水也不多言,提起中气大喊一声: "香菇--糯米--你们在哪里?" 他正要再次重申,牠们不叫这个名字,却有一黑一白两个小毛团箭一样地自身后不知哪里冲出,一前一后跳上凌沧水的掌心。 "呵呵,真是乖巧,怪不得得人疼。"凌沧水也不看他的脸色,只乐呵呵地说:"正好......正好......" 一边说,一边把兔子放在肩头,然后动手拆开那些大包小包。 原来包的是大小铁锅、勺子、药材、调味料......如果再加个炉子,就是完整的火锅套装了。 他的眉头蹙得更深:"你这是要做什么?" "如你所见......"凌沧水也笑得更深:"当然是煮火锅啊--现在正是好时节!" 好时节...... "现在是夏天。" --而且是盛夏。 "吃火锅会上火。" "这你就不用操心......"凌沧水从那大包小包里拎出一个药煲来:"我早有准备,吃完之后喝个凉茶就好了......食物嘛,关键在于调养......" 他留意到,凌沧水带来的药材除了能当火锅底料之外实在没有降火清热的作用。 真不知道这个"凉茶"从何而来。 "原来还是你来得早--" 人随声至,不用看也知道是玄宗的道者。 身后还跟着个白衣白发的少年,手里捧着三个圆白菜。 --道者最近换了个小跟班,原来的小姑娘,不知现在已长得多大了。 凌沧水一见到就叫了起来: "不会吧--不是说食物你来准备?怎么就带那么点儿?" 道者不紧不慢地说:"就地取材嘛--" 然后眼一睃,瞄到凌沧水肩头上的两个小兔子身上。 "喂......" 感觉到周围云气在波动,凌沧水悄声说: "别乱开玩笑......" "吾来迟了。" 众人闻声看向登山处,落日的余晖洒在来者身上,更觉眼前一片霞彩斐然。 "好友,"练峨眉向他微笑道:"打扰了。" 他不禁心中暗叹:这两个......真是请了好一块挡箭牌...... 当下也只得道: "无妨,朋友之间,无须客气......" ※※z※※y※※b※※g※※ 天色已经暗下来,月亮慢慢爬上了树梢。 星斗虽稀,或明或暗地散在天幕上,但伴着月光,也令人心胸为之一广。 道者和凌沧水围着火堆和锅子,讨论的问题越来越深入而细致。 "光三个白菜不够吃啦--"c "有那么多萝卜,你怕什么?--先吃萝卜再吃白菜,现在白菜不好买,千万不要浪费了......" "停!不要再放辣椒面了!" "我爱吃--你这柴哪来的?" "每次过来拣一把,存起来就够用很久了--我让你带凉茶带了没?" "白云山上不就产板蓝根的?" ...... --就地取材、物尽其用,真是一点都不浪费。 其实他也有想问的问题: 为什么每次都要选上白云山?! 不过这个问题,问出来也是多余的--这时候,他完全没觉得自己是此地的主人。 练峨眉看他笑得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不觉也笑了。 "吾是否真的太随和了?" 她情知他非是无原则、良善可欺之人。 --但,话虽如此,若是那两个下次说要来烤地瓜,谅必他也拒绝不来。 "开锅了--"凌沧水在那边招呼。 "再不过来可就没你们的份了。"道者也在一旁威胁道。 "过去吧。"练峨眉说。 "好。"他笑着答应道。 席地而坐,围炉夜话,未尝不是快事。 后记: (夜深) 白雪飘:(扯衣角)弦首,我们该回去了......二师兄嘱咐过...... 苍:啊?(严肃貌)你年纪尚小,是应该有早睡早起的好习惯的--那你先回去吧。 白雪飘:...... 苍:怎么了? 白雪飘:......我不认识路QQ 众人:...... (山下走上一个穿着白色斗篷的女子) 赤云染:弦首,您果然还在...... 苍:你来得正好,来把白雪飘领回去吧~ 赤云染:但......二师兄现在为账单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 = 苍:咳......此间主人留我做客,今晚我不回去了。^++++^ 蔺无双:我没有留过你= = 凌沧水:呃......想起老人家我该回去照顾威儿了。 练峨眉:我也该回萍山了。 蔺无双:我要关门熄灯睡觉了= = 苍:那......bb 赤&白:弦首......= = 苍:我跟你们回去还不行吗......T___T 拜访 时入秋令,风,使天空中的白云显得既淡且远。 宫紫玄诵着心诀,闭了眼,一个人盘膝打坐。 金战战已回了家,说是到了这时节,笑蓬莱的生意总要比往日来得忙。 而她隐约听到金八珍曾对练峨眉提起的,却是女大当嫁...... 忽然惊觉气息一岔,宫紫玄连忙敛起心神继续潜修。 这时却感觉醇然的云气,如波浪般,自远而近慢慢推来。 "啊......" 她立时一跃而起,飞跑着就出门去了。 他在山门处很是等了些时候。 他少有乘兴而来,而每当来了,山上的女道者总是能预先知晓。 --或在门前,或在道上,便看得见等候的身影。 今天却是个例外。 "前辈......" 少女脸上颇有歉意,一路发足奔来,未及调息也有些喘。 他不以为意,只淡笑着道: "云人在吗?" "师尊她......咦?" 宫紫玄才要答话,却看见在他一直笼着的袖间钻出两个白白的毛茸茸的长耳朵,然后又是两个--这次却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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