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算术不错,心中得出了一个总数,共计一百九十万两,倒也是笔不少的数目了。他不曾知晓,丞相派居然有这般能力,一场酒宴,便能凑出一笔军饷来! 林相不再刁难秦朗,秦朗也怡然自得地享受宴会。 酒宴过后是歌舞,林斌身为倾朝宰相,请到的也是京中极为出名的梨园戏子,还有被誉为"琴仙"的十六王爷秦汾助阵。 台上唱得热闹非凡,秦朗听得越来越急躁,等到压轴的十六王爷秦汾上台奏琴时,他已经十分不耐烦了。起身便高喝道:"弹琴有什么意思?我听闻萧郎精通魔法异术,林相若是真要尽兴何不让萧郎上台表演一个?" 林斌看着他,四下里一片寂静无声。良久,林斌才微微带了些笑意,扭头对一旁的萧贺说:"需要准备一下么?" 萧贺冲着秦朗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摇首回答:"不需要。" 萧贺步上了高台,对秦汾躬身,请求伴奏。e 萧贺将两袖扎起来,然后朗声道:"在下荣幸,接下来就给各位王爷、大人表演一个仙人下凡的幻术。" 只见萧贺一手托着一枚铜钱,翻掌一变,却已经是一朵怒放的牡丹。然后,萧贺将手中的牡丹往天上一抛,顿时不尽的花瓣从天而降,像是下了一场花雨,怎么落也落不完。琴音渐涩。 月隐入云中,一条薄纱从天上垂了下来,再过了一会,等到月亮全被云层遮住,天地间只余下朦胧的灯光之时,一团七彩祥云从薄纱顶端徐徐降落。 不知过了多久,那云彩逐渐变大,竟是一个装扮十分古典的女子!仿佛是从上古神话中走出来的一般。 那女子落在台上那一刻,她身上散发出刺目的光芒,印得四周都暗了几分。 众人被那女子的神乎美貌夺取了呼吸,没有人发现主角林斌已经消失...... ※※z※※y※※b※※g※※ 身世·中剑·生死徘徊 相府后院的某个角落里。 "先前的急躁你是装的。"林斌颇为愤恨。 "你以为自己得逞了吧?"秦朗看着不能动弹的林斌冷笑道,"的确,若是常人,谁也抵不过‘流火'的药性。可是你下错了对象,我自幼体弱多病,为了抵抗药里的毒性,我曾服过‘噬天丸',无论什么药,到了我体内都显不出毒效来。" "你以为在我府上还能做出什么事来?"林斌冷哼。 "丞相怕了?" "你可知你在干什么蠢事!"看到秦朗的得意,林彬突然暴怒,"这些天来你四处打击我的势力,你以为我不知道,还是以为我当真是那么华而不实!我由着你胡作非为是因为我不能伤你!蠢蛋!被人骗了还这么心甘情愿--" 秦朗被震住,疑视着林斌,"你想说什么?我被谁骗了?" 林斌冷笑,"被谁骗了?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真是呆子!"见秦朗的脸色逐渐难看,他才缓缓问道,"你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姓很奇怪吗?秦是国姓,你便从来不曾想过你可能是皇室后裔?" 秦朗一惊,"你胡说什么!" "胡说?你出生之时我还抱过你,你的身世,我会不清楚?" "娘亲从未提起过你,你休得骗我。" 林斌听罢苦笑了一下,又道:"我是当朝宰相,她不跟你说才有蹊跷。当年我在景王府谋事,后来依靠了赵氏,她是景王妃自然恨我入骨。" "景王妃?"秦朗全身猛地一颤,"我的父亲是景王?秦璟?" 秦朗脸色煞白,心中如潮汹涌,他知道清正十三年有"贤王"之称的景王逼宫,除妖妃,后来却不知所踪。景王在百姓中威望极高,比冼帝得人心的多。但是秦朗从不知晓,那个名垂千古的景王就是自己仙风道骨的父亲。 "我虽然依靠了赵家,但是,我并没有背叛景王。我多年的努力只是要将这大好河山还给你。呵--可是你居然敌我不分。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是你表舅!"林斌脱口而出,"当年若不是康其辉,景王不会放弃已经得手的天下,你也不会是受天下人腹诽的探花少傅,新帝的位子本该是你的,他想抹杀历史、除去皇位的威胁,所以他杀了康其辉逼死你双亲,还要我们内斗而亡。" "你今晚让我来是为了......"秦朗不敢想下去了。 既然林斌寻出了他的身世,那么接下来便是"胁天子以令诸侯"了,不,是"胁太子以令诸侯",反正天高皇帝远,辰王和新帝都被困在南疆,那么京中便只有林斌说了算。而皇后虽然是赵家的主人,可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不是当家人,赵氏从长远考虑,自然会支持已经投靠了他们的林斌。 可是,一切真的都是这么简单么?就算作了皇帝又怎样?秦澜虽然笑里藏刀、可恶阴狠,可是天下一旦大变,民间将又是一场血腥。而且,这个林斌的话虽然有理,可是敢保证他说的都是事实吗?父亲是病重而逝的,母亲是殉情自焚而亡的,而康伯伯是...... 就在这时,刀尖相击之声突起。秦朗皱皱眉,想不到出了这种事,看来先前的准备都白费了。 "你如果是我表舅,我便跟你道歉。可是我并不想作什么皇帝,你不要执迷不悟,只要你好好辅佐新帝,你会是千古名相。"秦朗看了看外面的激烈打斗,回过头问道,"你早知萧何是辰王的人?" "当然不知道,他城府深,心机重,演技也好,若不是今天你们联手,我又怎么会知道?"林斌苦笑,"想想,他倒还真是锦笑--" 锦笑是很久之前从十二皇子身边调到二皇子府上的侍从。秦清怜他笑容极美,特赐名"锦笑"。秦清曾经爱他之至,日夜离不得他,也因为锦笑,秦清以"好男风"之名失去了不少民心。 可是,后来,秦清终于没能成为太子,弱冠那年被封了辰王,奔赴封地之后,锦笑便从世间消失了。 人们只叹王者之爱随色衰而竭,殊不知,娈童锦笑已变成谋士萧贺,只是又有谁知晓他们之间的爱是否还在呢? "糟了!"秦朗低呼一声,"你有没有派人入宫行动?"希望赵康翎有足够的能力保住福廷! "我从来不在宫中行事。"瞧见秦朗一副不信的模样,又解释,"我不过是跟那些急于求子的妃子谈了谈,除非有人接应,她们哪里敢动手?" 秦朗刚刚松了口气,一道利剑飞了过来,想来是被人挑开了的。秦朗瞧见那剑锋指着林斌,也没考虑,便俯身去拖林斌,哪知林斌重得很,他拖不动,才转身要用内力弹开那剑。 "别--"林斌还没说完,那剑已经插入了秦朗的身体! 秦朗被剑刺穿的那一刻才发现,原来它是被人特意扔过来的,而且用了很强劲的内力,以至于他才刚刚转过身来,那剑便一下刺穿了他的胸膛,以至于他还没感觉到任何痛楚便已经快要死了。那是充满恨意的一剑,如果不是他心软要去救林斌,被刺穿的就不会是他。 耳边传来一阵清风,然后是某人失声惊呼,再然后,秦朗便再也感觉不到世间的生息了。争执·双凤 "这里是凤阳宫,你可算是醒过来了。"皇后凉凉的语气。不似那温暖的眼神。 "出了什么事?"秦朗惊疑便要起来,可是伤口还未痊愈,这一动又扯开来了,疼得他又倒下去了。 太后低呼了声,在床边坐下了,将皇后挨了下去。 "秦朗躺着就好,不要起来。"她温柔地给秦朗整理好被子,凤眸中满是柔情爱惜,语调是舒缓而深情的,与皇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多谢太后垂爱,微臣无事,只是宫外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微臣会在皇后寝宫中?"秦朗轻易扯开,将注意力扯到正题上。 "你为我皇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皇后为后宫凤首,自当对你感恩戴德。秦朗这一剑伤得厉害,而凤阳宫中药材丰沛,皇后又熟读全书,反正闲着无事,照顾你也是她该做的。" 其他人都不敢吭声,皇后也默认了。太后越发得意,起身瞪住皇后,呵斥:"皇后可知罪!跪下!" 秦朗静静地听下文,目光盯在皇后身上,她一身素服,完全不似宫中人,更不似高高在上的皇后。从她一双带上水墨浓烟的眼睛来看,她已经好久没睡了。 皇后依旧冰冰凉凉的,可依旧跪下了。身板挺直,不卑不亢的铿锵模样。 "幸而太傅清醒过来,否则哀家就算放过你,御命府也必定严加追究!" "太后陛下,算了,皇后也是无心之过,一时犯的小糊涂。"木何栖求情了。 "无心之过?"太后冷笑,"我道你有多么贤良淑德?原来选了这个无人问津的凤阳宫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可知身为一国之母是多么荣幸之至?而今,皇儿不过冷落了你,你居然就阴奉阳为?你是天下女子的表率,居然在宫外勾三搭四!只要是传出了,你让皇室的面子往哪搁!" "太后此话......"心念浓眉皱紧,刚插嘴被皇后示意止住了。 "母后教训的是,可是儿媳只是因为秦少傅好久没进宫,廷儿吵得很才便装出宮寻去的。母后若是将这事张扬出去,不仅皇室脸面难存,少傅的性命也难保了。" 秦朗皱紧眉,赵康翎居然用自己来威胁太后!之前的好感顿时烟消云散,扭头向里,不再理她们。 太后像是犹豫了好久终于吱声道:"秦少傅是皇儿的心腹重臣,看在你将他救活的份上,此事暂且不予计较,日后再犯定以家法追究。" "母后英明。" "秦朗,你好好养身体,伤口好了哀家便接你到孝慈宫去。"太后温声对秦朗安慰,孝慈宫是太后寝宫,她这言下之意便是要将秦朗收为他的男宠了。秦朗只觉得脑袋胀痛,浑身飘忽忽的。 太后终究走了,大殿内变得安静下来。 ※※z※※y※※b※※g※※ 疗伤·柳暗花明又一村 太后终究走了,大殿内变得安静下来。 "小姐,您这样会惹怒夫人的。"心念悄声对皇后说,也是特意让秦朗听见。"您已经破例将他留作内臣,而今又将他留在凤阳宫中,夫人知道了秦公子更加危险。" "我知道,你先下去将药熬好。我有些话跟他说。"皇后的语气很是疲惫,像是戏台上的刀马旦几场英姿飒爽的武戏后,却疲惫不堪地卸下戎装、褪去浓彩。 "我跟你说的你全当耳边风了,林斌说什么你便信什么?" 秦朗睁开双眼,"皇后不该管微臣的事。微臣信谁疑谁,还由不得外人来干涉。" "你以为自己有了不起?这一剑我若是使了十分力,你这会早就在阎王殿了!他林斌是你什么人,你居然为他挡剑?"皇后激动了,秦朗一惊,莫不是皇后移情别恋?正在吃他的醋? "水音尚且不信他,你凭什么那么信任他?他跟你说什么了?告诉你你是景王后裔,说他做了一切都是为了你?还是说他已经做好了完全准备,只要你一点头,就可以继承天下?"皇后冷哼。 "他只是将我的身世告诉我罢了,他是我表舅,我不信他难道信你?"秦朗嗤之以鼻,皇后眼神迷离地看着他,眼中逐渐湿润。最后她低眸拭去眼角的泪光,缓和下来。 "我有些事不能告诉你,可是我的确是这里你唯一能相信的人。有些事情不能光看表面,你还小,不能明白我不怪你。林斌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他有赵家撑腰我也无可奈何。可是只要你远离他,他就没有人心,他便是有遮天本事也不敢反。秦澜太厉害,你输不起。你要是真作了秦帝,等来的只会是民不聊生、噩梦萦绕。" "他要利用我来夺天下?"秦朗疑惑。"你凭什么这么说?" "当初姐--借我怀孕之时,他差点害死福廷,他对这个国家一直虎视眈眈,对龙椅则是觊觎已久,他若不是自己想当皇帝,何必要投靠赵家,背叛景王,反而来辅佐你?" 这一点秦朗并非没有想过,只是听得他是自己表舅后忽略过去罢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时候一到你自会明了,反正我是你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我昏迷了多久?" "两天。" "什么时候可以下床?"秦朗知道她这一剑是要置林斌于死地的,能这么快醒过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还要一段日子。你身子弱,这个伤口难合,以后还可能会留下毛病,对不起。" 秦朗一怔,尴尬地摇摇手,他从来不知道原来高高在上的皇后也会说这三个字。 "前日,南粤集军海湾,情势不妙,秦澜应该快回来了。" "怎么会?赵氏不是......"秦朗大惊,南粤是小国,又是秦国的属国,怎么敢如此大胆起兵谋反? 赵氏一直暗中支撑着秦国,连兵马充足、幅员辽阔的北辽都不敢轻举妄动,小小的南粤怎么可能如此轻率?难道北辽和南粤联手南北夹击?可是赵康翎不是秦后吗?赵氏为何不插手? "都怪我一时冲动,将林斌除了,林斌是赵氏在秦国唯一的棋子,也是赵氏的左右臂,赵氏目前身受重创,当然顾不得别人了。" "将林斌除了?"秦朗陷入沉思中,这么快?赵康翎果然还是在乎秦澜的,居然不顾跟赵氏闹翻也要将秦国的毒瘤摘去。如此一来,将自己留在凤阳宫中,不过是软禁罢了。 就在这时,心念端着药走了进来,皇后变了变脸色,坐下。 "小姐,药煎好了,小姐好些天没去看望太子殿下了,是不是今日过去一趟?" "算了,林斌入狱,没人敢动他,他是要继承皇位的储君,不该总是依赖别人。早日独立总是好的,皇室危机四伏,我也不能总陪着他。" 皇后小心翼翼地将药端过,在床头坐下,"你行动不便,我喂你。"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的。"秦朗赶紧拒绝。 刚刚把手抬了抬,钻心的疼如同电击一般让他僵倒,脸色惨白,冒出一身冷汗。皇后慌忙将药递给心念,手法轻柔地将秦朗的头垫高了些,又为他拭去汗珠。 "你别逞强。心念,你来喂他吧。小心一点。" 除了行动不便,秦朗并不觉得在凤阳宫中有多么不自在。赵康翎精心调理他的身体,不过几日,秦朗已经可以下床了,只是伤口还是疼得厉害得很。 ※※z※※y※※b※※g※※ 皇后·二姐姐 康羽 我姓康,单名一个羽字。爹也唤我另一个名--秦羽,但是那与第一个秦后--"琴羽皇后"同音,我并不喜欢。可是爹喜欢那样叫我,我明白他的用意,所以尽管不喜欢我也并没有拒绝。爹非常爱璟叔,爱到为了他舍弃了一切,包括自由。可惜爹再聪明还是被秦澜那只千年老狐狸算计了,后来只能与璟叔作了一双黄泉鸳鸯。我的字是璟辉,正好印证了他们的绝世之恋。 璟叔是轰动天下的景王,冼帝不理政,璟叔是秦国的实际掌权者。当年人人都说璟叔逼宫,其实璟叔从未想过谋反,因为他不必反,天下万物他唾手可得,更何况他本就是俗世凡尘之外的人,对功名利禄根本就不甚在意。璟叔与爹邂逅于玉泉山上,那时我爹还是南岭公子,心高气傲,以一柄寒玉剑独霸武林。当时帝王沉溺于后宫佳丽,尤其是秦澜的母亲,一个来自高句丽的女奴。清正十年,五年一次的玉泉山之宴由景王出席,而爹作为武林新秀被赵氏邀请赴宴,之后爹便入了赵氏。那时的爹和璟叔都风华正茂,他们一人剑胆一人琴心,琴剑合一,绝璧无双。也自那之后种下了情种,一发不可收拾。爹极疼爱我,有关他的所有事他都会一字不漏的说与我听,特别是关于璟叔的事,他常常不厌其烦地给我讲过一遍又一遍,除了我没有人会知道以冷酷高傲著称的康其辉居然也有如此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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