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的胆子也太大了些!"寻莺靠在路旁的一棵树上,微微气喘:"少阁主安排了那么多人保护,全被小少爷打发走也就罢了,还独自跑到这里来,万一有个什么差错......" "谁说是独自一人,不还有你吗?"君莫愁看见寻莺走了这么久的山路,额头已见汗,体贴的拉着她坐在树边的石头上,"我知道无忧哥担心出事,可是也不用派那么多人哪!太小题大做了点,再说我又不会闯祸!" "真要是有了什么事,我又不会武功,只能是个累赘。"寻莺苦笑一下,"难得老爷和少阁主都允许小少爷出来,万一......" "没有万一啦!能有什么事?"君莫愁有些不耐烦的甩甩手,"这次难得自由,哪儿能再让一群人跟着!咦?" 一只松果砸到了莫愁的头上,君莫愁抬起头,头顶上,一只小松鼠转动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他。 "下来!来,来,过来啊!"君莫愁到底是孩子心性,兴致一下子被小松鼠挑了起来。逗弄着小松鼠,可是那小家伙就是在树上一动不动。 "不过来是吧?哼。"带着孩子气的嗔怪,君莫愁从怀中摸出飞镖,手腕一转,飞镖直掷向树上的小家伙。 小松鼠轻轻一跳,恰恰躲开了那只镖,逃入了浓密的树野内。而那只镖,却插在了树干上。 "真讨厌!什么时候我才能练好打活动的物体啊!"君莫愁有些气恼的跺了跺脚。 "小少爷小小年纪能练到这个程度已经不错了。"寻莺安慰道,"少阁主可是一直都称赞小少爷进步快呢!" "那是无忧哥宠我怕我不开心吧!"君莫愁搓搓手,爬上树想去取飞镖,手刚要碰触到飞镖时,却听到一声呵斥:"什么人,竟敢如此放肆!" 君莫愁拔下镖,滑下树来,树下站着的是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子,身着宝蓝九曜丝衣,眉目清朗,却微微的锁着眉,看到君莫愁手中的飞镖,他的眉头锁的更紧。 "怎么了?"听到有人呵斥自己,君莫愁自然有些不高兴。寻莺轻轻拉拉他,低声道:"小少爷,这里是不能爬树的,咱们不小心,闯入了五里范围之内了。" "那又怎么样?"君莫愁嘟囔道,"我又不知道。" "爬树就罢了,你居然还敢在这里带兵器!在那边的解武台不知道把兵器放下么?"那个男孩子叱道,"真是放肆!普天之下有谁敢不敬本教!看在你年幼无知的份上,赶快离开这里!" 看着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孩子用一副大人的口吻来教训自己,君莫愁心中更是恼怒:"你说我,那你凭什么带武器?"男孩子宝蓝丝衣间携带着的绣囊,一望可知里面都是暗器。 男孩子骄傲的仰起头:"我和你不一样!你还不离开这儿?"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要我离开!"君莫愁的孩子脾气一下子涌了上来,握着的飞镖骤然出手,擦过男孩子的发顶。 男孩子险险避过,脸色一变,稚声喝道:"放肆!本来不想和你一般计较,既然你如此,本君就算替本教维护教规!"双掌一错,蹂身上前。 君莫愁翻掌化解攻式,却见对方的掌式连绵,速度极快,不过一会儿,便觉的心跳气喘。掌式渐渐慢了下来。 寻莺在一旁看的着急,可却又不知如何劝解,眼见自家少爷步子渐渐踉跄,急的连连跺脚。 "掌变拳,左肩!"路的转弯处,忽然传来了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寻莺急急望去,看见一白发老者背着手,悠然的看着战在一起的两人。 君莫愁意识已然有些混乱,听到话音,立即不假思索的照做。却看对面的男孩子掌势一缓,退后了一步。 "胁下!右迈,直捣!" 男孩子被君莫愁一拳直中心口,孩子的力道虽不算大,却仍隐隐生痛。君莫愁得意的瞅了男孩子一眼,刚想过去拜谢那位老人,却听那老人严声斥道:"曜薰,你这些日子,进境怎么如此之慢!"男孩子满面惭愧的走过去,单膝跪在老人面前,不敢多说一字。 "重演!"老人喝道,那男孩子稚声道:"师父得罪!"重新拍出与君莫愁刚才所使相同的几掌,老人却只用一只手,腕部一转一拨,化解开掌势。方位之巧妙,非常人所能思索到。 看面前师徒俩过招,寻莺扯扯君莫愁,示意两人趁机离开,但君莫愁却看的出神,下意识的甩开了她的手。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男孩子粲然一笑,朗声道:"谢师父指教!"眼角不经意的瞟到了仍然立在一边的两人,转身讶然道:"你们怎么还没走!" 君莫愁走到老人面前,弯腰为躬,轻声道:"方才多谢前辈指教。" 老人扫了一眼君莫愁,淡淡道:"不必,你们还是赶快离开罢,这儿不是你们应该来的地方!" 君莫愁脚步却依然不动,笑道:"只是还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前辈。"他右掌斜斜一劈,正是方才师徒两人过招时其中的一式,然后向左微侧了一下:"如果这样会不会更好一些?" 老人目光中露出赞许之色,思索顷刻,答道:"若是与比自己武功高者过招,确实会更好一些。"他右掌也如君莫愁般试着斜侧,又补充道,"但是若与势均力敌者过招,还是原招较好。" "您的意思是,若改动,会减少后续招数?"君莫愁紧接着问道,"但是可以增加此招的威力?" 老人点了点头,禁不住伸手抚了抚君莫愁的头,赞道:"好聪明的孩子,你是君扬琼的什么人?" 君莫愁眼珠一转,立时明白了老人是从自己的掌法中认出了自己的来路,于是恭敬答道:"那是家父。" 老人微微颔首,温言道:"你们想是误闯进来的,赶快离开罢。"长袖轻甩,带着徒弟转身离开。 锦岐城位于暖雾山脚下,城中除了途经过客,基本全数均为凌天教徒。 客栈中,寻莺将白色毛巾在温水中浸过,递给君莫愁,笑问道:"小少爷接下来想去哪儿玩?" 君莫愁似是没有听见寻莺的问话,默默比划着那几招掌式。 寻莺推推他,君莫愁一下子回过神来,接过寻莺手中的毛巾,擦了擦脸,笑道:"果然不愧为武林执牛耳者,果然精妙至极。" 急促的叩门声响起,两人对望一眼,寻莺将门打开,却见一人撞进门来,到君莫愁面前拱手凄然道:"少阁主请小少爷立即回浣玉阁,老爷......病重!" 03 三 素帘层叠,正中央放置的,是一口黑漆桐木棺材。 君莫愁遥遥望见白幢时,心中已明白了八九,却始终逃避着自己的念头。 阁中各长老均已祭奠过离开,白色的奠字旁,阮无忧静静立着,默默凝视着空寂的大堂中间那似乎要吞噬人的黑色。神态间,说不出是喜还是忧。 小小的身影歪了一下,倚在了门上,十指死死的抓住门柱,似乎要嵌入门柱中去。 阮无忧慢慢的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儿,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有说。 一粒粒的泪珠落在门槛上。君莫愁失神的看着面前如梦的一切:只不过离开了几天,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阮无忧眸中流露出一丝不忍,缓缓的向着门口伸出双手。 "无忧哥!"君莫愁扑入阮无忧的怀抱中,呜咽道,"怎么会这个样子?我走的时候,爹还是好好的......" 阮无忧轻轻抚着怀中之人柔软的长发,目光不经意扫过门柱时,门柱上十个指痕,仿佛如伸出的手,撕扯着自己的心。 胸口渐渐的湿意,泪水如盐水般浸着心中的伤口,刺痛一点点荡漾开来,挫骨锥心。 能补偿给他么?选择了的道路,只能硬着头皮支持,再也没有退缩的可能。 堂中溢开的檀香与燃纸,融出的味道,唤做世事如幻。 阳春三月,本应温暖,可为什么却是彻骨的寒冷? "小少爷,勉强吃点东西吧?别伤了身体。"寻莺柔声劝着在床上抱着被子,怔怔看着掌中凤形玉佩的君莫愁,"白日里,老爷已经下葬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寻莺姐姐,你觉不觉得这件事蹊跷?"君莫愁红肿着双眼,咬了咬唇,"我走的时候,爹明明是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得病?" "小少爷多虑了。"寻莺低声道,"大夫说是多年积下的心疾......" "就算是这样吧。"君莫愁眼圈一红,"可是,这么多年,爹从来都不肯放我离开他身边,而那天我说我要出去玩时,爹竟然一句阻拦的话都没有说,只是把这块玉给了我......现在想想,就跟诀别一样......" 听君莫愁这么一说,寻莺心里也泛起了一丝怀疑,但怕君莫愁再哭,急忙把话题转开,端过桌上的青花瓷碗,柔声道:"别想那么多了,少阁主那么疼小少爷,难道还能让人害了老爷不成?来,先把这银耳莲子羹喝了吧?" 君莫愁点点头,接过了寻莺手中的碗,寻莺见他终于肯吃些东西,稍稍放下心来,转身把烛台拨的更亮了一些。 "我喝完了。"君莫愁掀被下床,"我要去找无忧哥!" 寻莺回头,劝阻道:"今儿个白日里已经忙了一天了,小少爷也该哭的乏了吧,还是歇一晚上,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也是一样!" 君莫愁摇摇头,套上鞋子便要跑出去。 "少阁主在二阁主那里。"寻莺眼见劝不住,也只得任他去,"我方才去厨房取羹时,少阁主和二阁主的下人去取了几样精致小菜,说是少阁主的晚饭设在二阁主处了。" 君莫愁的脚步顿了一下,皱了皱眉头,孩子的感觉是敏锐的,南翼向来不太喜欢他们父子,似乎总是那一幅对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情,他叹了口气,向南翼所住的方向慢慢走去。 "少阁主莫不是后悔了?"南翼顺手摇摇桌上的酒坛,酒坛已将近见底。 阮无忧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空杯斟满,一饮而尽:"二阁主本没有给我安排后路,后不后悔又有什么意义?" 南翼微微颔首:"不愧是瑶师兄的儿子,果然明白事理。"他笑笑,"这藏了二十多年的上好的女儿红,今日里拿出来庆祝,倒也不算是糟蹋了!" 阮无忧勉强笑笑,眼神有些迷朦:"只是要瞒过莫愁......" "纸里包不住火。"南翼也已有了微微醺意,"后患无穷!" "瞒过一天是一天。"阮无忧以手支颊,仰头又饮下一杯酒。垂下眼帘,不经意的掩住了眸中淡淡的苦涩,"我其实......并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呵......二阁主做事果然决绝!" "哼!"南翼眼中闪过一丝恨色,将杯中残酒饮尽。 "要我说,也许他早就不想活了呢......"阮无忧抬起迷朦的眼直视向南翼,"你看他的笑......你看他的笑......生既无欢,死又何苦?他......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多年......" "胡说!"南翼醉醺醺的一掌拍在桌子上,刚斟上的酒水溅在桌面上,"那个假惺惺的家伙!若不是他当年抛下瑶师兄,瑶师兄又怎么会死?!" 君莫愁走到门口,刚想敲门,却被拍桌子的声音吓了一跳。不由滞住了脚步,好奇心忽起,侧身躲在了窗下。 屋内两人的声音中,都已带着浓浓的醉意。 "呵......你知道么?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害怕......"阮无忧疲倦的笑笑,"他的笑......和我爹死时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胡说......胡说!"南翼眼神迷离,恨恨打断,,"瑶师兄恨他......怎么可能不恨他!?"他抬头看向阮无忧,却发现对面的人已侧伏在桌上,睡了过去。唇角边挂着的笑容,带几分无奈的惨淡。 "你怎么可以这么笑,怎么可以啊!"南翼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走到阮无忧身边,按住他的肩,"他负了你......他负了你啊!" 君莫愁在屋外听的迷惑不解,轻轻在窗上捅了一个窗洞,向屋内看去。烛光摇弋,南翼的食指轻轻在阮无忧的脸上勾画着轮廓,温柔而仔细。 "他负了你?你为什么还笑?你不可能不恨他的......对不对?"南翼喃喃道,"我替你报仇,我替你杀了他,好不好?"他俯下身,轻轻抱住阮无忧,"君扬琼不要你了,你还有我呢!" 君莫愁一颤,依稀明白了南翼似乎是迷朦中认错了人,然而,他又怎么可能明白那几个人当年的笑嗔痴怒,爱恨情愁。 阮无忧似乎在睡梦中感到有什么东西桎梏了自己,无意识的推开了南翼的怀抱。 "我永远比不上他是不是?"南翼的表情有几分恼怒,神色却又黯淡了下来,喃喃自语道,"是啊,我武功不如他,相貌不如他,和你相处的日子也短......"他轻轻握住了阮无忧的手,"可是,我不会像他那样离开你......你看,我不是给你报仇了么?" 他的手,被阮无忧迷茫的甩开。可能是觉得趴的姿势不舒服,阮无忧蹭了蹭桌子,想调整姿势。身子却一歪,往地上摔去。 南翼下意识的伸臂抱住,脚步一个踉跄,天旋地转,险些摔倒。 阮无忧的相貌本就颇似父亲,而在已喝的酣醉的南翼眼中,仿佛是相思了数十年的人,重生般的枕在自己的怀中。 "看,瑶师兄,还是我对你好吧?"南翼浅浅的笑,打横抱起阮无忧,轻轻的把他放在了床上。 君莫愁眼见阮无忧醉成了这个样子,偷听到的话语中隐隐的线索让头脑一片混乱,他刚想要悄悄离开,却听到屋中阮无忧喃喃道:"莫愁......"他一惊,以为阮无忧知道了自己在偷听,重新向屋中望去,却看见阮无忧抓住了南翼的衣袖,依然在酣睡。而南翼,脸上一片满足。 "你终于放弃了他了么?......我知道我一定会等到这一天的。"南翼温柔的俯下身去,吻了吻阮无忧的额头,"有了你,我自然不会再忧愁的......" 君莫愁不知怎的,忽然有些不高兴--无忧哥明明是梦到他了嘛!为什么那个二阁主却趁这个时候偷亲呢?他皱着眉头,嘟起了嘴。然而接下来的情景却让他吃了一惊:南翼十指轻巧的解开了阮无忧的衣扣,轻轻的为他褪去了上衣,阮无忧的上身完全裸露在空气中,那种小麦色光洁无一丝赘肉的标准健美的上身,完全暴露在屋中情动之人与屋外偷听之人的眼前。 君莫愁瞪大了双眼,虽然是个年纪仅有十来岁的孩子,却依稀明白了面前发生的是什么,他惊在了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来我没做错......我还一直害怕我逼死他你会怪我呢......"南翼极其温柔的轻轻抚过阮无忧的上身,也许,由于春天的夜,凉意还是有那么几分,阮无忧迷迷糊糊的抓过一旁的被子,盖在了身上。 "呵......害羞了吗?"南翼轻轻的笑,"我一定会很温柔的,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君莫愁咬着牙,怒瞪着面前的一切:寻思着该怎么办,当看到南翼伸手去解阮无忧的裤带时,莫名的怒火再也按耐不住,掏出怀中的飞镖,五支一同掷出,分射向南翼胸前,料想无论他怎么躲,总是会打中一支。 听得风声逼近,虽然醉意已浓,南翼却依然条件反射一般反手一抄,趔趄着将五支镖攥在手中,喝道:"是谁?!" 话音未了,却见一掌凌空劈来,南翼侧身躲过,酒意惊醒了一半,看着面前的一切,也依稀明白发生了什么。暗暗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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