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碑上的铁中棠依旧微微笑着,掩去一切艰难困苦,坦然而真诚地笑着。 白菊花颤抖着细小脆弱的身躯,在寒风的撕裂下仍旧不输斗志,倔强而骄傲、顽强既勇敢的昂然挺立着,飘摇在冷冽的空气中...... 失踪舍利 接下来,燕长歌决定去探访云铮。 云铮现在已是云氏集团的总裁,身份尊贵,又岂会轻易接见陌生人? 燕长歌自有他的办法,轻而易举得到了对方的手机号,一个电话拨过去,刚提到铁中棠三字,对方便暴跳如雷,果然是传言中的暴躁性格,不过对方应该是惊讶才对,怎会发怒呢? "云先生好像很恨他?这是为什么呢?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事......" 云铮毫不礼貌地打断他的话,吼道:"可是他杀了我爸爸!" "他也是不得已,如果不这么做,后果不堪设想!"燕长歌不知不觉提高了声音。 "什么后果!不过是铁中棠欲争夺家产的借辞!" "争夺家产?"燕长歌很是莫名其妙。 "如果不是他心生歹念,我爸爸又怎会死!幸好老天也不让他这恶人好过!他这是自食恶果!" "这是谁告诉你的?"燕长歌只觉一股冷气自心底升起。 云铮愤愤地道:"狼子之心,众人皆知,岂用人家告诉!" 燕长歌无比愤怒,喝道:"铁中棠若要争夺家产,根本不必如此费周章,他若选择成魔,你这家产也不过是一堆碎屑!"停了一下,又止不住冷笑道,"没想到你比传闻中的还这么缺乏头脑!" 云铮怒道:"你是他什么人,为何要替他辩护!" "我不是他的什么人!"燕长歌逐渐冷静下来,觉得这云铮的记忆好像程序一样被人恶意篡改了一通,他所记住的事情与事实上经历的大相径庭,这是怎么一回事? 燕长歌觉得没有争论下去的必要了,对方顽固的像头牛,挂了电话。 随后,燕长歌又想到了那日在墓地看见的人,便去向赵奇打听,依据相貌描述,初步推断那人是只与铁中棠认识了三个月的司徒未寒。 老人并没有提供更多的线索,只是有一句话让燕长歌顿生警觉。老人说,他感觉得到在那三个月,应是铁中棠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 燕长歌更加奇怪了,照老人所说,司徒未寒与铁中棠应该很要好才是,就像莫逆之交一样,怎会在铁中棠死后拜祭时什么都不带,而且好像还难得去一次,依他们那时的感情绝不仅止于此啊,难道是人走茶凉,还是这里头有着古怪? 正思忖间,有一种奇特的噪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种噪音是脚步声,是某个人特有的。 燕长歌自然知道这脚步声属于谁,于是苦笑。 果不其然,那拥有此种脚步声的主人江河风风火火的闯进他的办公室,第一百零一次弄坏了他的门,大声嚷嚷:"长歌,长歌,听说了没有?佛舍利离奇失踪......" 燕长歌怒瞪着他,嘱咐秘书柳依依清算一下这次修门的费用,等会儿让江河签名兑现。又翻着面前的档案,慢条斯理的回道:"知道了。××博物馆安全措施十分完备,简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也难为有人能从那盗出东西来。" "是啊,你难道不怀疑能盗出舍利子的,很有可能不是人!"江河与燕长歌多年相处,自忖学了点侦探经,忙不迭的分析。 然而燕长歌完全不给他面子,斥责道:"不要过早下结论,这世道奇人异士甚多,只要其人足够武功高强,再加细心谨慎便不难办到。" "只不知他盗舍利子的目的何在?"燕长歌职业病犯,陷入了深思。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增加功力什么的!"江河又下了一个结论,不妨燕长歌一个暴栗敲向他脑门,斥道,"增加个头!你以为像武侠书中所写的那样?去看你的小说好了!" 江河摸着隐隐作痛的头颅,咕嘟着那里是否已经起了一个大包,十分委曲地问:"那舍利子到底有什么用?" 燕长歌沉吟一会儿,很干脆的回答:"我也不知道。" "啊?装得莫测高深,还不是与我一样一窍不通!"江河再次摸摸疼痛的地方,心想着这个栗子不是白挨了? "你懂什么,高人都这样!"燕长歌眼神斜睥,一幅拽样。 "......你的脸皮真厚!" 之后,又接二连三的出现舍利子失窃事件,让燕长歌大为惊讶。 他查过有关古书,知道在舍利子之中,分有字舍利和无字舍利。舍利本身是珍宝,有字舍利更是极之珍贵! 据调查,这连续失窃的舍利子恰恰全为有字舍利!为国家一级保护文物!是什么人甘冒大险,甚至到嵩山少林寺与西藏大相佛寺去偷盗?! 这两个寺庙高人隐士居多,一个不慎命丧当场也不是没有可能。奇就奇在偷盗者神通广大,居然可以在高手如云法术聚集之地,将舍利盗出?! 这个人会是谁呢?又有什么目的?有字舍利到底有什么样的功效? 都是疑问,都是不解之谜! 燕长歌轻叹,觉得最近一桩桩的案子,似乎都有了极度神秘的色彩,跟以往所经历之事大相庭径,让他疲于应付。 话又说回来,这舍利失窃案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纯粹是咎由自取! 夜已深,燕长歌独自一人在大街上走着,昏暗的路灯将他的身影在地上投了一道长长的影子,显得很是寂寥。 忽然,一股非常不好的感觉袭上心头,燕长歌顿生警觉,祭起心神,感应着周围的一切。 "附近有妖!"燕长歌身子如猎豹般迅速向那街头拐角处掠去。一道火红窜出,如跃动的火苗,翻卷着鲜红的舌头袭向燕长歌。 燕长歌临危不变,身形原地拔起,手掌轻轻一挥,一股气流便阻住了对方的攻击。 "小小妖精,不好好修炼却来害人,看我不收拾你!"燕长歌看清了那竟是一只通体火红的狐狸!挥掌即打,忽然有一道微弱的声音打断了他。 那声音道:"别误会,它在救我。" 燕长歌此时才看清火狐狸身后的巷子里躺着一个人,月光太暗看不甚清是何模样。但听这声音似乎是强压着伤痛说出,以至说得断断续续,极是压抑低沉。 火狐狸全身的红光再次耀眼起来,小巧的脑袋转首望了一眼,便消失在燕长歌的视线内,红光随之隐匿。 燕长歌还是保持着戒心,慢慢走进那人,细细一瞧,顿时愣在当场! 魔神之子 燕长歌向来会享受,一个人住了很大一间屋子,布置得极为富丽堂皇,而他的卧室更是舒适安稳,极尽奢华。但此刻在那宽大的席梦思床上,躺的却不是他,而是他刚救回来的人。 燕长歌此刻就坐在床边,满脸都充斥着怀疑迷茫的神色。他实在不敢置信,自己花费了整整一个月寻找的人,本是放弃了最后希望,如今却真真实实出现在他面前,眉眼憔悴,伤痕累累,但是这容颜是如此独具魅力,他只看过一眼便永远地记住了,这竟是铁中棠?! 他失踪了整整六个月的时间,如今带着满身伤痕突然出现,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遇到了什么样的对手,让强大的魔神之子这般落迫? 不是在做梦吧?纵然对方因只著一件单衣而变得浑身冰冷,但将他抱回来时接触到的感觉,可确确实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燕长歌犹然不能置信,为此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痛得他差点叫出声,至此才确定,自己绝不是在做梦,梦境怎能如此真实? 那深刻的容颜近在咫尺,形销骨立。 燕长歌愣愣的看、想,等着他醒来。 这一等便等了三天!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非常深邃,看向燕长歌,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而整个人更像是散了架的,没有一点力气,连坐都坐不起来! 燕长歌喂他喝了一点热汤,从其露出的眼神中看到了谢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说:"不用谢,你好好休息。" 铁中棠合下眼眸默应,苍白的脸颊因为瘦削更加棱角分明,憔悴不堪,跟照片中眉目清朗、笑得温暖的人根本没办法联系起来! 他只醒得一会儿,又沉沉睡去。 如此过了一个星期,铁中棠才能开口讲话,清醒的时候也相对多了些。说是相对,就是说原本一天二十四小时要昏睡二十二个小时,现在是二十个小时!而东西仍是吃不下去,只能稍微喝点汤水。 侦探所已经有半个月没开门了,柳依依虽然奇怪,但带薪休假这种美事可不是随便能轮到的,打电话确认燕长歌没事,便乐颠颠的与男友出国旅游去了。 这期间,江河也忙着讨好冷青萍,只与燕长歌通过几个电话。燕长歌倒乐得清静,也不去打扰他们。 他急切的想明白其中的前因后果,以致对铁中棠照顾的非常细心周到,好让他快快好起来将真相告知。到得后来,连他自己都感到吃惊,自己竟会这般照料一个人! 这一日,是将铁中棠救回来的第三个星期末,燕长歌一如往常起来出去买了早餐,回来时却见卧室房门大开,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而铁中棠踪影不见! 燕长歌暗暗吃惊,先前以为铁中棠是被掳去了,但一看到那叠得整齐的被褥,便推翻了这一猜测。可现在为什么不见人影呢?不告而别? 燕长歌回忆起铁中棠昨日的举动,仍是虚弱的厉害,要人扶着才能坐起,怎地今天精神会那么好? 两个念头一闪而过,这时一个声音提醒了他,音色清朗中有点沙哑,带着久病初愈的感觉。 "我在阳台。" 燕长歌心头一跳,直奔阳台,却见一道颀长的身影背对着他,裹了一件他的大衣,给人孤伶伶的感觉。 那正是铁中棠。 "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铁中棠并没有看燕长歌,甚至连头都未转,只盯着正前方,不知在看什么。 燕长歌一笑,没有顺他的话接下去,反而说道:"你好得很快。"到了此时,他已经不急于知道答案了。 铁中棠终于转首望他,漆黑的眸子没有任何色彩,只盯了他一眼,就迅速的转过头去。 难堪的沉默在两人之间缓缓延席着,时间过了一秒又一秒,铁中棠仍是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甚至连站的姿势都没改变一下。 燕长歌领略到了这个男人惊人的忍耐力,这样的人,始终掌握着最后的主动权! 对付这种人,越坦白越好,单刀直入! "我是个私家侦探,一个月前,有位小姐出重金让我找你。" "那你现在可以去领奖了。"铁中棠的语气没有一丝惊讶。 "你难道不解释一下,这六个月你去了哪里?"燕长歌非常不满他的回话,语气中带了点逼问的意味。 铁中棠再次望向他,眼神并不凌厉,也只瞧了一眼,但燕长歌就觉得心头有股震慑之感,来自于那漆黑的双眸。 他缓缓道:"如果我告诉你,我也不知道,你会相信么?" 燕长歌一怔,犹未答话,铁中棠又道:"我的记忆停留在与云翼一战时。" "也就是说,那一战你与云翼同归于尽时有人救了你,但你因伤势太重的缘故始终昏睡着?"燕长歌稍一愣神,立刻理清思路。 "可以这么假设。看了日历,我才知道已经半年过去了。" "那现在救你之人呢?难道是那只火狐狸?"燕长歌依旧迷惑。 铁中棠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甚至记不清你是如何救我的。" 燕长歌将那日救他之事述说一遍后,略一沉吟,又问:"为何你不问我谁在找你?" 铁中棠轻轻地说:"谁找我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想怎样?"他的眸子静静地看着燕长歌,感觉不到丝毫情绪的波动。 燕长歌早已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个男人的冷静是出了名的,起先还不太确信,如今真正让人感受到了!就像现在,他知道自己有半年的记忆空白,仍是不惊不诧,一幅泰山崩于面前而色不变的镇静。 燕长歌心底涌起一丝真心的敬佩,耸耸肩,无所谓地道:"你说呢?" 铁中棠闭了下眼眸,一线疲累爬上他的脸颊。 燕长歌忙道:"你刚刚好,不宜多说话,还是回床多躺一下吧。" 铁中棠摇摇头,拒绝燕长歌扶过来的手,将大衣裹紧了些,又转首望向外面。他的轮廓沉静安然,沐浴着阳光,如一幅壁画,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又有些遥远得过分,似乎这种景象随时随刻都会消失! 这世上最美的原本便是距离,一旦真实接触,美好的东西就会变得像肥皂泡一般短暂。 生的迷惑 燕长歌恍惚起来,突然伸手抓住铁中棠的手腕,紧紧地,异常用力,用力到铁中棠平静的脸容皱起了眉头。 燕长歌蓦然醒悟到自己的失态,十分尴尬的连声道歉,将铁中棠袖子卷起,在苍白的肌肤上,赫然显出了五个指印。隔着厚厚的大衣仍如此严重,可见燕长歌是用了何等的力道! "对不起,对不起,疼不疼?"燕长歌竟有一种深沉的犯罪感,轻轻抚那痕迹,如抚珍宝。 铁中棠很用力的一甩手,淡淡地道:"我不是瓷娃娃。" 燕长歌知道此刻自己的脸必定通红,呐呐地不知说什么。 铁中棠叉开话题,问:"你师出何人?" 燕长歌暗自埋怨,似乎从刚才起到现在自己都处于被动地位,便负气地回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铁中棠没有在意。阳光愈发温暖,他眯起眼睛,松开了裹紧的大衣。里面,只穿了一件衬衣,是燕长歌刚买放在他床头的。 身下一条黑色纯棉长裤,也是燕长歌为他准备的。 "你想得很周到。"铁中棠并不在意衣服的宽大,由衷的称赞。 在将铁中棠抱回来时,燕长歌就知道对方有多瘦了,抱在手上简直跟没有重量一样,像一具人形塑料。买衣服时便特意买小了一号,但着实料不到他瘦得如此厉害,微敝的衣领中两根锁骨清晰可见!(作者语:燕长歌大笨蛋,二十多天只喝点水不瘦才怪!)穿了大衣尚不能辨清,而今只著一件衬衫,就像随时要被风吹走似的,望之单薄的惹人怜惜。 燕长歌条件反射似的脱下自己外衣,走过去将之披在铁中棠肩上,道:"小心着凉了。" 他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味道,是沐浴液的清香味。 铁中棠似是注意到他的异样,淡淡解释了下:"刚刚我洗了个澡。"他解下肩上的外衣还给燕长歌,道:"我不需要,谢谢。" 真是个倔强的男人!燕长歌暗自一笑,不再强求。 突然,铁中棠笔直的身躯微晃了一下,燕长歌连忙扶住他,见到对方原本稍显红润的面色再次惨白,心里明白他的身体仍是十分虚弱。 这次,铁中棠不再逞强,由着燕长歌扶着他回到客厅,坐到沙发上。 "为什么我会这样?"铁中棠喃喃低语,平静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怎么了?"燕长歌看到了他眼底浓重的惊惑。 铁中棠低低道:"我的手脚好像都不听使唤了。" "这也难怪。你知道三个星期前你像什么吗?只比死人多了口气而已!" 铁中棠依旧在思考着,不再答话。 片刻,他霍地站直,漆黑的双眸变得炯炯有神,盯着燕长歌,问:"你自幼练过武功?" 燕长歌奇怪的点了点头。 好!铁中棠毫无理由的一拳击向燕长歌,让其措手不及!身子一侧,轻轻避过,他的底子绝无所虚。 铁中棠眼里流露赞赏,再次击出一拳。燕长歌仍是选择退避。 铁中棠的第三拳击出,已不似先前凌厉快速。他颓然收回手,神情间掠过一丝凄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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