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晃,他的影子就不见了。 下一秒,灯光微亮的卧室一片黑暗。 [26]
-----疑惑,我真能做到对你放任不理麽? 果真不出我所料,那晚替爷爷取回的邮包来自郝申辰远在美国的妈妈。 听爷爷说,郝申辰如往日一样,对它不加理睬。 虽然我知道某人已不可救药,但看爷爷那麽感伤,只好硬著头皮劝慰他老人家:总有一天申辰会想开的。 我们是两条平行线,不会有相交的那一天,即便他想不开,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这样安慰自己,可不知为什麽,阿Q的精神非但没起作用,反而让我更加郁闷。 "我回来啦!哈哈!" 午後刚过,我打开家门,跨进半个身体向内张望。 自上次送邮包,我又一周没有回家。 "哟,然然回来了!忙完学习了?我和你爷爷正要出门呢。"奶奶见了我,那笑容比手上的挎包还明豔漂亮。 "上哪去呀?那个...嘿嘿...我今天带来一朋友。"我仍堵在门口,挠头傻笑。 "是嘛!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以前你可从没带朋友回家啊,是女朋友吧?呵呵,快让我和你爷爷看看。"说罢,奶奶忙唤出爷爷。 "哈哈...哈哈...什麽女朋友啊...是男的。"我揪了两把身後人的衣角,暗示他可以露面了。 "Hello!爷爷奶奶好啊!"身後人忽然揽上我的肩膀,半抬著手笑眯眯朝两位老人招呼。 "呃..."当爷爷奶奶望到在我身旁现身的人时怔了怔,几秒後,两人忙笑著恢复自然,"呵呵,你好你好,进来坐啊,喝点水吧。" "好好,您二位不用招呼了,我自己来就行。您这房子不错嘛!哟这麽多架钢琴啊。" 我睨视一屁股坐上沙发一点都不客气的安然,就好象他是这儿的主人。 说实在的,我为他这次来访,可操了不少心。首先让我最担心的,就是他酷爱的皮衣皮裤和烂鸡窝头,好在现在是冬天,穿不上那些大洞小眼的衣服。 在我强烈抗议下,他今天换掉皮裤,勉勉强强套上条像人穿的仔裤,再看他那据说收拾了半小时的头发,根本比烂鸡窝好不到哪去,还是横七竖八没有规则地立著。 正当我为他这不像正经人的打扮捏汗时,奶奶突然发话了。 "呵呵,奶奶喜欢你这时髦的造型,哪天也改造改造我们然然,我一直说他打扮的土气。" 噗!!!!! 我要喷血了!什麽...什麽叫我打扮的土气?!是您老人家审美有问题吧? "哈哈!好啊!对了我叫安然,奶奶要喜欢也可以叫我然然!呵呵。" 安然...上辈子一定是男女老少通吃的马屁精。 "看你奶奶说话又开始不正经了。你们俩好好玩吧,我们得去参加社里活动了。"爷爷无奈地摇头笑道。 "哪有呀!穿衣服要会显露自己的优点!别说女孩子了,这男孩子啊,有时候该露的地方也得露!" 靠!!我这一周没回来,老祖宗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 "哈哈哈哈哈哈..." 奶奶一句话下来,引得在场人一阵发笑。 快乐的气氛在蔓延,这时,家门再次被打开,熟悉的身影出现了,但那张英俊的脸上仍如往常一样僵硬得没有表情。 "申辰回来了?今天下午学校不是开会吗?" 除了出乎爷爷奶奶的意料,更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算准他今天不在家,我才带安然回来的。 "恩,改期了。"淡漠的语气更觉得他是一个脱离欢快世界的局外人,只是扫了眼安然,郝申辰便径自上了楼。 "啊呵呵,你们两个玩吧,我们走了。"爷爷奶奶对望一眼,忙干笑著向外走去。 "好!爷爷奶奶慢走啊!玩好!"安然瞟了眼楼上,开始站起身在厅中溜达。 "那个...他怎麽又这副脸啊?" 看爷爷先行出门,我忙俯在奶奶耳边悄声问道。 "哎...你一周没回来不知道,这周一是申辰爸爸去世三周年,我们都去扫墓了。他...最近比较低落。有空你安慰安慰他,好了我走了,晚上你们自己弄点饭吧。" "哦..."我有气无力地答应後关上家门。 又叫我安慰?他女朋友干什麽呢?我可不想再被甩一巴掌... "小然然,刚才那人是不是租你们家房的啊?长的挺帅嘛,就是人呆滞点,哈哈,受过什麽刺激吧?"说著,安然随意掀起一架钢琴的琴盖。 "说来话长了,别理他。你好不容易来我家一趟,还是听听我这名手的演奏吧!哈哈。前两天最後比赛的时间出来了,在四月初,哼哼,你到时要敢不来看...咱再说啊!"我坐到心爱的钢琴边,冷笑警告。 "你放心我肯定去啦!快弹快弹。"安然合上琴盖,摸了摸其余几架钢琴,最後竟选择坐在郝申辰的钢琴上聆听。 "呵呵,这首曲啊原名叫[献给爱丽丝],既然你坐在我旁边,我就把它改成[献给安然]好了。"自从认识了郝申辰,不知不觉贝多芬的乐曲占了我练习曲目中的多数。 抬起手指,美妙的音符如行云流水般飘出,带著我的柔情,我的爱意,静静传递给坐在我身旁认真细听的安然。 我知道他不会像某人中途打断我的演奏,不会像某人对我的演奏技巧不屑一顾。 "够棒的!没想到你还真有一手啊!哈哈,真没看出来你会弹这玩意儿。哎呀,看你弹我手都痒痒了,哎...就是不会。"一曲过後,安然显得神清气爽,十个手指早爬上黑白交错的琴键开始乱敲。 听著乱蹦的噪音,我无奈得龇牙咧嘴,头皮发麻。 "钢琴不是你这种人弹的,离它远点。" 嘈杂的音符中忽的挤进两句平淡语音。 顿感大事不妙的我忙向楼梯口望去,只见郝申辰面色甚是难看。 "哟!这不是刚才那房客嘛。你刚才说什麽?我没听清楚。"安然咧著嘴角,一只大手猛然拍击在键盘上,登时传出刺耳音响。 "别用你脏手碰我东西!"只见郝申辰气得双眼瞪圆,怒气冲冲走向嬉皮笑脸的安然。 "哼,看你老老实实的,没想到嘴这麽毒啊,我碰你东西...你能把我怎麽样啊!?"安然"噌"地站起身,举起的拳头又重重朝琴键捶了两下。 郝申辰不再说话,双眼忽的眯紧,一个箭步窜到安然眼前,狠狠揪起他的衣服,抡起拳头。 "行了行了!!!你们俩别打了!!"我眼疾手快,火速挡在他们中间,护著安然,试图推开郝申辰。 "够有种的!操!你来打我啊!过来!"安然甩开我的手,指著郝申辰挑衅叫道。 "好!今天我就让你爬著出去!!"早被激怒的郝申辰根本无视我的阻挡,连连落下重拳。 "哎哟**!!!打著我了!!你们俩别他妈打了!!!听见没有啊!?不就是架钢琴吗!!至於吗!?安然你躲一边去!郝申辰你他妈疯了!不许这麽对待我朋友!"我捂著脑袋,胡乱推扫。 "我疯了?!"气红眼的郝申辰意外露出一丝惊诧,他一把揪住我的衣襟,怒气与矛头完全调转,"原来你交朋友的标准就是这样麽?!今天我算见识到你的‘朋友'了!!你要不想一起被打就赶快带他滚出去!" "你他妈说什麽!?我滚哪去?!这也是我家!你凭什麽让我滚!我就愿意交他这样的朋友,比你开朗!比你豪爽!比你温柔!比你有人情!我的朋友永远不会像你一样看不起我!我和他在一起,比天天对著你这张死人脸开心的多!!" 想起圣诞夜我的心意被践踏就难受得厉害,我不顾一切,破嗓发狂吼叫。 "哼哼好啊!我明白了!原来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就是你值得信任的啊!好啊!!那你就继续和他鬼混吧!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总有一天你会尝到苦头的!!"郝申辰指著我的脸,狠狠放下了含有剧毒的咒语。 "喂小子你说话有点儿过了啊!说话太难听了吧!?我看该吃苦头的是你!" 安然一把将我拽到身後,咬著压根朝郝申辰扑去... 这次,我没有阻止。 我的双眼慢慢垂落,余光中两个人影已抱打在一起,正如同我此时因扭绞而发痛的心。 我的耳边尽是摔打的骂声,我的身上还残留被打的痛,我的脑中仍在反反复复回荡郝申辰刚才的诅咒... [总有一天你会尝到苦头的!!]
[27] -----没有升华,不得理解... 不是我冷血无情,不是我愿意袖手旁观,不是我看到他们头破血流才心满意足。 只是当郝申辰放出诅咒的瞬间,我的心就已被这隐形的绳索捆绑,抽痛间带著恐惧。 我不知道事後郝申辰如何收拾了残局,我只知道在我默默走出家门後,安然冲出来追我。 看著他青紫渗著血丝的嘴角,我的心情复杂。 如果不是爷爷的生日,我绝不会在一周内回家。 恰逢周末,叔叔郝新和婶婶那娜带著儿子郝帅一同来家中庆贺,平时安静的家中,顿时热闹了不少,可谁都没发现我和郝申辰已陷入冷战。 "淡然现在学习紧张吗?呵呵听说你和申辰都直接进入最後决赛了!真厉害呀!哎...我和你婶婶工作太忙都没过去看,不过决赛我们一定会去看的!你们要加油哦!"叔叔郝新边嗑瓜子边对我笑说。 "哈哈...好!决赛现在定在四月初,还有一个多月就到了。那个...最近学习也忙...都没怎麽练琴。"我不自然地抓抓头,这时那娜婶的笑声自厨房传出。 "老公,你现在有空吗?申辰要露一手呢,呵呵,快帮他到楼上拿个做菜的黑本儿,在写字台抽屉里,他呀现在手忙脚乱都走不开了。" 哼哼!郝申辰也会做饭?!上帝啊,我无法想象他穿围裙的怪模样。 "那个...我去吧...叔叔忙活一下午了,好好歇会儿。" 不是我想帮郝申辰的忙,只是惟有我这个年轻力壮的正游手好闲,於是我只好充当热心青年接下任务。 "对对,让然然去,他和申辰好著呢,都知道他东西放哪。"奶奶边笑边放上水果,"我和你爸听说你们医院最近又获得一项技术专利,真够厉害的..." 老祖宗最近说话真是越来越不搭边儿。谁...谁说我和他好著呢?!他那堆破玩意儿我上哪知道去啊! "哈哈!那小然哥我和你一起去!"正当我心底暗骂不断时,郝帅竟也跟我一起上了楼。 写字台抽屉里...做菜的黑本儿...什麽乱七八糟的啊! 我关上郝申辰的房门,拉开一个接一个的抽屉乱翻。 "小然哥我好羡慕你能和小辰哥一起住呀!我也想和他住...我最喜欢崇拜小辰哥了!"郝帅一屁股坐到床上颠来颠去。 左一个小辰哥,右一个小辰哥...我听得离吐不远了。哎...小孩子对大人的世界就是不了解。 "是吗?他哪让你那麽崇拜喜欢啊?"我撇撇嘴角,低著头拉开最後一个抽屉。 "人好呗!总给我买玩具和好吃的!"一提哥哥,郝帅嗓门都亮起来。 无知啊无知...小孩子就容易被玩具和食物骗取感情。 几张白纸下,我终於找到了传说中的黑本,明明是个笔记本,哪是做菜的。 翻看中,我无意看到了今天的日期,上面标著爷爷的生日,一张菜肴的图片还贴在右下脚,旁边清晰注著:爷爷最爱的一道爸爸做的菜,我以後也要学会。 原来他想... "哈!我都好久没见伯伯婶婶了,真想他们呀。听爸爸说他们几年前就去国外工作了,忙得没有时间回来。不过小辰哥肯定比我更想他们...对了,小然哥你爸爸妈妈今天怎麽没来呀?" 郝帅天真地将美丽谎言延续,可惜此时的我握著本子,思路和视线完全被暴露在抽屉中的镜框勾走。 拿起伤痕累累的镜框,摸著摔得凸凹不平的四角,望著其中插放的全家照片,我呆了。 "小然哥你怎麽不理我呀!快告诉我嘛!你...啊...小辰哥你来啦!" 郝帅一声激动大叫,把怔住的我唤醒。 "切,怪不得这麽久没下去,原来是个笨蛋在找。"郝申辰的声音已然在我身後响起。 我顾不上还击,一心只想把镜框丢进抽屉,可我的手忙脚乱还是被他发现了。 "那个...那个...你刚才说谁是笨蛋啊!这不是在我手里啊!!" 这是我头一回语无伦次,我忙慌里慌张把本塞到他手中,猛地站起身踢上抽屉。 "找到就好...就差这道菜了。"郝申辰没有看我,只是握著本子喃喃自语。 我心虚地慢慢抬起眼,望著近在咫尺的他,几天下来,没想到他的唇角还泛著淤青。 "喂!你干嘛啊?能别这麽白痴地看著我麽?走,郝帅跟哥下楼,和这笨蛋在一起该变傻了。" 我本以为郝申辰会对我发现的秘密大吵一番,没想到他却闭口不提,找个借口拉郝帅下了楼。 靠!真他妈是个混蛋!自己尴尬待不下去了,走了还得把我骂进去! 跟你这笨蛋在一起才变傻呢! 琢磨明白的我顿时气得龇牙咧嘴,无处发泄。 可当我再次瞟向那个抽屉时,却又心乱如麻。 他不是对我的礼物不屑一顾麽?他不是已经丢掉了麽?但为什麽还会在这里出现? 这次,我真的不明白了。 "干杯干杯!祝爷爷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六支杯子碰在一起,庆祝的晚宴开始了。那娜婶不仅人美,做饭的手艺更是高超,满满一桌琳琅的饭菜让我看花了眼。 "呵呵郝新啊,过两天能不能给我和你妈一人配副花镜啊?我们出国时好带著。"爷爷喝上一口小酒,美味在空气中飘移。 "要几副都行啊!连眼镜都配不了,我这教授还干什麽劲嘛!呵呵。" 忘了详细介绍,叔叔郝新是A大医院有名的眼科教授。 "哦!我这才发现,叔叔和婶婶不在一个科呀?婶婶是妇科吧?"我边吃边歪头问向那娜婶。 "恩!呵呵,将来呀咱们这家除了医生,还能出个建筑师和大律师。你和申辰都是聪明的孩子,一定没问题。" "那得努力才行!哎呀我刚尝了口申辰做的菜,味道还真不错!大家也来尝尝啊。"奶奶抢在爷爷之前,品尝了那独特的一道菜。 "恩!!不错!申辰做的很好吃啊!有爸爸的味道..." 爷爷边尝边连连称赞,满面掩饰不住的欢喜,说到最後目中竟渐渐湿润。 "小然你也尝尝啊,怎麽不吃啊。"大家见我没有动筷忙鼓动起来。 "好..."我匆匆瞥了眼目光落在菜上的郝申辰,忙垂下双眼,慢慢夹起一些放入口中仔细咀嚼。 脆香的滋味爽口,滑嫩清淡得让人留连往返。 "恩!恩!不赖嘛!不错!哈哈...有...爸爸的味道..." 忍不住实话实说的我又丢人夹了几口,真是越吃越能尝到那特有的味道。 "白痴..." 再小的声音也逃不过我灵敏的耳朵,我边不满嚼著,边瞪向早已别开视线的郝申辰。 虽然他的话语充满轻蔑,但我仿佛看到他脸上转瞬即逝的温柔笑容。 不,一定是我看错了。 晚饭前,除了我大家都有勤恳劳动;晚饭後,洗碗的重任自然落在我身上。 我机械地洗著碗筷,呆滞望著清水将手指及盘上沾染的白色泡沫冲走。 我发现,随著回家次数的减少,郝申辰在我眼中变得越加神秘。 到现在,我根本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麽。 [在你离开之後的天空,我像风筝寻一个梦,雨後的天空,是否有放晴後的面容...] "喂?哈哈,我就知道是你!想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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