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你,也配知道,他在哪里?"聂徵狐衣袖一甩,转身,此刻已经可以感应到,他身侧的男子,渐渐升高的温度,大约,是有些发热了- "之斓,去找落石三钱,青蘘一钱,赤箭一钱,甘草两钱,黄连五前,柴胡四钱,给他煎一剂清热散-"聂徵狐才不理他,径自扶著此刻俨如虚脱般的上官瀛邪- "是,主人-"郡之斓若有所思的看著他们如此无间,自是耽量,一晃身,已然没有踪迹了- "你们两个,去给我准备沐浴-"聂徵狐顺势瞥了一眼犹自发呆的火和铃二人,不禁轻蔑,果然天下除了邃血小筑的人,其余都是如此怠慢- "等一下,你告诉我,绿丝究竟在哪里-"岑昊觐却似沈浸在某种神秘的遐思之中,但是蓦然醒悟,"不对,他已经死了,对不对,他已经死了,他说他活得很累,很累了,他说会和我许诺来生得-" "迂腐!来生虚幻,本不可测,今生苦短,又不珍惜,绿丝很好,父慈子孝的,你不去打扰也罢!"聂徵狐冷冷回头,算是意味深长- "那麽他,他-"岑昊觐瞠目结舌的,不知道如何形容,此时自己胸臆之间的潮涌,怔了许久,毕竟一代枭雄,渐渐平复,"我避兽山庄,追踪你也有一段时间了,但是这一回扑个正著,哼,也算是老天怜我!" 言外之意,竟然悚动- 聂徵狐不经意的关上门,一缕话音,轻轻溢出,"曾经沧海难为水呵-" 岑昊觐神思一转,他的绿丝,他的沧海镇,他的...... 父慈子孝麽? 蓦的一如野兽般爆发出狂喜并且骄傲的嚎叫,连带一旁他的雪豹一起狂啸,整个天山,似乎都沈浸在野兽的原始本能中- 他撤足狂奔,那些所谓兽人残尸,全部顾惜不得了,身後,是他忠诚的雪豹,矫健身影- 天山景色,譬如沧海- 然後僻境木屋,聂徵狐正将银冻刺,逼入上官瀛邪的穴道之中,从风池到百会,顺延十二筋脉,离、合、出、入,加速血气循环,自成周天- 那人,已无大碍了呐- 火和铃抬著热气氤氲的浴桶进来的时候,有些面面相觑的- 下一瞬间,他们发现,他们忽然,无力动弹了,火性烈,正待质问,铃却忽然出声了,"不知聂公子为何对我们如此-" "我不相信你们-"聂徵狐轻轻拨弄著水温,虽然不是天生温泉,也算差强人意,洒入三朵藏檀花,看水色瞬间染成墨色- 火端正的脸立即涨红,什麽意思,什麽叫做不相信,但是,他看不见,铃容颜有一刹那的惨白,然後,一如浴桶中的水,恢复清澈了- 聂徵狐随手撕下自己一片内衫,浸入水中,纯白色的棉质布料立即蕴湿,然後瞥了一眼那两个目不能斜视的家夥,手却温柔的,解开床上男子的外衫,果然,被自己折腾的红痕缦布- "聂公子可知我们为何人?就随意妄下断语?"铃一反平素沈默,竟然娓娓道来,火却似不认识他一般的,瞪圆了眼睛- "......"聂徵狐却仿佛没有听见他们所说,手中布巾,抹拭著他白皙贲实的肌肤,那些醒目的红痕,渐渐的,一点点淡漠,渐渐的,只留下一些淤点- "你们,不是他派来的麽?" "我是,他不是-"铃冷冷的看了一眼身边的火,那种轻蔑之色,忽然灼烧起来- "......"聂徵狐没有理睬他,径直为他褪下亵裤,果然,那肌肉劲实的臀部,指痕累累,而臀缝间,竟然还依稀渗著血丝和浊液,有些惨不忍睹的,但是他还是难以自控的,升起某种纯然的归属- 这个男子,是他的呵- 指间轻挑开那已然模糊的穴口,狠心探入一指,清洗其间污秽,然後再扯下一片内衫,细细擦拭干净,小心翼翼的,竟似害怕自己稍微用力,便会惊醒他一般的- "他真的是太空闲无事可做了-"聂徵狐些微嘲讽的,望著上官瀛邪那依旧红肿的穴口,有些情不自禁的,想起刚才自己纵横驰骋的欢愉,侧身掩饰下腹躁动,挥手,拿出一只淡绿色的玉瓶,其间同色的液体,缓缓的,滴了上去,竟然有种豔媚之感- "聂公子此言诧异,我们主子是担心公子安危-"铃安静的说著,竟然没有一丝紊乱- 聂徵狐却也不理睬,径自为他穿好亵裤,触手依旧高热,即使心知这热气必须散出,还是心中震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感应过这般特殊的情思,也许,便叫做心疼-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聂徵狐为上官瀛邪,掖好了锦被,然後挥手,又是一阵蓬雾,火和铃发觉,他们僵硬的身体,忽然可以移动了- 一旦移动,煞气必动,火冷峻著脸,兵刃已然架在铃的颈间,"说,你到底是谁-" 铃忽然闪烁,一抹复杂的心绪在蔓延著,"我是铃-" 聂徵狐不紧不慢的,魅眼一挑,"他是雍王府的极品侍卫-" 郡之斓缓缓推门,手中,是一碗刚刚熬好的药汁- 然後聂徵狐接过药,不经意的,闻了一下,神色,却忽然像是一朵豔极的罂粟,"祈掌门,你这假扮的功夫,可是差远了呐-" 此刻郡之斓,或者已经可以说,是装作郡之斓的祈苒一,忽然多了一抹阴骘之色,冷冷的,却是依旧温和的口吻,"聂公子,我辛辛苦苦为阁下送药,就是这般对待麽?" "如果,你没有在这药里做手脚的话-"聂徵狐蓦的挥手,摔碎了那碗药,但见地上,滋滋做响,其间,赫然是剧毒无比- "你-"火心急如焚,恨不得多有几只手,可以卫护他一向尊敬的曜帝- "......"铃冷愈冰霜,静观其变- "呵呵,聂公子不怕自己已经中了毒麽?"祈苒一却似成竹在胸般的,微笑著,那笑靥,仿佛剧毒腐蚀- "我若再中你天山之毒,也就不配做什麽寻魔医了!"聂徵狐凛然一眼,震慑不已-(25) "那麽聂公子可否屈尊降贵,为家母诊治?"祈苒一却仿佛没有看见他的桀骜不逊一般,依旧那般自以为是的- "好-"聂徵狐冷冷的,微眯著那双黯色的眸子,让人觉得纵是前方龙潭虎穴,也不由自主的倾心一跃- 万劫不复,自是注定- 祈苒一些微一怔,但是毕竟一派宗主,气度轩然,拱手致谢,仿佛刚才那些生死阴谋,机关算尽全然不是他所谓一般的- "那麽诊金-"祈苒一步步为营的,如若可以,他是绝非不愿惹似寻魔医这般诡谲没测之人的,但是处心积虑这麽久,自然要做到万无一失- "那两个女人,你是舍不得了?"聂徵狐轻蔑一眼,那两名雪鲸之体的女子,乃是阴阳双修之完美女体,之前一瞥,已知她们并非处子之身,而为她们破身的,除了眼前这个虚伪做作之徒,还会有谁- "实不相瞒,她们是在下的红颜知己,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聂公子海涵了-"祈苒一继续演绎著名门贵公子的形貌,并且乐此不疲- "哼,那麽就换另外两个人-"聂徵狐懒得理他,顺势觑了一眼一旁依旧僵持不下的火和铃,"他,和他-" 火和铃同时一震,他们? 祈苒一眉峰一聚,立即散开,染了笑意,"据我所知,他们并非是公子旧属......"很少有人知道,当祈苒一聚眉之时,便是他想要杀人之时,更不会有人想到,这一回,他硬生生的忍住煞气,竟然继续假装- 只因为他面对的,是寻魔医- "我想你不会愿意知道原因的-"聂徵狐蓦的笑了,有些慵懒的,但是绝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当然,聂公子,请-"祈苒一是一个聪明人,所以,他从来不作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 只要剔除了反叛天山的异己- 聂徵狐若有似无的忧心须臾,用手背,碰触了一下床榻上上官瀛邪的额头,细密的汗湿,还有异样的炽热,末了,掩下薄被,替他掖好,望著那半是昏厥的容颜,唇侧,露了一抹即使是他都无法想象的温柔- 无情不苦,多情不苦- 祈苒一在木屋妖冶的烛火中,怀疑著自己的眼睛- ...... 待到脚步渐渐远去,待到夜色渐渐深沈,待到火似乎收到什麽讯息,蓦的封住铃的昏穴,待到木屋之门,轻轻被推开- 原本静谧的床榻,一声细碎的呻吟,上官瀛邪,几乎可以感应得到,周遭残留的味道和温度,但是,他那双原本温柔的眼底,却开始展露出某种霸道和残虐- "北辰护主有失,请曜帝恕罪-"跪在桌前的,赫然,就是天山笑莲,隋黯子,此刻他那招牌似的笑容僵硬成为某种扭曲的弧度,惶恐不安的- "你为何不说,避兽山庄的人并非你引来的?"上官瀛邪末了,静静喟叹,许多事情,并非人情公理可以决断,一句情非得已,往往才最是伤心- "是北辰的错,北辰不敢狡辩-"隋黯子飘忽的笑了- "看来,你还是无怨无悔-"上官瀛邪半坐起来,有些憾然- "北辰对不起的,只是你上官瀛邪,今日即使死在你手中,自是无怨无悔-"隋黯子蓦的咬牙切齿,仿佛想到了什麽不堪之事- "只求对得起你的主子吗?"上官瀛邪冷冷的笑著,那笑容,几乎可以说是温和无害的,却似烈焰中的寒冰一般,矛盾却又惊心动魄的- "......"隋黯子什麽也没有说- "那麽你如此忠诚於衡尹曦,他可曾会为你,收敛一点野心?"上官瀛邪觑了一眼早已不知所措的火,昏倒在地的铃,还有不知什麽时候进来的四人- 那四人,正是北辰麾下六大凶星其余四人,擎羊,地空,陀罗,地劫,全部面无表情的,矗立静候- "这任帝位,本来就该是衡公子的,你分明是篡夺了衡公子的帝位-"隋黯子猛然抬头,三分怨恨,七分无奈- "篡夺?我倒是第一次,听闻如此有趣的形容,你以为,息魂帝位,是仅凭我,就可以篡夺得来得吗?哈哈,那麽,你也太小瞧你的衡公子了-"上官瀛邪若有所思的,目光深邃- "成王败寇,我亦知道,但是如果你此刻不明不白的死了,息魂如何,也许,就无人知道了-"隋黯子杀气凛凛,然後,轻轻挥手- 陀罗,地空,上前一步- 也只有他们二人,上前一步,然後,但见擎羊和地劫二人,无动於衷的- "我若死了,为我报仇的,恐怕,就是你们的衡公子了-"上官瀛邪掀开薄被,然後系上外袍,静静的,看著有些惊愕的隋黯子- 风云异变,皆在须臾- 檀香嫋嫋,轻纱缦舞- 雕栏软榻上,暖炉趋散了人心的寒彻- 聂徵狐望著床上那个沈睡中的女子,她,便是他的病人,祈郡氏,但是之於江湖,郡香凝的名字,也许要更加惊豔一些- 曾经的武林第一美女,不过如今,是形销骨毁的中年妇人罢了- 容颜枯槁,发色干涩,舌苔赤红,唇色偏紫,脉息孱弱,气血寒虚,若是十个大夫诊治,便会有十个惶恐- 因为这本是药石惘故,奄奄一息之兆,但是谁又敢断言,在武林第一贵公子面前,断言其母命不久已? 所以他们是尽人事,听天命- 聂徵狐也是大夫,所以他不用过多耽误时间,不过一瞥,一探,嗤然道,"活不过卯时的人了-" 祈苒一浑然一惊,但觉周身被冰冷包围一般,上前一步,有些失控的,"你说什麽-" "切,你又没有未老先衰的,我说准备後事吧-"聂徵狐凉凉的,丝毫没有把那煞气放在眼中- "掌门-"随侍一旁的红笺心疼- "你,你这庸医-"另一侧的粉泪杏目圆瞪- 聂徵狐很多时候,都想不通,为什麽世间许多人,斟不透生死,然後每当他戳穿之後,还要反侮蔑他为庸医- 所以,他最恨旁人这般- 所以,即使是女人,他也不会留情的- 但见他的左手漫不经心的抬起,然後不留痕迹的催发内力,粉泪立即娇吟著後退数步,然後狼狈的仰坐在地上,腹部一阵裂痛,但是之後,再无异样了- "聂公子,请恕她们无礼-"祈苒一神色冷峻的,拱手一礼,即使这般,他也可以如此冷静的,维持著自己的面具- "哼-"聂徵狐没有理睬他,反正,他已经报复过那个无礼的女人了- 粉泪不知道,以後她是不宜生育子嗣了- "家母之病症,到底为何,请公子赐教-"一旁偏厅,茶色氤氲,祈苒一自是谦逊,但是神色已经掩饰不住的哀凄,恰如其分的落寞- "她?忧思过虑,内伤沈冗,气血虚竭,肝脾枯躁,六脉阴损-"聂徵狐没有喝茶,因为他不喜欢那雨前龙井的味道- "聂公子即为寻魔医,自是不比寻常大夫,恳请聂公子为家母续命,无论什麽代价,在所不惜-"祈苒一起身,竟然跪倒- "掌门-"红笺粉泪见势一起跪下,美人垂泪- 聂徵狐凉凉的,笑著,有些无关於己的洒拓,"我又不是神仙,我只治病,不治命-" "那麽,一命抵一命呐?"祈苒一昂然起身,随著他的话音,自有门人闯入- 他们架持著一个神色有些狼狈的男子,那男子,赫然和他们的掌门人,容貌无差- 聂徵狐依旧不紧不慢的,像是斟酌著什麽,又似看透了什麽似的,继续凉凉的,"你若是不想让那个女人死不瞑目,我劝你,最好不要动他-" 祈苒一心神一震,似乎难以置信的,望著那个俨若和自己在铜镜两侧的男子- 郡之斓有些尴尬的,哀漠了- (26) 祈苒一却似丝毫不在意聂徵狐的话一般,轻描淡写的,"愿闻其详-" 他原本温和俊美的脸庞开始有些扭曲,任谁,也无法忽略,一个和自己如此相似的人,但是,他明明知晓,他没有任何兄弟- "狐,我想看看她,可以吗?"郡之斓再度仰首的时候,眼底一抹淡淡的孺慕和悲伤- 聂徵狐也似把祈苒一完全忽略一般的,径自思索,然後极缓的,点了点头,他并没有看祈苒一,却似觉察到他的不悦,轻描淡写的说,"他们相见,那女人可以多活几个时辰-" 祈苒一什麽也没有说,只是用一种几乎嫉恨的眼神,瞥了一眼郡之斓,然後,对一旁架持他的门人挥了挥手- 两个门人松开了他,但是,没有松开他身上的粗麻绳- 郡之斓也丝毫不在意的,径自,进了内室- 他颤抖的手撩开床缦,然後,看见了一张和记忆中完全不同的容颜- ...... "二嫂啊,最近好像多了一个孩子啊,就是那个!是谁啊?" "什麽孩子!听下人们说,是我们小姑被采花贼给那个什麽了,才有的!" "小姑?!她不是嫁到天山了吗?给那个什麽倾莲大侠做正室,很有名的那个-" "是啊,所以分不清楚到底是谁的种了啊!听说人家的妾侍已经先生了一个儿子了,咱们小姑著急啊-" ...... "我恨你,恨你!为什麽你没有他们祈家的胎记,为什麽,为什麽-" ...... "你这个野种,滚,不要浪费我们郡家的粮食了-" ...... "孽儿啊,不是娘不要你,而是这天下,本来就不容你的存在-" ...... 聂徵狐目不转睛的,看那双眼睛从哀伤到绝望,从自卑到痛恨,然後深邃的,一如夜色,他不留痕迹的,上前一步,然後,握住了他被反捆的手- "我,我没有事,她真的不能醒吗?"郡之斓的声音几乎染了一层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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