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战,足以让他刀之境界更上层楼- 雍异谶似乎也觉察到了此刻他的刀锋的煞气,不由的直刀,他决定变招了,因为这麽多年游历江湖,他除了寻觅养成佛难蛊之方,就是不停的磨练自己的刀法,当今武林各门各派的刀法大成已经被他尽皆吸呐,而凭借他的经验可以知悉,一切,就在这最後一击了- 谁生谁死,的确都在这最後一击了- 他们周遭依旧环绕著雍异谶释放出来的毒障,即使有心作为黄雀的旁人,也无法接近,只能以静制动- 刀身倾斜,一切即将不可避免了- "住手!"一抹纤细的身影蓦的闯进毒障,硬生生的夹在禁鬼和髓欲之间,仿佛只要呼吸之间,他就会被撕碎一般- "求求你,不要杀阿谶大哥!" 那是一个介於变声期的少年的声音,有著清秀白皙的脸颊,和一双宛若黑曜石般当聂徵狐触及他的容颜的时候,不由的一怔,好像好像...... "卫藐!你这个混蛋!给我让开!"雍异谶一掌挥开少年,显然少年并没有任何武功根基,他被重重的甩到地上,胸前一枚半紫半碧的玉璧露了出来- 聂徵狐一眼便认出了,那是可以抵挡世间千毒的魇沈璧,那是他送给......的魇沈璧- 於是他神色复杂的问著,"卫蘼是你什麽人!" "他是我哥哥-"名叫卫藐的少年困惑的答道,因为刚才的内伤,唇侧溢出一抹鲜血- 禁鬼颓然,聂徵狐看著这张和卫蘼太过相似的容颜,面无表情的,"那你为什麽会跟著他!"说著指向杀气凌虐的雍异谶- "你的对手是我!"雍异谶不悦的再次横刀,忽然一阵全身的抽搐,佛难蛊被绿竹猗猗一再激发,终於崩溃的爆发了- 卫藐困惑的看著冷峻一如聂徵狐,和痛苦一如他的阿谶大哥,银牙一咬,"因为我喜欢他!" "喜欢?"聂徵狐冷冷的嗤笑著,"那麽你知道他为了谁把自己搞的这麽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麽?" 卫藐露出某种痛苦的神色,随即重新倔强的说,"我喜欢阿谶大哥,就是单纯喜欢而已,我才不要去管其他什麽的呐-" 聂徵狐霍的收起了刀,然後走向颓然倒地的卫藐,手指快速点了他胸前几处要穴,然後从怀中拿出一颗金色的药丸塞给他,强迫他服下- "你!呜呜!"卫藐涨红了一张精致的小脸,防备的表情好像幼兽一般的- "我什麽我!我就是想要毒死你。你有什麽能力可以反抗麽?"聂徵狐的口吻中已经多了几分戏谑- 他想起卫蘼曾经提及过亲生弟弟,他一生唯一对不起的人- "你欺负我!"卫藐毕竟少年稚弱,微嗔微愠- "这就算欺负麽?"聂徵狐故意捏他的微皱的鼻子,两个人的距离靠的很近- ......近到一只精巧的匕首就可以贯穿他的腹部- 当聂徵狐看见卫藐一刹那变得狰狞的时候的容颜,记忆中的卫蘼,忽然溃散了- "师弟,你太过大意了呐-"雍异谶用一种嘶哑的声音阴恻恻的说著,"被自己最爱的男子的弟弟亲手杀死,感觉不错吧-" 卫藐刚才所有的掩饰瞬间消退,此刻有著和他的年龄不符的憎恨,"寻魔医,你杀了我哥哥,今日你也死定了!" "我杀了卫蘼?"聂徵狐冷冷的,不动声色的从腹部拔出那把匕首,一股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显然是淬了毒的,可是这世间对於寻魔医有效的毒,实在是少之又少- "就是你杀的!"卫藐下一句又开始孩子气的仿佛耍赖一般的- 聂徵狐暗自催发云霓愈术之黄魈,此毒无名,但是颇为狠毒的,之於他,也要十二个时辰才可以解融,而解毒後的小小後遗症,他撩了一眼卫藐,已经决定是他了- "师弟,不要白费功夫了,你以为,你的黄魈可以解除我苦心经营七年的梵音麽?"雍异谶挣扎著起身,拖著髓欲刀逼近聂徵狐- "啧啧,师兄真是用心良苦啊,可惜了呐-"聂徵狐不甚在意的瞥他一眼,然後望著逍遥楼的一隅隐匿,神色夭魅的,"可惜有人按奈不住性子了呐-" 雍异谶立即横刀望去,但见两道身影跃了出来,显然已经藏匿多时了,此刻有些狼狈的对著聂徵狐拱手有礼的,"聂公子果然好耳目,我等已经屏息凝神,还是逃不过尊眼呐-" "你们两个,先告诉这个小鬼,卫蘼到底是怎麽死的!"聂徵狐冷冷觑著他们,俨如冰霜- "......" "他是-" "他们是谁!" 面面相觑的三个人异口同声的- 聂徵狐末了,露出一抹诡谲的微笑,"这是卫蘼的弟弟卫藐,而这两个人,是卫蘼的师弟诸葛刎天和卫蘼的师叔贺峋!" 他本希望,事情越乱越好呵- (56) 诸葛刎天神色有些哀伤的,自己一向尊敬的大师兄呵,最後那般惨遭不测,实在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可是眼前实在无法解释清楚,於是深深的看著和卫蘼形貌相似的卫藐,淡淡的说,"我们回凝尘宫吧-"凝尘宫乃是昆仑派的正殿,和天山派的薄峰殿遥相呼应,事实上,昆仑与天山前缘不浅- "你不说麽?"聂徵狐唇侧一抹嘲讽的微笑,然後转向已经有些不知所措的卫藐,"我告诉你,你哥哥卫蘼是自尽而亡的,你不必再四下去找什麽杀人凶手了!" "你胡说八道!"卫藐毕竟孩子气盛,激动的极力反对- "你不信?你应该知道昆仑派的诚长老为武林至诚之人,你为何不亲口问他!"聂徵狐瞥著贺峋,冷冷嘲讽- 贺峋叹息,和诸葛刎天相视颓然,然後对卫藐安抚的说,"蘼儿的确是自尽身亡,我们......没有劝得了他-" 当初发生的事情,是昆仑派的一场梦魇,至今当事的人已经全然不在,只剩下他们这些旁观的懵懂的人,孰是孰非,湮灭红尘- 卫藐张开殷红的唇,想要说些什麽,却只是翕动两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一旁冷冷觑著这一切的雍异谶,极力用内息控制著紊乱的佛难蛊,些微松了一口气,正待横刀离去,现在他已经绝对下凤,不若离开保存实力,回头再追踪师傅行迹- 聂暮霄还在调息,梵音迥异於他曾经知悉的所有毒物,已经分辨出的成分有七金、三草、四花、六虫,单是每一样,都可以制成剧毒,如今合而为一,反而相生相克,事实上,没有雍异谶想象的那麽耸人听闻- 可是一而再的给他下毒,他已经决定了,要好好"医治"一下这位欲令智昏鬼迷心窍的师兄,所以笑靥诡诈- "怎麽?师兄想走?" 他话音未落,但见诸葛刎天和贺峋俨若两道弧光一般,在聂徵狐和雍异谶身边旋绕,站定之後,只见一条三尺余长的镣铐,将他们两个人的左手和右手,束缚起来- 事出突然,猝不及防,更何况聂徵狐和雍异谶两个人此刻算是两败俱伤,果然,还是黄雀在後了- "你,你们干什麽!放开我阿谶大哥!"卫藐已经无从分辨,此刻混乱的大喊起来- "我派掌门延请两位到昆仑做客!"诸葛刎天一拱手,仿佛君子- 雍异谶并不作声,只是阴恻著鬼魅一般的脸,冷冷觑著聂徵狐- 而聂徵狐随性一笑,"做客无所谓,待客之道逊色了一点也无所谓,昆仑派莫名其妙搅和天山净莲元夕一战更无所谓......" 他每说一句,诸葛刎天的脸色便阴沈半分- "不过,我要他!"聂徵狐指著卫藐,神色邪佞的,"我要他陪我一起去做客!" 贺峋谨慎的说著,"既然是蘼儿的弟弟,我等自有安排,不劳烦聂公子-" "哼!他给我下了毒,我还要他给我解毒呐!"聂徵狐舔著有些干涩的唇,此刻神情,竟然比他身边雍异谶还要诡谲七分- 诸葛刎天和贺峋不得不答应- 因为,他们有求於寻魔医- 因为,他们决计要为净莲派和惠净真人伸张正义- 江湖的正义,总是沾染了血腥,就像捆束著聂徵狐和雍异谶的九玄缚仙链,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所谓邪魔歪道的鲜血- 燕城城北,林深路僻- 上官瀛邪自逍遥楼而出,便一路施展纤云飞渡的轻功至此,没有须臾停留- 抑或说,不敢须臾停留,他害怕自己一旦忧郁,私心便会吞噬公义,他会义无反顾的回到逍遥楼,因为那里有他遣怀之人- 当然也因为一份自信,那人,是寻魔医,是他的徵呵- 谁又能伤得了他! 所以他赶到了这处茅屋,来接一个人- "主人,弧矢奉命在此候驾多时-"枯枝残雪中跃出一道身影,粗布衣衫,裹著虎皮肚兜,赫然一派猎人打扮,他正是震天堡得大公子厉朔严,当然也是息魂的弧矢,因为原本潜伏天山的北辰背叛,他暂时被抽调於此地,因为燕城大乱将至了- "嗯-"上官瀛邪神色淡漠的,"裳长老身体怎样-" "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厉朔严不敢有所隐瞒- 上官瀛邪眼神凌厉的扫了他一眼,无声责备,已经让他背後一身冷汗了- 挑帘而入,床榻上坐著一个枯老头子,很难想象,当初风流倜傥的裳长老,如今憔悴枯竭如斯,岁月不待人,唯独痴心老- "裳长老,上官有礼了-"上官瀛邪逼近他,看他眼神浑浊,似无些微反应- "裳长老,用膳时间到了-"厉朔严自有一套,但见话音刚落,裳长踪的手动了一下,然後向前摊平,仿佛等待旁人把碗放在他手中一般- 厉朔严无奈叹息,径自转身出去盛饭去了,并不狭窄的空间,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上官瀛邪於是也不作声,细细观察著裳长踪的一举一动,看著他狂躁的吃起饭来,看著他吃完饭随手把碗一扔幸而厉朔严接住,看著他又开始呆若木鸡的坐著,转眼一个时辰过去了- "裳长老,我们开门见山吧-"上官瀛邪踱了两步,"我只要三个问题的答案-" 厉朔严小声提醒,"主人,恐怕这个时间,裳长老他-"是疯癫的,留了半句,没有说完- 上官瀛邪挥挥手,"真真假假,疯疯癫癫,江湖险恶,不如装疯卖傻,你退下-" 厉朔严这才恍然,原来裳长老,是假装的,於是恭敬而退,不敢迟疑- 裳长踪却依旧无动於衷的,仿佛一澜死水,毫无惊扰- "裳长老应该知道,天山派祈老掌门事实上并非自尽身亡,难道你就不想为他报仇雪恨?"上官瀛邪自是有备而来,看见裳长踪的眼底,一抹厉色一闪而逝- "其一,我要天山派的地下秘道图的收藏之地-"上官瀛邪也不焦躁,好整以暇的,看著裳长踪神色数变,然後,一抹苍老的枯竭的声音缓缓传出- "在微德客栈马房最靠西那一间的......" (57) 昆仑肃穆,凝尘无忧,佳客屹临,香茶以待- 聂徵狐是不介意自己和雍异谶被锁在了一起,九玄缚仙链乃海底万年寒铁所制,又岂是此时余毒未清的他可以挣脱的,既来之,则安之,所以他举起紫砂茶盏,品著昆仑派特有的雪雾茶- 雍异谶径自闭目养神,他已经暂时重新统御自己身上的佛难蛊,带回面具,但是丝毫无法遮掩修罗之气度。卫藐在他一旁守候著,神色有些恍惚,今日发生太多事情,对於他的少年懵懂,根本难以接受- 当一个仙风道骨的矍铄老者步入前厅的时候,他周身真气凛冽,似乎充沛了整个厅堂,随侍在後的诸葛刎天上前一步,拱手介绍,"诸位久等,这位便是家师天鄞真人,师傅,这几位是-" "天鄞老头!好久不见,你还是那麽宝贝你的胡子-"聂徵狐慵懒的瞥了一眼,天鄞真人银须冉冉,和十年前殊无变化- "你这个狡猾的小狐狸,真的那麽狠心,十年都不来看我,你怎麽对得起我的蘼蘼!"天鄞真人红光满面,一派精神,声如洪锺- 聂徵狐不由几分黯然,虽然表面丝毫未动,"废话少说,居然用这个该死的九玄缚仙链请我来,哼!你可曾听说过,请神容易送神难!" 天鄞真人玄机一笑,"老夫我请的又不是神,而是你这个寻魔医!" 聂徵狐微眯著眼,"是你女儿又生孩子,还是你那只肥鸟又不吃饭了?" 天鄞真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毕竟被一个小辈调侃,其实还可以忍受,但是若是被小狐狸这个让人恨得牙痒得家夥调侃,那便是一种折磨了- 一切孽缘还得从十年前说起,那时聂徵狐和卫蘼的重重情事,也不过是年少不羁的一场幻梦而已,他也曾被卫蘼带回昆仑派做客,当时是以卫蘼救命恩人之名,但是到了昆仑,却不得已的救人救畜生,例如天鄞真人独生女儿遇到难产,例如天鄞真人的心爱宠物雪枭忽然不吃不喝,例如...... 当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聂徵狐也在床第之间,向卫蘼讨回了所有- 但是再多的往事,如今也灰飞烟灭,毕竟人已经不在,今昔莫名- "聂公子少安毋躁,师傅请公子来,只是为了救人而已-"诸葛刎天为师傅解围- "救人?"聂徵狐懒洋洋的,唇侧一抹让人无可奈何却又恨得牙痒痒得微笑,"老规矩,三份诊金,看在卫蘼的份上,我要一份半-" 天鄞真人也是一派宗师气度,挥手回到主坐,大马金刀的坐下,微呷香茶,"干脆俐洛,你说!" "一份诊金是血洗莲,而半份是,我要你们把我在这里的消息让天山那个什麽什麽掌门知道!"聂徵狐从来都不作亏本生意,只是让祈苒一扑个空还不够过瘾,要让他明白知道自己身在昆仑而又无能为力,才是最高招之处- "......"天鄞真人眼神锐利,他纵横江湖,沈浮数十载,自然老谋深算,此刻端详聂徵狐这个後辈,看他气定神闲,丰姿脱俗,不由叹息,为何自己无缘收此等资质之人为後继之徒,而自己好不同意有一个比较满意的徒儿,还为了他自尽而亡,"老夫答应你!"他慨然说道,须臾又补充,"小狐狸你就不问清楚,老夫我让你救的人究竟是谁,情况如何?" 聂徵狐鄙夷的觑著他,"那又如何!什麽可以难得倒我寻魔医!"那是绝对得狂妄自信,以至於他身边的雍异谶都不屑的冷哼著,但是他不过意味深长的看著自己那个逞强的师兄,笑的狡猾- "好!"天鄞真人大喝一声,"刎天,先带他们到偏殿稍适休息!"那锋利的眼神,却在触及一直神思恍惚的卫藐的时候,慈祥和蔼起来- "等一下!"卫藐似受到鼓励一般站出身来,"我要你们放了阿谶大哥!" "是藐藐,对吧!"天鄞真人走向他,看著他和自己最心爱的徒儿蘼蘼相似的容颜,不由感慨万千- "不要和我套近乎!我要你们放人!"卫藐涨红了白皙的嫩脸,一派任性胡为的样子- "不得无礼!"天鄞真人眯起了眼,"老夫是你大哥的师傅,也就是你的师傅!还不快点跪下磕头!"想天鄞真人在武林是何等尊上,又有多少人觊觎天山绝学想要拜在他门下为徒而被拒绝,卫藐也真的是得了他兄长卫蘼的薄荫,让天鄞真人有心收他做关门弟子- "哼!谁希罕!我要你们放人!"这就算是不知好歹了,卫藐毕竟年少无知- "啧啧!真的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聂徵狐半是嘲讽的,"连九玄缚仙链根本没有钥匙都不知道,孤陋寡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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