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手摸向颈间想寻求最后一丝暖意却是什么都摸不到,奇怪,怎么不在了?弄丢了?不会不会,那是欣辰送的啊,他说那是他娘的遗物,是他最重要的东西,他曾--亲手为我戴上的,他曾笑说要用这个捆我一辈子的...不会弄丢的,一定一定是忘在哪儿了,我背靠着石柱缓缓下滑,忘哪儿了呢?让我好好想想...再想想,好象...好象..."莲死了...是死了,被我们逼死的,是我对不起他,可是--你为什么不能体谅一下我呢?" "体谅?你要我怎么体谅你?你要我抱着他的尸体还和你睡?" 我知道,知道你的立场,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为我想过,你要我怎么面对你,怎么面对我自己? "...宁,宁你是爱我的,为什么--你就不能忘了其他的--" "你要我怎么忘?我是爱你,就是因为我爱你我才不能忍受那个人是你,你可以杀了我的,你可以先杀了我的,那样我还是爱你的,可是现在...你要我怎么爱你?我看得见你摸不着你,你让我觉得好遥远好遥远。"如果你伤害的是我,我可以原谅你,就像我可以不计较被骗,可是...可是你伤害的是我很重要的人,我没有办法--我不能代替他们来原谅你,我没有资格你明不明白? 我霍然起身一把扯下镶有红色琉璃的项环,上绘并蒂莲,丝丝情缠,绵绵不断。 俱飞蛱蝶之相逐,并蒂芙蓉本自双。 --欣辰,你这是什么玩意怎么这么可爱啊,你看这这这无头无尾的缠在一块,都分不清到底是哪个的了-- --傻瓜,那绘的是并蒂莲,寓意形影相随,同心到老,娘说以后找到相亲相爱的人-- 圣火可以烧掉它,圣火可以焚尽一切。 为他们的死,就得祭了我们的爱。 他还在的时候我不能回应你,他不在了我更不能回应你。 你对不起他,我也对不起他。 我望着燃烧的圣火,明焰热烈。 午夜梦醒,惊觉魂绕,往事依稀,是又何尝,非又何仿? 并蒂莲--寓意形影相随--同心到老-- 誓言...?誓言? 宁同万死碎绮翼 ,不忍云间两分张。 都是笑话--笑话-- 在你看来什么才是重要的? 铮铮誓言?在你来说怕只不过是无聊的消遣。 你为了助他夺权可以祭了所有,我为什么不能?为什么--不能? 赤云并没有为难我,他只是把我丢到水牢里关了一个月,很冷很冷。我出来之后才知道他仅仅只关了我一个月,一月里我大多数时间不是剧痛也是昏迷,所以根本不用去回忆些什么,现在想起来,那些...都觉恍如隔世。 一个月里赤云几乎天天都来看我,或者...其实我不知道是不是每天,我只知道我有意识的时候赤云总是在我身边,我不得不佩服他很有创意,每次他都可以换着法子折腾我。赤云很恨我,我知道。 赤云有时会亲自上阵,一次一次挥动着铁鞭,像发了疯一样,为什么为什么我求不来的竟被你这般践踏,你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选你不选我,你哪里有我好你说啊你说啊--像你这种只会胡闹的白痴到底就哪点迷到他了,我真是不明白--像你这种恬不知耻连敌人的床都爬上的贱人到底用什么手段迷得他对你死心塌地的?他真是疯了,真是疯了... 我哪里好?我哪里都不好,你不需要妒忌我,没必要妒忌我。 他拿着尖刀用薄薄冰冷的柳叶刀身贴着我的脸,我问他,你怎么不划下去。他冷笑着盯着我,他说,我想把你每个痛苦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这天牢里两百六十七种酷刑,一天来个四、五样,那滋味...肯定说不出的销魂,是不? 销魂?我笑,呵...是销魂,那确实,看来我的文字造诣还有待提高。 他反手一巴掌干净利落,随带着一句--你他妈的真是疯了。 疯了?嘿,是啊,在他们眼里我是疯了,在我眼里全世界都疯了。 就好象小时候,在我眼里全世界都很无聊,他们为权力地位庸人自扰,在他们眼里我更无聊,只会胡闹连权力地位都不要。 --娘啊,我为什么取作华宁呢?-- --宁儿,娘宁氏一族曾传论,天有薄云,透云层水滴而见日月为彩霞光环,此为华也。娘想让你作云烟光华一般的人,是以嫁于华家。而娘又望你心性悠然宁谧,故以本为宁姓作名-- 云烟光华?呵,只怕此时我已与昔日华歆一般只留骂名,为华姓之耻了。 我知道赤云从不敢真的把我怎么样,每次折磨得快不行的时候他都会停下来,他不是怕把我弄死了,他是怕把我弄死了之后他更加得不到他想要的。 但是我偏偏要刺激他,他折磨我的时候我痛他也痛,他心里是痛的,他停下来的时候我就会心痛,那比身上痛更痛,我想让身上的疼痛使我忘掉一些东西,可是不能不能... 如果一切忘了多好,我曾想怎么样我才能忘,怎么样我才忘得了? 我抬头望向灰色的天空,怎么忘?现在就忘了,似乎什么都忘了,往事一幕幕过,带不起丝毫涟漪,平淡得好象不曾有过决裂的情感,不曾有过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就像现在我甚至有些不太记得昨天做了什么,偶尔想起了一些事又好象是很久很久以前,有的甚至连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一件一件,错综交杂,是现实亦或是梦里,连自己都分不清。或许记忆就像一弯河流,当暴风骤雨过后的第二天,被翻覆而来的泥沙会污浊整个河流,但月余后,泥沙沉淀,复又清明见底,仿若不曾有过那般奔腾暗涌,即便再来一次,仍会沉淀,如此反复,一遍一遍,骗了别人扰了自己。 我突然想起好象好久好久以前我也是这么在街上晃荡过,我当时...是在干什么呢?想不起来了,好久好久了,其实...忘了也好,最好什么都忘了,可偏偏...有多事好多人想忘也忘不掉,偏偏... 一千三百七十三... 人命。 亲人、朋友。 如今我已一无所有。 呵...原来,卸下所有的伪装,我也只是这样而已,我以为我会崩溃,原来...我比自己想象的还是要坚强那么一点点,至少...我又会笑了。 恍恍惚惚中我隐约想起了一个很温馨的地方,一个家。 恍恍惚惚中华宁想到了一个地方。 他像个幽魂一样毫无生气的向着那个方向走。 记忆中好象有人说要和他一起回去的,说那话的人现在不在他身边,那个人叫欣辰。 --喂,死丫头,我叫欣辰,不是星辰,‘辰'地支排五,为龙,取清早之意喻以万物之始欣欣荣发,才不是晚上才出现的东西-- --你死小子眼睛长哪去了,你小爷我明明是男的,你眼睛脱窗了是不?不过...啧啧啧...我瞧你这模样倒像个丫头,还欣辰呢,这么娘的名字,真是-- --你...你...你-- --我怎么了我?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爹爹把你交到我手上我保证让你要死要活的,哦不,是快快活活的-- 回忆起我们小时候 闭上眼就能够感受 在我们心中慢慢流动的温柔 离开了我们小时候 眼前一切就像幅图画 可现在这幅画在眼前慢慢地发生了变化 是否遇过自己和自己发生的摩擦 可时间依旧滴滴嗒嗒 我们小时候和现在有两种判断 相信人与人的关系全凭真实的情感 是世界在不知不觉变的灰暗 还是人与人的关系就是这么的麻烦 他想,其实自己也可以重新来过,像这样过完一天就忘了一天也是蛮好的,不用那么感性,平淡一点,什么也不想,别人的任何事都与自己无关,谁对于谁都只是...一个过客...过客而已。 他一路这么想着,越来越觉得那个地方根本就是他注定的归宿。他挖出了自己,血淋漓的自己,原来...他真正的模样是这样的么? 也只不过--如此--而已。 只不过他没想过他回去的时候真的是两个人,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会孤单的,结果... 他在回家的途中,应该说快到家的地方--青鳞国与赤血国交界处,捡到了一个人。 ※※※z※※y※※z※※z※※※ 华宁在回家的途中,应该说快到家的地方--青鳞国与赤血国交界处,捡到了一个人。 当时那个人伤得很重,被很高很高的杂草掩住,他本没有注意到的,因为那人并非内伤没有腥气,他能遇到这个人其实很有...呃...用‘缘'不知道贴切不贴切。 那一夜月明星稀,他在一家偏远的客栈投宿,视力听觉远不如从前,那天...他被人下了迷药,拖到了后山的树林里。他是痛醒的,他的背抵上了一个尖锐的石削痛得他瞬间清醒,他身上本就有大大小小的伤处无数且并未复原,如今旧伤口上再加伤,那滋味难受呀不是一般。他醒来的时候有一个人压在他身上扯着他的衣带。起初他很诧异,随即又明白过来,他穿衣服一般打死结,连自己都解不开的死结通常是用来防某个人那贼贼的爪子,只不过现在不需要了,因为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虽没有内力可招式犹在,虽然右手废了可左手仍完好。华家剑法为双手剑,面对不是很厉害的人他仍是可以自保的。 而且他面前的这个人也真的够不上厉害。 他从来没有到过这个林子,暗夜里虫鸣风啸也确有些骇人。走着走着他突然摔倒...恩...实际上应该是突然绊倒。 地上躺着一个人,一个活人却昏迷着。 他直觉反应是被人先奸后杀没死透,毕竟...有先例。 当时天很黑,他找不到回去的路,就把那个昏迷的人抱到泉水边,那人很轻,身上有些冷。他想让那个人暖和一点就这么抱着靠坐在一个大树旁睡着了。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怀中的人仍昏迷着,他看清了怀中人的脸,全身直抖连手都有些抱不稳。 欣辰...欣辰... 那张文秀的脸赫然就是欣辰一般模样。 他以为那个人是欣辰,结果--那是个女子,至于怎么知道的,当然是--脱她衣服。那衣服本就不能再穿了,质地虽然华贵但破损得很严重,到处都有被勾破的痕迹,他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裹到那女子身上,将她背回了客栈,顺带着为她找了个大夫给她治伤。他已经很清楚眼前这个人不是欣辰,但不知道为什么对她就是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即使...即使他有时候望着那张脸想哭又哭不出来。 她看起来比自己还小那么一点点,大概有十五、六岁的样子。 华宁将她带回去的第二天,她醒了,她一睁开眼睛,华宁明显有一瞬间的失落,又有刹那松了口气的感觉,他知道他不会弄错了,因为床上的小姑娘有一双漂亮的绿色眼眸,绿得很深却显得很清澈明朗。 女子醒来第一句话即不是问这是哪里也不是问你是谁,她呆呆看了华宁半晌,只说了句,"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 她眼里毫无戏耍的这么说着倒搞得华宁愣了一下,不过她随即笑了,笑起来很漂亮,嘴角有两个小小的酒窝。 几乎是无意识的,华宁低低问了一句,"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欣...尚天的人?" "你和我哥哥一样有一双好漂亮的黑眼睛。" 两个人同时开口,华宁的声音有些拖,而小姑娘却说得很轻快,两人同时开口却也同时说完。 话音一落两人俱是一愣,再度开口时又是同时出声。 "你认识尚天?" "你哥?" 两人相视一笑,小姑娘突然举起来示意,"我先说。" 华宁微微一笑。 小姑娘轻快的说:"尚天就是我哥,我叫尚箐。" "你是青鳞国公主?"华宁着实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身为青鳞国公主的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小姑娘笑着眨眼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华宁又愣住,这小姑娘莫非会读心不成? "你是觉得奇怪,青鳞国本是眼色越淡越高贵,而为什么我会眼色这么深对不对?" 华宁微笑,他根本没想到这个问题,既然她提出来那他也不介意听故事,他微笑着默认。 哪知那小姑娘却眨眨眼说:"这个说来话长,我明天再告诉你。" 华宁彻底无语,这小丫头... 小姑娘这么半天才想起问救命恩人的名字,"漂亮小哥哥,我都告诉了你我叫什么,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华宁沉默。 --我爱的只可能是欣辰,是他是他,你明白不明白?我心已随他而逝,今日至此再无华宁此人-- 再无华宁-- 华宁皱眉,淡淡的说,"宁忆辰。"短短三个字,语气不怎么自在,小姑娘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华宁随即转开话题,"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还把你的身份告诉我,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这小丫头似乎太过单纯,怎么可以这么简单就告诉一个陌生人自己的真实身份呢? "这位兄台有所不知..."小丫头刻意压低声音,"人尝说,相由心生,如果你这么美的人是坏人的话,照那个道理那我不也成了坏人?但我是人见人爱聪明可爱空前绝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好人,所以说...你也是好人。" 这么荒远的地方只有一家小小的客栈,他所谓的大夫也不是掌柜的懂一点医术,至于草药,后山多。 没有女装,华宁只能让小丫头穿自己的衣衫。幸好只是长了些,卷起袖子,走路时提着下摆就可以了。不过华宁也没让小丫头有糟蹋他衣服的机会,因为那小丫头腿受了伤,华宁一路都是背着她的。 华宁一路背着她回家,自觉有一种拐了欣辰他家小妹的感觉。但是他又不可能丢着她不管。当然,还有一种办法,但是华宁不想,现在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瓜葛,所以自动忽略,话到嘴边也会咽下去。 "箐箐,等你伤好了,你就回家好不好?你哥会很担心你的。"华宁柔声说。 "啊...不要不要,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箐箐你是离家出走吗?" "才不是呢,我..."小丫头半天没说话,轻轻咬着唇,头抵在华宁背上。 "那...箐箐为什么会受伤呢?"华宁停下来,他感觉到她在他背上有些发抖,他放下她,转过身子轻轻抱住她。 尚箐脑袋靠着华宁的肩膀,好半晌,才幽幽的开口,声线有些微的抖动,"我本是到烈焰国去联姻的,刚刚出了国界那里就发生了...山崩。"她提到‘山崩'时语气有些僵,华宁以为她还在害怕,轻轻顺抚着她的背。 "箐箐不想去联姻么?"华宁低低的问。 尚箐一抬头方才那种寂灭的神色刹那不见,她鼓起腮帮子,像个包子似的,"废话,我又不认识那个人,我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啊。" "是么?"华宁轻笑。 尚箐额头轻轻抵着华宁的胸膛,眨眨眼睛,"当然...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才会幸福啊。" "幸福?"华宁垂下眼睫,"相爱的人也不一定会在一起啊。" "那为什么相爱又要分开?"尚箐脸颊轻轻贴上华宁的胸口。 华宁低低叹了一声,"因为--立场不同。" "既然明知道要分开就不要再爱了嘛,找一个可以在一起的来爱不就好了吗?"尚箐仰着头问。 华宁下意识拥紧她,"是啊...可是很难啊..."嘴角微微起,笑起来--却是苦的。 华宁经过很复杂的思想斗争,其形成最后决定的艰难过程可与他每晚对抗被他打成死结的衣带相媲美。他决定自己还是把尚箐送回去,让她这么跟着自己也不是办法,再走不了多久就要到地方了,总不好拐了人家妹妹还藏家里吧。 那天,华宁提出要送尚箐回去,但她就是不答应,她说她要是回去了又会被送过去,她想先在外面玩一阵子。 华宁拿这个小丫头没办法,她比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要胡闹,他觉得她太任性又太天真。小丫头非要磨着他带她回他家先玩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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