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行?" "歌舞......" 目光向周遭一转,众人刻下都放下了肩上包袱,有条不紊的拿出各种器具。 "而且我连准备也没......"第五章 "这......" 楚疏愁眉一锁,拨了拨袖,亦是苦恼样。 "要不就算了?" 说罢当真转身往回走。 青曳愣了愣,忙不迭扯住他,挡在他身前,却是不发一语,脸难得一见的涨得通红。 轻声叹息,楚疏笑道:"想留下?" 点头如捣蒜,青曳收回扯住他衣袖的手,缩在背后。 "我舞剑,你吹什么?" 楚疏从腰间拿出玉笛握在手里:"平沙落雁。" 众人准备完了,便聚集在空地一旁的桌前,一一写下班头名字交给流音,而后流音自其中抽选,以定顺序。 霓裳羽衣舞,清雅出尘。广陵散琴曲,激越昂扬。 六幺、梅花三弄、春阳白雪,无不扣人心弦,回肠伤气。 青曳自木架中选了把剑,二指夹着剑尖一弯,剑身薄如蝉翼,韧性极佳,成了弧状。 朝楚疏点了点头后向空地正中走去,目光扫过众人,拱手作揖,很是儒雅。 楚疏跟着上前,瞥了流音一眼,站在一旁,玉笛凑在唇下,纤长的手指来往挪动,曲声清婉,悠扬飘逸。 青曳俯下身,薄剑直刺,手臂一振,如水波。 转势横扫,身子跟着一转,衣摆微微荡开。 屈单膝,往后微仰,剑随意舞,破空而去,至尽处,剑光夺目。 跃起,翻转,青丝散开,剑如行云,又如流水。 曲终,同时着地,青丝一荡后落在肩上,不染纤尘。 掌声豁然响起,如雷鸣般震耳,青曳却抛下剑疾步走开。 楚疏跟了去,二人在离空地数尺外的树下站定。 古树枝叶繁茂,遒劲挺立,和煦泻下,光斑点点。 青曳身子一斜,靠上了树,过了许久后低声问道:"这样可以通过吗?" "可以,看不出你剑舞得这般好。" "以前一个朋友很喜欢......所以练过一段日子。" 手搓着身后枯燥的树皮,青曳笑了笑。 "过会儿等应试完了,我们回去告诉他们这一消息,他们定会高兴。" "嗯。" 青曳一顿,眼里多了些喜色。 "希望心丫头没事。" "不要多想了,我看那离阔倒是顺着她,否则怎会带她入宫?" 说罢,拉住青曳向空地走去,青曳微微迟疑,未挣开。 等到应试结束,已是薄暮时分。 流音站在空地正中,清眉秀目里带着笑意。 "青曳公子与楚疏公子暂留半刻,其余人......请回吧。" 一句道完,本是安静等待结果的众人一片哄然,把包袱甩上肩,嘴里不停叨念着,成群结队地跟着守卫离去。 待周遭渐渐静下,流音才领二人入大厅。 偌大的正厅装饰简洁。 榆木太师椅成对列于二侧,茶几边一冰裂纹花瓶挺立,瓶上一双仙鹤姿骨脱俗,仰着脖子羽翼略展,似在嬉戏。 流音招呼青曳、楚疏坐下,向里屋唤了声,便有一妙龄少女拂开门帘,手端一银盘款步而来。 把盘上茶盏轻声搁下,少女敛衽一拜,又款步退了出去。 "二位公子,闲话不多说,此次是为宫中召集歌舞班,诸多规矩也不是我们些下人能定的,但只要你首肯,且讨了君王欢心,下半辈子定是不用愁了。" 流音音色清冽如泉,听在耳里更胜筝鸣。 抬头看一眼秀丽温顺的男子,青曳莞尔:"既然来了当然愿意,就不知何时能入宫?" 低眉幽思少时又道:"我们那歌舞班子初来洛阳,正愁没落脚处......据悉宫中有供戏子专住的别宫......" "既然如此,那晚上你们来我这儿吧,我带你们入宫。" 道了声谢,青曳没料到流音这般好说话,心里暗喜,转向楚疏,二人相视一笑。 三人又随意攀谈几句,流音说自个儿仅是小戏子,不知悉宫中之事,故不谈及,而青曳又急着想回去,于是二人不出多时便出言告辞,流音也无意多留,寒暄几句,送他们到门口。 青曳与楚疏回到四合院,才推开大门,莲来回踱步的身影就入了眼里。 "莲姐?" 青曳轻声唤道,莲猛地止步,向门口望来,脸上忧悒立时退去。 "曳!" 飞扑至青曳怀里,抖着声叫道。 "莲姐,怎么了?莫非出事了?" 莲平日稳重娴静,今日却这般惶遽失常,令青曳不免往坏处想去。 自青曳怀中仰起头,莲不满地推了下他的肩:"你少乌鸦嘴。" 眼一横,又垂下,声细如丝。 "你与楚疏前去太师府,这么久却毫无回音......" 原来是担心他与楚疏。 青曳立时松了口气,笑着搭上莲的肩,软声宽慰:"我与楚疏这不回来了吗?你不用担忧,且关于心丫头的事,我们也有法子了。" 手下的肩甚是单薄,更有些发颤。 怔了怔,青曳忽然意识到这相识半年却处处顾着他的是个柔弱女子。 手指微微收紧,迟疑一会儿,把莲抱入怀中,拍了拍她的背,像在抚慰小孩一般。 心里倏忽生起异样的感觉,想拥住她,保护她。 追忆往昔,那男人那般强势,倨傲,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弱点,而莲则相反,坚毅而又脆弱,搂在怀中仿佛稍稍用力便会折断。 肩上忽然一沉,青曳回过神,往后一看,正是楚疏的手,目光再往上一转,映入眼里的俨然是他略显无奈的笑靥。 "你们二人,要抱到何时?" 语不惊人死不休。e 楚疏一言让二人当场愣住。 "你......你胡说什么?" 青曳清了清嗓子,迷迷糊糊地嘀咕。 莲更是难见地红了脸,随意找了个借口便疾步而去。 楚疏大笑数声,勾住青曳的肩,硬是把他架到自己房里。 "曳,你定要上我房里喝一坛子酒!" 屋里斜月半窗。 男人手支着头,两腿相叠,眸子茫茫如江浸。 目及楚疏拎着酒坛仰头饮了一大口,青曳微微蹙眉,搁下手中酒瓶上前,把坛子自他手中夺过。 "你喝多了。" 楚疏摇头,身子向前一冲欲抢回酒坛,却被青曳先一步躲开:"楚疏,你不要再喝了。" 往昔兴起时,二人常相伴饮酒,楚疏每每都很节制,更劝他不宜多喝......今日却这般...... "给我。" 伸出手,楚疏微微瘪着嘴,略微别扭的神情竟与讨糖的小孩无异。 青曳忍俊不禁,酒坛子却举得更远。 "不行,你今日喝多了。" "给不给?" 不理会青曳的规劝,楚疏重复道。 青曳不出声,只是摇了摇头。 觑着眼再度望向青曳,楚疏面色微微沉下,不知是酒醒了还是不悦。 站起身,向外走去。 青曳浅笑,看着他的背影也不阻拦,似是笃定他不会出屋。 甩了甩衣摆才想坐下,楚疏果然折回,却是纵身一扑。 青曳猝不及防,被他压在地上,手一滑,酒坛摔落,碎裂成片。 "楚疏你......" 竹叶青自坛中流出,如宣纸上的一滴墨,缓慢扩散,酒香盘桓,倒映一轮月如钩。 楚疏不出声,上身微俯,吐气轻和,尽数喷在青曳鼻梁上。 青曳身子猝然一僵,脑中一片空白,待抓住自己双臂的手竟伸入衣里时才猛地回神,倒抽一口凉气,抬起手,绕到楚疏背后。 楚疏唇瓣翕动,似欲说什么,却未出声,两副身躯相贴,紧密无间。 眼看他的唇即将吻上自己,青曳咬牙,一掌向他颈间挥去,不料还未触及他,他已先行倒在自己身上。 "楚......疏?" 试探的低声叫道,回应他的是平稳吐息。 青曳喟然一叹,坐起身,搂住楚疏的腰,把他带上床。 为楚疏打理一番悄然离去,走入厅里,姑娘们摒挡了细软,正伫候他,而一旁的男子们是为他们送行而来。 "曳,你和楚疏怎么去了这么久?" 正与姑娘们欢谈的莲见了青曳立时迎上来,挽住他,蹙眉又道:"你喝了很多酒?" 青曳抬起手臂随意闻了闻,衣上酒味犹然浓郁:"不是我,是楚疏,他醉了,正睡着。" 后半句是对楚墨青与楚宵恒所说。 楚墨青与楚宵恒会意,笑着与青曳闲谈少时后,寻了个借口离去。 "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走吧。" 莲回头向姑娘们说道。 姑娘们点头起身,却仍是哄哄闹闹,笑语连珠。 与相处一月有余的同伴们告别,一行人拜访流音庄,由流音引入宫中。 流音刻下换了身装束,银白长衫,盘扣缀着几颗玉,对襟襟缘条纹繁复,用发带束着的青丝松垮的垂在胸前,慵懒而雅致。 到了宫门前还未出示金牌,守卫已摧眉折腰,笑着为他开门,可见他不如自己所说那般仅是寻常戏子。 洛国正处烽火连天之际,可皇宫却繁华依旧。 华灯高挂,点点如星,映得恢弘宫殿一片通明,如蒙蒙残雨笼晴那般空幻。 长廊逶迤曲折,其下一片碧池清漪涟涟,浮萍零星,随波沉浮。 姑娘们首度入宫,见了这景致,顿时炸开了锅,又不敢喧哗,于是凑在一块儿交头接耳。 莲与青曳低语一番,随后参与姑娘们的行列,流音偶然回首与众人交谈数句,氛围正融融,长廊那头就款款走来三个女人,浓妆艳质,眉目如画,摇着小扇,雍容华贵。 本是谈笑风生的三个女人见青曳这行人立时敛去笑容,止步站定。 青曳等人放缓足下速度,收了声,垂下头。 臆度三个女人是后宫嫔妃,正思量是否得行礼,走在最先的流音已与她们擦身而过,却视她们如无物。 三个女人的脸显然有些铁青,看向流音的目光锐利如刺,却未出声拦截。 青曳瞥了眼身侧的莲,率先上前行礼。 果不其然,女人们的脸色不见好转反而更阴郁,更迁怒于他:"你是哪儿来的?!懂不懂宫中规矩?行礼得屈膝头磕地!" 青曳嘴角一撇,正要磕头,流音却先开口:"这是我带来的人。" 停下动作,青曳抬头看了眼流音,心里稍有诧异。 虽与流音相处仅不满半日,但他知此人心性冷淡,不爱侧足旁人之事,不料想他竟会帮他。 如此一思,目光移向三个女人,她们眼底亦有掩不住的疑窦。 看来他是流音第一个为其说话之人,然而无论流音居心为何,对他而言是福是祸都是未知,毕竟三女人看来恨流音入骨,许是会因此事而迁怒他。 第六章 流音许是注意到青曳复杂的神色,不再与女人们多言,哼了声,大步离去。 姑娘们向三个女人草草敛衽,与青曳一起追上流音。 一路上再无攀谈,流音把青曳等人带进名为‘芳华'的宫殿,交代了些礼节后离去。 他一走,姑娘们又活跃起来,搁下细软,四处打量。 青曳也未闲着,由莲拉着游逛。 芳华殿处皇宫偏僻一角,因此多了些安谧,少了些浮华。 殿前小桥流水,杨柳依依,极目远眺,依稀能见后宫那片璀璨,茫茫如霞光。 "皇宫真是阔气,即使只是偏僻的一角。" 莲站在小桥上,月华与波光一并投在她身上,幽幽如兰。 青曳应了声,拍了拍一旁用做扶手的石柱,石柱上一条惊龙盘桓而上,龙角破天,尾扫千军,尽显王威。 "曳,你今日怎赢得流音认可?我问楚疏时,他只说你剑舞得极美,具体景况......让我亲自问你。" "没什么......哪儿谈得上极美,只是略知一二罢了。" 莲撇了撇嘴,转过身,看着一湾流水。 月在水中碎成千片,错落有致。 "觉得青曳你总是这般......让人摸不清头脑,武功......舞剑......" 青曳闻言怔怔望着莲,笑意淡去,向她伸出的手悬着,迟疑少时后放下,垂在身侧。 "我不明白莲姐的意思。" 莲噗嗤笑了,狭长凤眼一挑,竟有丝妩媚。 "瞧你,整日莲姐莲姐,那群丫头这般喊算了,连你也是,我可比你小呢。" 尴尬地摸了摸后颈,青曳咕哝道:"我都喊了半年,你才这么说......" "有什么关系?即日改口。" 莲一手插上柳腰,头却低着。 "我困了,先睡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言罢疾步如飞,匆匆离去,扔下青曳一人,不明所以地望着渐远的背影。 好鸟隔窗催晓色。 朱门敞了一细缝,清风贯入,凉如水。 青曳翻了个身,把划至胳膊的被子拉高,盖过肩头,呢喃道:"秦儿,给殇添薄被。" "秦儿?殇?" 柔婉的声音在偌大的寝室中荡开。 青曳一顿后猛地睁开眼,坐起身,往身侧一看,只见歌舞班子的副班长无兰正趴在床沿上,美目眨巴。 "无兰,是你呀。" 手插入青丝中慌乱揉了一番,如云秀发被他弄得一团糟。 无兰看不过去,拉开他的手为他梳理。 青曳本想拒绝,却懒得动了,于是任由她摆弄。 "无兰怎那么早?" 瞥了眼未掩上的门,又道:"门也不关紧,冻死我了。" 无兰有些心虚的嘿嘿笑着,转开话锋:"莲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醒。" "她怎不自个儿来找我?" "我怎知?平素都是她来找你的,今个儿却差我来。" 瞳人骨碌转动,无兰一边挽起青曳的发,一边问:"你惹她生气了?" "没有啊......" 若真说事,就是她昨日很奇怪。 可青曳幽思一番,却未道出此言。 为青曳将青丝束在一边,无兰在他身边坐下:"秦儿和殇是谁?" "......二位故人。" "故人?" 无兰如柳细眉扬高,嘴高高地努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们?" 被如此质问,青曳啼笑皆非,开口叫屈:"我何敢瞒你和莲姐?" 无兰听青曳语气故作胆怯,实则毫无悔改之意,便不以为然的哼了声,戳了戳他脑袋,苛责道:"你啊,什么时候都细心,就是感情这方面,粗得很。" 青曳的目光忽然一滞,唇僵硬地动了动,随后又弯成新月状。 记得曾有一日,芳草萋萋碧连天,殇搂住他,在他眉宇间一弹,笑道:"曳儿哪儿都细心,就是感情这事......极懵懂。" 殇俊俏的脸尽是笑意,温软如风,举手投足,总是温情,身后,片片飞花,点点素色,逐水长流。 多情自古伤离别,本以为这离恨终有一日会烟消云散,原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摇头,青曳觉得吼间像被什么埂住般,钝钝的疼。 "无兰不要说笑了。" "我哪儿说笑了?你老实交代,究竟有多少底细没露?武功这般好,舞剑那么美。" "武功是儿时为防身而学,至于舞剑,定是楚疏夸大了。" 无兰不说话,瞪着青曳。 青曳垂下头,过了良久才抬起,轻声道:"无兰,我并非有心隐瞒什么......只是前尘过往皆已去,物是人非......刻下提及......只能让有心人怅然而已。" 无兰目光一闪,缓慢垂下,语调放柔:"曳......你知,我并非要逼迫你,也不是责怪,我不介意,可是莲姐介意,她......" 轻声叹息,俯下身用脸摩挲青曳的手背:"罢了,你日后便会明白。" 站起身,拧了拧木盆里的白巾递给他:"你梳洗,我去看看莲那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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