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多时,二人就来到山脚下,足一着地,青曳立即挣脱他的怀抱,瞠目相望,质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谁规定我不能在这儿?"楚疏寒反问。 青曳懒得理他,一个人往渔村那方向走。 他跑出山寨,那些贼人断不会放过村民。 "曳。" 楚疏寒追上他,看着他双臂横在胸前,臂弯里俱是下等货色的珠宝,不由得笑了,揶揄道:"怎么,日子那么难混?" 青曳脚步不停,横眉瞪他一眼,犹然不做声。 楚疏寒跟着青曳,二人双双回到渔村。 青曳直接冲到小衣家的木屋前,扣响门,过了少刻,就有人应声开门,正是老丈。老丈见到青曳甚是高兴,然而注意到他凌乱不堪的衣物和裸露的一大片锁骨,期期艾艾地问:"曳......你......他们......把你?"手指颤悠地指着他半敞的衣襟。 青曳立刻会出老丈的意思,随即赶来的小衣见到他,面色通红。 他立即松手,任珠宝落满一地,随后忙着要扣衣裳,却是一急,有些手忙脚乱。 楚疏寒在旁看着直摇头,将青曳的手拉下,为他扣起衣襟。 随后说:"上次与你从洛国回来也是,笨手笨脚的,衣服整不好。" 这话倘若由小因道出,他无颜反驳,但楚疏寒不同,他正要不遗余力地驳斥,老丈适时问:"这公子是......"他上下打量着楚疏寒,只觉得这男人容貌不凡,眉宇间透着贵气与威仪,不简单。 楚疏寒先青曳一步说:"我是他友人。" "老丈,你莫要听他谗言,我不认识这人。" 淡漠说了一句,青曳拣起地上珠宝塞到老丈怀里。 "这些钱先拿着吧。"见老丈看着珠宝神情迟滞,他举步往屋里去。 楚疏寒立时上前自他背后抱住他,轻声呢喃:"你真如此绝情?" 青曳只觉背上一凉,立时嫌恶地推开楚疏寒,楚疏寒喟然叹息,眼里,眉里,尽是浓得化不去的愁意。 经昨日刺激,淳朴的老丈与小衣懂得世上有龙阳之好,任他们再是淳朴迟钝,也感到二人关系非浅,于是对楚疏寒笑道:"小伙子,这儿简朴,你先将就着睡下。" 随后又对青曳说:"曳,人家特地来找你,你也不要闹别扭了......关于山贼的事儿,我们明天再好好商酌,你也累坏了,先休息吧。" 说完,他与小衣双双离开。 屋里青曳压抑了半晌:"未料想堂堂楚国之主竟无赖如斯,当真令人齿冷。" 楚疏寒没有青曳意料中的盛怒,他仅是耸了耸肩。 "随你怎么说,但我与手下失散了,现在绝对赖这儿不走了。" "你!"青曳顿了半晌,只咬牙挤出二字。"无赖!" 楚疏寒愣愣地看着青曳,竟就此笑得前仰后翻。 青曳目光一冷。"楚疏寒,你如今真堕落了?" 说罢往屋里走,楚疏寒却蓦地止住笑声,一把将已走到门帘前的青曳压在一旁的墙上。 青曳以为楚疏寒又要无礼,立时举起掌,打算直接劈下,楚疏寒立时扣住他的手腕,向他又贴近了一分,却仅是将额顶上他的额,轻声说:"流音曾经说,我们很幼稚,我起初硬是不认同,如今......算是深有体会了。" 青曳看着楚疏寒不说话,眼一眨一眨的,抖动的睫毛黑如夜间的天幕。 楚疏寒继续说:"我们总是为了一些琐碎的东西发生口角......总是硬碰硬谁也不肯退让......如今追思,确实幼稚得可以。" "你究竟想说什么?" 楚疏寒松开制住青曳的手,将他搂入怀里,说:"我想说......我要你的全部。" 青曳愣了愣,立时推开他,头也不回地甩开门帘,粗粗梳洗后对楚疏寒说:"你不要进来,等你手下来了,马上滚!"随后,一头倒在床上。 一觉转醒,屋外的阳光已是极尽明媚。 青曳拂开门帘,见房间外空无一人,不痛不痒地撇撇嘴。 早就意料到,楚疏寒贵为天子,碰了一鼻子灰,哪会再留下受气?约莫与手下失散也是片面之辞。 他挽起袖管,拿出柜子里的桶打算去打水,却见河边,诸多村民们围成一圈,而圈里正坐着的,竟是楚疏寒。 小童偶一回望,见青曳来了,亢奋地冲过去,将他推到楚疏寒身边。 一旁的村民脸上更有雀跃之色,急切地问:"然后呢?" 青曳一头雾水,楚疏寒则是神采飞扬,令诸多女儿家红了脸。 青曳刚想问楚疏寒怎还不打道回府,楚疏寒就开了口:"然后,我自然抱得美人归。" 众人面露了然之色,齐齐‘哦'了一声,随后目光凝聚在青曳身上,视线之奇诡暧昧,令他全身不舒坦。 楚疏寒见状,竟当众搂住他,柔声问:"怎么,你还在气我先前闯入山寨里却没预先告知你,令你平白惊惶一场?" "你......"青曳悻然阖眼,一掌扫向楚疏寒的门面。楚疏寒竟一反平时灵敏矫捷的身手,笨拙地堪堪躲过,随后一脸无奈、纵容与委屈,幽怨地问:"曳,你为何如此待我......?"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青曳看得傻了眼,楚疏寒心之高,气之傲,绝不下吴殇,他一年前也深深领教过,却不想他如今会......蓄意当众出糗? 他还想质问,一旁的村民却将手搭在他的肩上,目光里竟多出分责备,语重心长地道:"小曳,不要这样,就连我们这些粗人都知,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你也不要太难为人家了。" 青曳顿时蒙住,看看一脸真挚,似欲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村民,又望望沉痛凄怆的楚疏寒,立时将他拉到一边,耗尽心力,才得以问出一句:"你......方才......和他们说了什么......" 楚疏寒笑得笃厚憨直,一如他们初识时的那种笑容。 "我仅是告诉他们,我与你斗嘴,你一时负气,拿了细软离家一载有余,让我不远千里地来到这儿寻你,闯入山寨救下险些落入贼手的你,并将你带回渔村。" 青曳吸一口气,怒斥道:"斗嘴?一时负气?离家?你以为我青曳是三岁稚儿?" "在下不敢,所以这不千里迢迢寻你回去吗?" "楚疏寒!你后宫自有曼妙佳人,为何如此纠缠不清?" 青曳恼得险些岔气,往昔他蓄意激怒楚疏寒,令楚疏寒恼怒不已,见此他心里有说不出的快意,偏偏如今,这人竟是怎么冷嘲热讽,都不痛不痒,笑脸迎人。 "可是,我只是想让你集三千宠爱于一身。" "悠谬!" 青曳将木桶摔在地上,拂袖而去。 楚疏寒也察觉到自己言有不妥,追上去,也不介意自个儿拿热脸贴在别人冷屁股上,一把将他拉到屋后的阴影中。 "你做什么?!" 青曳甩开楚疏寒的手,顿了须臾,神情大变,轻声叹息。 "你快回去吧,楚国不是和祁国打得厉害吗?" "不急。"说到国事,楚疏寒恢复了几分本色,然而不过多时,又是笑吟吟的,低声呢喃:"反正要钓的鱼已上钩了。" 青曳未听清楚疏寒的后话,也无意追问。 "楚疏寒,你当日放我走,也给我解药,我与你已不再有拖欠,若日后有缘相逢,许是再可结交成友人,何必?" 说此话时,他的眉宇间有隐隐的倦色。 楚疏寒未多想,俯身吻上那纠结的眉心,随后托出青曳的后脑,不让他有间隙逃脱。 青曳顿时对这软硬皆不吃的楚疏寒恼了,然而对他挥出去的拳头却因村口越发清晰的喧腾而硬生生截止。他恨恨地瞪眼楚疏寒,赶到村口,就见昨夜那个被楚疏寒一脚踹中的大当家一脸杀气腾腾,手里举着大刀,刀背上穿了几个小铁圈,他晃了晃刀,立时发出清越的声响。 "快让那贱人出来!" 青曳缓步走向山贼,心下积储得浓厚炽烈的怒火一发便无法遏止。 "嘴巴干净些,不然休怪我打得你满地找牙,哭天喊地。" 几个壮男人闻体形修长的青曳此言,都骋怀大笑,那大当家更是一边拍着腿,一边说:"我喜欢泼辣的美人,你够味儿。" 说完扬起鞭子,朝后重重挥下,马撕裂般的声音迸出口后,向青曳驰骛而来。 青曳才要掠开,腰上忽然一轻,竟被楚疏寒纳入怀里,随后楚疏寒笑得张扬跋扈,同时凛冽与威严在眼底盛放,泛着灼灼的光华。他说:"这是我的人,要碰他?你还嫩着。" 大当家因楚疏寒的气势震了下,却马上回过神。 "你这兔崽子,就是昨夜踹我的那个!" 他的脸倏忽狰狞起来,鞭子一挥,就朝楚疏寒袭去,一鞭又一鞭,在地上甩出极利落的声音与鲜明细长的痕迹。 楚疏寒不再隐藏身手,身形矫捷如一潭湖,让人捕之不及,握之不住。 青曳见此也懒得出手,闪到一边看着他们,倒是村民急得各个如锅上蚂蚁。 然而刀剑无眼,一个小喽罗劈出一刀,却被楚疏寒屈指一弹,刀就立时脱了喽罗的手,划着圈笔直向青曳飞去。 青曳已闪开,不料小衣忽而蹿到他先前的位置,竟妄想替他档刀,他一怔,硬是折了回去,一掌挥开飞来的横祸,耳闻大刀落地之声,他舒了口气,当真一线之差,然而,还没待他全然弛缓,竟有暗箭自前方射出,势如急湍,直射向他,偏偏此时,本呆住的小衣回过神,飞扑到他怀里,于是那暗箭,对向了小衣的背。 忽然,莲死时的画面跃入脑海,青曳近乎本能地推开身前的小衣,暗箭恰巧与小衣擦身而过,就要击中他。他立时阖上眼,可出乎他意料的,并没有痛楚,只是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手中,一滴一滴,似无止尽。 他听到许多抽气声,随后身上一重,他缓缓睁开眼,就见楚疏寒倒在自己怀里,他愣愣地抱住楚疏寒,俨然还未回过神,但远处被楚疏寒打趴在地上的大当家双目忽然一亮,立刻抓起手边的鞭子,像青曳怀里的楚疏寒扫去。 青曳在瞬息间缓神,拥住楚疏寒往旁侧一闪,随后摸准力道,一脚踹上地上的大刀。 大刀凌空而去,直穿大当家的胸膛。 那些山贼看得目瞪口呆,青曳面无怒色,却如覆冰霜,厉声问:"谁还想上来试试?" 秀美清丽的脸因阴郁之色而显出他骨子里的刚毅与冷俊。 那二当家啐了口唾液,笔直向青曳冲去,青曳竟徒手抓住直刺过来的大刀,任手上鲜红的液体顺着刀尖滴落。他的手一反,刀柄自二当家的手里跳开,他将刀一甩,刀柄落入他手里,手起刀落,血呈圆滑的弧形坠入细土风尘中。 大当家二当家皆亡,余下的山贼掉头就跑,青曳不追,目光四顾,却找不出更多的气息。 来人暗箭到底是杀谁?g 如果杀楚疏寒,那暗箭怎会飞到他这处?可倘若杀的是他,他又没死......那暗杀者怎会消失呢?41-42 青曳思索着,不由得恼火。 他环住楚疏寒的腰,欲将他抱回屋里救治,楚疏寒却按住他的手,自己一步一步走回屋里。 青曳跟在他身后,经过小衣时不忘嘱咐她端些清水来,小衣知事态严重,马虎不得,用力点头后就去忙了。 青曳冷冷地看着痛得龇牙咧嘴的楚疏寒倒在床上,没好气地说:"这种情况还硬撑着面子,看来你死不了,无须我臂助。" 虽如是说,人却向床挪去,撕开楚疏寒的衣裳,看清了暗箭的模样,不由得蹙眉。 箭刺中楚疏寒的肩头,本是无大碍,但......箭头却是倒钩形的。 "你......为什么要替我挨这一箭?" 小衣自外端来水,青曳一边拧干水盆中的白色手巾,一边问。 "我喜欢你。" 青曳的手一顿,怒道:"我很认真地问,你少胡诌。" 他说完,开始擦拭楚疏寒受伤处的血迹,他语声虽厉,可抹去血迹的动作却是轻得很。粗略擦了下,他双手握住箭身。 "你......忍忍......或许会有些疼。" 楚疏寒模糊地应了一声,望向青曳,唇弯成弧形。 青曳眼闭上,手一用力,他只听到身后小衣的抽气声。 睁开眼,自己双手满是鲜血,倒钩形的箭头还勾出些鲜红的肉,令人看得毛骨悚然。 青曳恨恨地骂了声:"白痴。"濯过手后,用浸过草药的白布纱为楚疏寒包扎伤口。 楚疏寒早已疼得额角冷汗涔涔,却不吱声,含笑看着青曳。 "疼吗?"终于处理完伤口,青曳明知故问。 "不疼。" 意料中的答案,青曳轻声叹息,端起那盆已呈淡红色的污水,转身要出屋,楚疏寒却忽而唤住他。"曳。" 青曳扭过头看着楚疏寒,楚疏寒却摇头说:"没什么。" 青曳低低哼了声,毫无犹疑地出了屋,随后走到海边,看着静谧壮丽的海,无端感到心悸。 青曳端着晚膳进了屋子,目光一凝,就见楚疏寒缩在床里,面朝墙,侧睡,一动不动。 看来他真累坏了。 青曳如是想着,将碗搁在桌上,走到床边想唤醒他,让他先吃饭,不料指尖碰到他的手臂,竟是一阵冰冷。青曳大惊,扳过他的身子,果不其然,他的脸色苍白得骇人。 青曳立即坐下,为楚疏寒把脉,这才惊觉他竟然中毒了,于是急忙打开柜子,自衣物中翻出一个白玉瓶。当初跳崖,许多东西都被水冲走了,只留下这无价的千年雪兰花与发带里的那包迷药。 青曳忙将药丸塞入楚疏寒嘴里,让他吃下,随后一人坐在桌边,手支着头看护,却不知不觉睡着了,转醒已是半夜之事。 青曳走到床边,向楚疏寒探出手,他能感觉到楚疏寒的颤抖,但体温较之先前,俨然回升许多。 青曳轻声叹息,忧闷地抓了抓头发。楚疏寒是为他挡箭的,他显然亏欠了他......而他,又最憎恶欠别人人情。 踯躅再三,青曳还是将身上衣服褪尽,随后爬上床,轻轻地褪下楚疏寒的衣裳。 昏迷于寒冷中的男子感到身旁有温热的物体,近乎本能地将其紧紧抱住。青曳因他偏低的体温轻颤一下,却也回抱住他。 这一觉青曳睡得极不安稳,到了天将破晓时,才算是真正睡着了。 意识还处于朦胧中,他就感到后颈有些细痒,那种令人难耐的细微感觉缓慢下移,下移,一直移到他的...... 他猛然坐起来,用力拍掉快要探向自己腿间的贼手,怒道:"刚从鬼门关里出来就发情!?" 被青曳如此斥骂的人抚了抚自己被拍红的手背,无声地摇头,模样极是婉顺乖巧。 青曳斜睨了男人一眼,立时跳下床,急切地把衣服往身上套,男人跟着下了床,不顾青曳的推拒,为他整理容装。 "你这么笨手笨脚的,真让人费神。"楚疏寒说着,抚平了青曳有些褶皱的领子,随后问:"对了,一直没见到当初和你一块走的小因,她人呢?" 青曳瞳人一转,扯开话题:"你君王上得厅堂,就一定下得厨房了?" 楚疏寒哧哧笑了两声,青曳不留情面地拍开他想要滑入自己衣里的手。 "你后宫佳人近来可安康?抑或是她们皆有远见卓识,看清你面目,不愿再服侍你,所以你如今都放得下傲气来为我整衣,仅为寻......"本想说寻欢,但一顿后,还是止住了。 楚疏寒一如先前,毫无动怒之迹。"哦?我的真面目?你倒说说,是什么?" 青曳哼了声,目光随意一扫,豁然看见楚疏寒那裹了数层纱布的肩头,有些不自然地垂下目光。 楚疏寒看在眼里,脸上笑容加深。 "小因现在过得不错。" 青曳惊诧地望向楚疏寒,支支吾吾地说:"你......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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