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乞丐先生慢慢睁开眼,拿手揉了揉,环视了下四周,伸个懒腰,眦下牙,愣会神儿,醒会盹儿,反正起床那套程序一个没落下,"刚才梦见有人打我。" "哎哟,那不能饶了他,接着睡,打回来。"陆飞一把把他摁床上,"您好歹也丐帮的,不能吃亏,要不都对不起你们帮主。" 丐帮的扭了两下从陆飞魔掌里扭出来,下了地,嘿嘿笑了两声,说:"爷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再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先吃饱了,明儿晚上跟他再战不迟。"不得不说,丐帮的确实厉害,以贫血、轻度中暑、新挨打之躯,不足1米7的小身板儿,愣吃了一碗面三盘菜两份炒饼,最后还有点儿意犹未尽地说:"今儿发挥不理想,见笑,见笑。" 陆飞翻了个白眼儿。刚才他愣就没敢动筷子,原来一个饥饿的人吃饭时能散发出如此强烈的小宇宙,陆飞看得那叫一个胆颤心惊。 "哎,你叫什么名儿呀?" 丐帮的喝着菊花百忙中抬起头看了陆飞一眼说:"咱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不告诉你!" 陆飞从见着这小乞丐开始就没停止过想抽他的欲望。 苏木就笑,说:"林超,你可赶紧的啊,你那是饱了,我们俩这儿还饿着呢。" 林超就又翻一个白眼,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苏木看着那双大眼睛和洗干净之后在脸上显得粉嫩嫩的薄嘴唇,忽然就特别想逗逗这小孩儿。 "从你书上看到的呗。" 林超吃了药一样忽然"噌"从凳子上蹿起来,手拄着桌子瞪着苏木:"我的书包呢?" "书包?你扔哪儿了就在哪儿呗。" 吃饱喝足了的那小子忽然一把攥住苏木的衣领,惊天动地地大喊了一声:"你给我找回来!" 第 3 章
苏木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真开着车又转回餐厅附近那个墙角儿去了,这太不符合他一惯的作风了,这要求要是陆飞提出来,他铁定一巴掌挥过去喊一声"自己找去",然后自己开着车回家。 可是看着那小乞丐急得快掉泪的大眼他怎么就狠不下心呢?他变善良了?不能够呀,陆飞不是还天天骂他"冷血"吗?那是让小乞丐虽身世堪怜却不屈人下的精神给感动的?昨儿电视上那催泪谈话节目搞得比这还煽情他也没一丁点儿冲动呀。 邪门了,保不齐这丐帮的不务正业跑苗疆呆了两年学了巫术回来的吧?苏木开着车摇了摇头,百思不得其解。 陆飞坐他旁边,冷眼看着他。苏木这人冷血,对谁都不冷不热爱搭不理的,就算和陆海山一起的时候也一副少爷的架式,你对他好那是天经地义,想让他对你好那就是痴心枉想外加伤天害理。陆飞习惯了,这么多年叫着他小叔叔,其实很多时候是他在照顾他,苏木这人,被陆海山惯得目无旁人,到陆飞这儿,接茬儿惯着,一切理所当然的似的。 陆飞从来不动声色,冷眼看着苏木被他养得一天比一天懒,一天比一天颓废,他自己,心里却一天比一天踏实。 他知道苏木这人对钱没概念,他爸的那些财产,他总有一天会还给他。陆飞从跟苏木在一起的时候就害怕着那天的到来。陆飞十八岁之前一直恐惧着他的十八岁生日,尤其十七岁那年,他的恐惧几乎到了让他彻夜失眠的地步。于是他四处惹事,永远表现得像个叛逆少年,他要一点一点在苏木心里建立一种假象:他还是个不能自理的孩子。 他还没到能离得开他的时候,不管苏木这人好还是不好,不管他身上有多少个缺点,他都是这世界上仅剩的一个跟他还有那么一点关系的人。 他是他爸的人,某种意义上,相当于他的后妈,某种程度上,他是有抚养他的义务的。 陆飞不讨厌他们之间的这种关系,如果有可能,他甚至希望这种关系能延续得越久越好,假如谁要阻碍这种关系的延续,他一定会像清扫垃圾一样将那人清扫出去。 这五六年的时间里,他时刻警惕着,他没了妈没了爸,那些不是他能改变、他能阻止的,但这个小叔叔,他不能再失去,现在,人已经不是当年两三岁只懂哭的没用小孩子了,他有能力把他要的圈在身边。 现在,他隐隐感到点威胁,他决定早早地扼杀了它。 陆飞大老远看见了路灯下那黑乎乎的一团,亏了要饭的书包破,否则这么长时间,肯定已经被捡破烂的拾走了。 陆飞抢在林超前头捡起了他的滚了几层泥的包,递给他,很友好地说:"给,找着了,看看没丢什么吧?" 林超警惕地看了看他,一把抢过来,打开翻出一本书来,然后又哗啦啦把书翻了几页,"啪"一下合上,长出了一口气,塞进包里,护宝贝一样抱在胸前,说:"算你命好,没丢。" 陆飞说没丢就成,这是三百块钱,买张票踏踏实实回家去,这么点儿年纪,别跟别人学出走。 林超老实不客气地拉过钱来塞进包里,眨了眨眼问陆飞:"我那一百块呢?你给塞哪儿去了?" "你那一百块?"陆飞愣了,"你哪一百块?" 林超那小薄嘴唇一咧,立马露出一排小白牙,路灯下闪着光:"就是那位大哥赔给我的那张呀。" 陆飞强忍着要抽他的冲动说我不是又给了你三张了。 林超又眯着眼一笑说这不一样,你给我的是你的钱,你有权利支配,他给我的是他的钱,你没权利支配。 陆飞吸了口气压了压火说他的钱就是我的钱。 林超就又眯着眼露了露牙不紧不慢地说此言差矣,他的钱在送给我之前可以是你的钱,但随着赠予的完成钱的所有权也就发生了转变,成了我的钱。我的钱,你要非要拿,那可不是偷就是抢了,犯法的。 嘿!那一脸正义凛然理所应当呀,陆飞恨不得一拳把他的牙全打掉。 苏木靠在车门上笑,说林超你不去当卖大力丸的屈才了。 林超就谦虚地一挥手说:"唉,哪能事事皆如人意呀。" 苏木说嘿,你还真看得开。 陆飞阴着眼说怎么着呀这是?我这儿还饿着呢,走不走了还?赶紧的,再给他一百回家吃饭去,我这可正长身体的时候。 苏木说得,今儿算我积回德,再给你一百,这回拿好了,别再让人把所有权给转变了。 林超居然又接了,往口袋里一塞又问:"我的衣裳呢?" 苏木说那破烂儿您还惦记着呢? 林超说:"破烂儿?我那衣服跟神六上过天,接受过宇宙射线的照射,全球仅此一件,平常都舍不得穿,好不容易今儿进趟城,穿了一回就......" 陆飞一把拎住他的衣领咬着牙问:"这回您又准备要多少呀?爷也给你画一张,天堂银行的,画完爷再把你送到那边去,让你一边当小鬼一边数钱玩儿。" 林超梗着脖子瞪着眼喊:"知道去年护城河那碎尸案是谁干的吗?!" "嗯?"陆飞愣了一下,手就松了点儿。看这小子这样儿...... "知道上月有人被打成弱智是谁干的吗?" "嗯?"这台词他怎么就觉得有点熟呢? "那,前两天就你站的这地儿捅死一人你总该知道是谁干的了吧?" "嗯?"陆飞这手就彻底松了,想,到底是哪儿的台词呢? 林小超从他手里出来掸掸衣领后退三步白眼一翻贱到极致地说:"那还不来份法制报?" 自那之后,陆小飞不管从哪家音箱里听见飘出这句贱歌来的时候就想冲进去给人把店砸了。 苏木趴车门上笑得全没了老年人的样子。 林小超就蹭巴蹭巴走过去,露出他那狐狸看着鸡的笑说:"大哥,我看你心肠也不错,这衣服钱我就不让你赔了。" 苏木一边揉肚子一边哆嗦了一下一边说:"谢谢啊。" 林小超嘿嘿一笑说:"古人不是云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子曰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佛说救人一命......" 苏木说古人也云鱼和熊猫不能兼得,要不你先把那鱼还给我? 林小超再嘿嘿一笑说你那一百被他丢了,我要还就得用他那三百里的一百还,将他人赠予之物转赠他人,这不是陷自己于不义吗?古人云生与义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子曰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陆飞从背后一脚踹他膝窝里骂:"你唐僧二世呀还是苍蝇转世呀?" 林超没防备,腿一软就往前扑了过去,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倒进了苏木的怀里。 苏木条件反射地抄住他的,那瘦不拉几肋骨硌着手的身体抱在怀里居然觉得别别扭扭的。 于是他就松了手,推了怀里的身体一把,自己又往边上靠了靠。 谁知道那身体就软软地倒了下去,没声没息的。 苏木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还是个贫血加轻度中暑的患者。 陆飞盯着后座上那闭着眼装死的人对苏木说:"你真要把他弄回去?那你是准备让他睡你那屋呀还是准备让他睡我那屋呀?还是准备咱俩睡一屋给他专门腾一屋呀?" "嗯?"苏木扫了他一眼问:"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陆飞一笑,妈的,怎么觉得跟那小崽子似的笑得不正常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我爸的儿子。人家怎么也是一花样少男,活生生儿水灵灵儿地躺那儿不动弹,我怕我半夜把持不住......" 苏木一巴掌拍在他头上说:"瞧清楚了,那是一未成年人。" "伟大领袖周总理不是教育我们说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吗,他这年纪,正好。" "你爹到死还留你这么一祸害,真不给自己下辈子积德。" "所以我为了给自己下辈子积德不就跟你一块了吗,子曰负负得正。"说完陆飞心里骂了自己一句:K,没事儿跟那小崽子不学好干嘛。 "正常情况下来说,你这叫变态。" "嗯,"陆飞点点头,"被变态说变态证明我还比较正常谢谢。" 后座有个人灵魂脱离了肉体超脱地俯视着前面两个人的后脑勺想:K,丫俩人说屁呢这是? 陆飞踢一脚沙发上挺尸的那个,没动静,拍了两下,还是没动静。陆飞嘿嘿一笑,伸手拽那被护在胸前的黑不溜秋的被叫做"包"的物体,哟,小爪子还挺有劲儿。 "滚起来洗澡去,把我们家沙发弄脏了你替爷收拾?" 沙发上那个扭了两下,重新复习了一遍起床程序,慢条斯理地揉着眼说:"无端扰人清梦......" 陆飞"当"一脚飞过去,叫:"你丫会说人话吗?" "子曰......" 陆飞说嗳要不我替你洗怎么样? 林超翻个身从沙发上下来,惯性地翻了个白眼抱着自己的宝贝包儿朝浴室走,"我说我怎么右眼一直跳呢。" 陆飞跟自己说,镇静,镇静,等这小子出来再收拾他。然后他开始调整气息。 这要是修炼,早可以成仙了吧。 第 4 章 苏木最近发现一条脾气守衡定律:陆飞生气,他就会很高兴;他生气,陆飞就会很高兴。至于凭空多出来的那只鬼,苏木觉得他就相当于某化学方程式中的高锰酸钾,不参与反应但却加速并加剧反应的进行--催化剂。 他现在生活十分不规律,天天晚上十一点就睡,早上七八点就醒,中午没到就跑到餐厅,午饭也在那边和大家一起吃。 这不算,他还新添一毛病:睡前喜欢翻翻《论语》呀、《诗经》呀、《宋辞》呀、《清史》呀、《新华字典》呀、《小学生看图识字》呀什么的,冒充一下文化人。看着看着他总莫名其妙地把书往床上一扔问自己:苏木,你他妈的发什么神经呢?从毕业那天起除了吃饭上厕所数钱你哪只手碰过纸? 最让他不能容忍的是,他原来规律丰盛的一日一餐一宵夜变成了如今变态的一日三餐,而且大有坚持下去的趋势。 苏木开始有点警惕了,他开始琢磨这对他来说颠覆性的改变是从哪天什么时候哪个点儿由哪件事儿上开始的,想了半天他发现,是从他授人以"渔"的那天。 林小超那天呲着白牙眼放着小光儿跟他说:"那您教会我怎么在您餐厅找着份工作就成,一学会我立马就走。" 那小狐狸学得还真快,妈的,他一根烟还没抽完丫就出徒了。 如果说最近还有谁比苏木更郁闷,那非陆飞莫属了。 要说他爸那两家餐厅,原来他还真挺爱去,可自打被苏木糟踏得没点餐厅样了之后,他是尽量绕着走,能绕多远绕多远,原因?很简单,他丢不起那份人。 你说一卖饺子白菜猪骨头的地儿,一家叫"部落",一家叫"联盟",里头装修得要多三俗有多三俗,包间的名字起得一听就低级趣味哗众取宠,餐厅跑堂的全都不正经儿穿衣服,一水儿精灵打扮,就差戴上长头发再一人装俩兔子耳朵了。门口站那俩姑娘COS的倒是人类,只不过那衣裳穿得比路边接客的还少,就这样,竟然还没有公安、城管出来管管。陆飞有时候就忍不住哀叹,这大好的社会主义国家,什么时候堕落成这样了? 那小王八蛋如今居然混进了革命队伍,每天穿着那工作服端盘子倒水跑得飞快,那嘴就没闭起来过,恨不得咧到日本去。那些个女客人也贱,人人冲他笑,点个菜能点上一小时。 你问陆飞怎么知道的?因为他天天瞅着呢! 话说自打那小王八蛋赖进部落之后,为防止他跟最近行动反常的苏木之间有什么勾勾搭搭眉来眼去,陆小飞开始天天跟着他上下班,全天侯监视,决不给敌人一点可乘之机。 这也不算最郁闷,好歹他也是自愿。e 但是他惊讶地发现,自打那小王八蛋洗巴干净过上能吃饱喝足的日子之后,眉也开了眼也笑了,脸也鼓了嘴也红了,黑是黑点儿,靠,怎么就......有那么点......顺眼了呢? 眼瞅着这家伙一天天出落得跟胡萝卜洗了泥烤地瓜剥了皮似的,陆飞心里开始不自在了,他就开始留意苏木看林超的眼神,随时准备着但凡发现一丁点儿蛛丝马迹,马上冲过去找茬儿揍那小子。 BUT,每次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就已经被那厮气得手指发抖咬牙切齿了。 于是乎陆飞开始抽空偷偷跑书店,弄什么《辩论的技巧》呀、《历界国际大专辩论会精选》呀、《辩论与口才》呀什么的看得个昏天黑地。有一天陆飞扫到一本《舌战必胜宝典》,禁不住一阵心潮澎湃,打开一看,靠!亲嘴儿还他妈用人教?!= =|||||| 偷偷摸摸了几天之后陆飞问自己,他一惯是一双拳头走天下,君子动手不动口的,这革命性的转变是咋发生的? 想了半天想不出来,陆飞翻了个白眼,扔下那本破书回家了。 靠,这翻白眼的动作是他娘的跟谁学的? 陆飞窝在款台后头狼盯猎物一样死瞅着林超,一边瞅一边心里冷笑了两声,小子,走着瞧。 刚十点,部落里还没客人,那小兔崽子站门口儿跟那两个露着大腿的姑娘聊得眉飞色舞,不时地还捂着嘴羞涩地笑那么两下,惹得那两个女人一个劲儿摸他捏他拍他脸。 陆飞翻白眼儿,一大男人要笑就笑,还他娘捂嘴,恶心!小色狼,跟女人聊得可真有劲儿,平常没事儿就拿出来给他和苏木看的死鱼眼也不翻了,死人脸也也不摆了,还一口一个姐姐,贱!丢男人的脸! "超儿啊,"长腿姐姐说:"你从家出来就没有小妹妹为你哭得死去活来的呀?" "小妹妹算什么呀,"长腿姐姐二号说:"我们超儿这一离家出走,连大姐姐老太太都得哭得死去活来,是吧超儿?" "嘿嘿......,青青姐你又想说九岁以上九十以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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