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面就和好了,彭宇开始擀面皮。我跳到桌前戳戳面团,"技术不错嘛,蛮有弹性的。" 赵祁一拍我的屁股,"没你的有弹性。" 我狠命地一跺脚,赵祁顿时抱起脚,满屋子做单脚跳。 钟倩终于出离愤怒了,"你俩混蛋!要打情骂俏的都给我回去!" 我无辜地耸耸肩,"这话你得对他说。" 钟倩瞪着我,丢了张擀好的面皮给我,"蚊子你就一恶魔,给我乖乖包饺子去。" 我再次无辜地耸耸肩,"不会。" 在场的三个人都是一呆,彭宇第一个笑翻了。赵祁用他粘满面粉的手指在我鼻梁上一刮,"笨,我教你。" 我抓起桌子剩下的面粉往他脸上就是一掷,"谁笨了,谁要你教了!" "喂,蚊子,你要翻天啦?!"钟倩叫了。 我回身又是一掷,这次轮到彭宇叫了,"蚊子,你敢欺负我老婆?!" 还没等我掷出,钟倩已抢先丢了一把过去,"我几时成你老婆了?" 顿时,面粉在我们三人之间飞来飘去,到最后发展成面团被丢来掷去。 赵祁只是在一旁笑着,看着,也不顾我的求救,就那样傻傻地笑着,看着。 那晚我们一共包了21个饺子,每人吞了5个,最后一个供给观音了。还未过12点,四个人就已筋疲力尽地横尸沙发。 赵祁像孩子一样环上我的脖子,紧闭了双眼,在我耳边轻喃,"阿治,能认识你真好。" 我抚着他的脸,低头轻吻了他的额头。唯一(4) 我把存折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大学四年打工赚的钱,家里每月寄来的生活费,再加上赵祁有时捐上来的救济金,怎么也超不过五千。这次脸丢大了,我一边摆弄着那台老爷级的电脑,一边想。 我给倪唯一打了电话,他问了我的工作地址,说是五点在楼下见。 五点未到我就开始整理东西,瞅着墙上的钟直看,然后整点冲出了办公室。他果然已经到了楼下,穿了件黑色T恤,上面还大大地用白色笔迹写着"Mickey Mouse",下身是一条军绿色的休闲裤,镶满口袋那种,脚上踏着一双红黑相间的ADIDAS。他点了支烟,戴着墨镜,一手插袋,一脚蹬在墙面,整一街头小混混模样。这人应该去做演员,咖啡厅初见时优雅得像坠入凡尘的天使,酒吧门外表现得就一失恋醉汉,前天又是一家庭主男的形象,今天又换成这般模样,我咋咋舌,靠了过去。 他看见我也迎了过来,摘下墨镜挂在衣领上。 "等很久了?" "没,我也刚到。" 我眼角扫过那一地烟头,浅笑。 "给。"我有点紧张地递上存折,看着他脸上表情变化。 他丢掉烟双手接过,瞳孔在存折后面一点点放大,嘿嘿一笑,"还真有点少。不过没事,"他拍拍我的肩,"过两天我做份详细的计划书给你,包你一个月里至少翻两番。" "真的?"我双眼泛光。 "我骗你干啥?"他把存折还给我,四下看看,"你工作的环境还真乱。" "乱?我不觉得啊。"我收好存折,跟他并肩迈开了步子,"这离公寓挺近,坐公车就二十多分钟,有大型超市又有快餐店,购物吃饭都方便。" "哦,你觉得好就......"他忽地伸手一扯我的胳膊,我立马扑进了他怀里,紧接着一辆摩托擦着我的屁股开过。他微愠,"这还不叫乱!" 我从他怀里撑起身子,"车祸这事儿随时随地都在发生,有啥好计较的,不该你死咋也死不了,我这不被你救下了吗?" "天生乐天派?"倪唯一不解地一叹。 我低头看见他握在我胳膊上的手,心里一阵异样,快速地拍开了他的手,跳出一尺外。倪唯一诧异地盯着我的反应。 我尴尬地一笑,正不知该如何接话时,忽想起前晚与赵祁的约定。"你会做水煮鱼吗?" "啊?" "不会?"我探过头。 "会啊。怎么,你爱吃?下次你上我家,我做给你吃。"他笑。 我摇摇头,"不是我,我朋友爱吃,我答应了要做给他吃,想麻烦你教我做。" "没问题啊。"他转转眼珠,"朋友?女朋友?" "不是,我没女朋友。"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我心里暗念。多年后,每当回忆起这一刻,我都会想,如果那个时候,这句话我不是默念,而是大大方方地说出口,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没女朋友?"他一脸的难以致信。 我又开始翻白眼,"怎么?没女朋友很丢脸吗?我天生没女人缘,有什么办法!" "不,"他赶紧摇头,"我不是那意思,我也没女朋友啊。" "你没女朋友?"这次换作我张大了嘴,"怎么可能,你长得这么好看!我要是女的,倒贴也要嫁你了。" 他忽地转头盯着我的眼,"你觉得我好看?" 我想我那个时候一定脸红了,因为我清晰地感到了胸口的那颗极速跳跃着的心。我指指刚进站的公车,"车来了,下次聊。"我逃也似地奔上了车。透过后车窗,我看见他埋着头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下公车没走几步,彭宇的电话就来了,"蚊子,你把我害惨了。" "咋了?"红红的夕阳就在眼前,灼着让人睁不开眼,我放慢了步子。 "还不是那条坠子,钟倩她一看就骂我乱花钱。" "那她收下没,高兴不?"我停下来。 "收当然收下了,高不高兴没看出来,不过她今天上班戴着出去了。" "这不就结了,还不明白啊?女人说不要就是要。" "信你的话才怪,她从昨天起就没跟我说过一句话。蚊子,我没法活了,你说,我该咋办?" "教你一方法。"我靠上后面的围墙,抬高视线,"绑了她双手,往床上一丢,撕开衣服,拔了裤子,该做啥做啥。" "蚊子,你欲求不满啊?!"彭宇一阵怪叫。 "天知道,最近怪怪的。" "我说,蚊子,你要是耐不住寂寞,当初就不该放赵祁走。" "啥?"我吼:"胖子,你这啥意思?啥叫我耐不住寂寞!" 话筒那边的声音无辜得很,"我这不也是安慰你吗?算了,你好好地自慰自慰,我一个人喝酒去。" "死胖子,小心喝死你!"啪地甩上电话,心里闷得慌,钻进眼前的便利店,拿了根伊利的小布丁,一边啃着,一边往公寓走。 赵祁不喜欢吃甜食,所以每次他都只是看着我吃,冰淇淋、巧克力、蛋糕、可乐......有时他会吻我,在甜味还未褪尽,嘴角还挂着残渣的时候,轻轻地吻我。 大学的时候,学校外有家蛋糕店,那家店的老婆饼相当爽口,经常一出炉就一抢而空。赵祁只要下午有空就会骑车到南门外的蛋糕店等着,替我买回2 块新出炉的老婆饼。 "阿治,我们要是能一直都这样就好了。" 那时我也许应该回答"是的"。小布丁浓浓的奶味在嘴里融开,甜得腻人。 赵祁(4) 大三的那个寒假,赵祁和我一起回了老家。 那年过年之前,老妈打电话来催我回去过年,其中一通被赵祁接了去,然后那家伙一拍胸脯说:"您放心,我负责押他回去。" 我的老家是位于大山之间的小镇,不算大也不算太小,在当地也算是个文化政治中心了。有商店,有茶楼,有旅馆,有长途大巴站,还有跑遍全镇的洋丁丁--摩托三轮车,一次可以载2到3个人,作用和大城市里的公交车相似,只是那扬了漫天的沙尘较公车有过之而不及。 我家住在镇北的码头上,二层的,算是个小洋房,房子前面有个用水泥铺过的大平台,母亲喜欢丢些花花草草种着,屋门前还用水泥砌了一个大水缸,里面养着父亲闲睱时钓的鱼。我记得父亲的最高记录是我8岁那年钓上来的一条二十斤的大鲢鱼,那差不多与我的头一般大小的鱼头,大嘴一张一合的,从那天起我就怕了鱼这种生物,只要长度超过了一尺的鱼我连碰都不敢碰。孩提时的记忆有时是致命的,严重到能影响一生。 赵祁很孝顺地帮我爸买了瓶五粮液,替我妈买了套羽西的化妆品。 "你是见我妈还是你妈啊?"我骂道。 赵祁一脸郑重地说:"你妈不就是我妈?第一次见丈母娘当然要备下厚礼,留个好印象。" 我就差没扑上去掐死他了,这家伙咋就能这么没脸没皮的。但最后我还是带着他一起搭上了早上九点的火车,连同他的"厚礼"。 他的厚礼果然很讨两老人家的喜欢。老爸一个劲儿地拍他的肩,"小治,你得多学学,学学人家小赵的待人处事。"老妈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们家小治多蒙你照顾了,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一出去就是好几年......" 我在一边一个劲儿地翻白眼,赵祁则一个劲儿地冲我得意地挤眉弄眼。 "刚才我真有种冲动,想跪下跟他们说,把你们家小治许给我吧。"他一路吹着口哨。 我掐上他的脖子,"你要敢说,我就杀了你。" 赵祁瞪着我,"你舍得杀我?" "有啥舍不得的?" "那可多了。"赵祁不以为然地扳起手指来,"我要是死了,可就没人帮你叠被子了,没人帮你打水洗脚了,没人给你暖手了,没人半夜替你掩被子了,没人帮你买老婆饼了......" 我腾地脸红了,手上一加劲,"我现在就杀了你!" 赵祁哇哇一阵怪叫,"谋杀亲夫啦!" 我领着赵祁到镇上逛了一圈,买了2个气球,啃了一串糖葫芦,吃了两笼小笼包。 在卖转转糖的地方,运气超好地转了一只凤凰,我转身抱上赵祁的脖子,又蹦又跳的,"你真是我的福星,从小到大,我还是第一次转到凤凰!"一时兴奋过头,手里的气球飘飘地上了天,"呃,飞走了。"我怅然。 赵祁笑笑,手里一松,另一只气球也轻飘飘地追了上去,"没事,我送这个去陪它。" 我愣愣地看着他,心口莫明地一阵疼。 卖转转糖的老板好心的,又送了我们一只蝴蝶。我一边咬着手里的凤凰,一边把蝴蝶塞给赵祁,邪邪地一笑,"吃下去。" 赵祁犹如表演慢动作般地接过那只蝴蝶,泫然欲泣,"阿治,恶魔!" 我心情极好地舔着手里的凤凰,"我可没说我是天使。" 接着我带着他去看了我以前就读的学校。面对面的两幢校舍倚山而立,中间有个能站上几百人的小操场,搭了篮球架和羽毛球网。过了小操场是段两边都种满了梧桐树的林荫道,而林荫道的一侧是个土面的,用石灰粉划上线的足球场,在靠近小操场方向的角落里立着高高的旗杆,因为放假的关系只剩下光光的旗杆。再往里靠近围墙的地方搭了2台水泥面的乒乓球台。 "小学的时候经常有拔河赛,就在这里。"我一蹦一跳的,"你一定猜不到,我总是排到最后一个,做掌舵的。记得有一次我拼了命地抱上旁边的那颗树,然后那一次我们班赢了。"我伸伸舌头。 我指指由校舍突出,面向小操场一侧的平台,"每次升旗,做操的时候,我们就站在小操场上,校长和教导处主任立在台子上,透过挂在电线杆上的喇叭说话。"我微笑,"是不是有点像毛泽东同志讲话的感觉?我也有上去做过报告哦,第一次上去的时候好紧张,对着话筒就听到自己呼呼地吐气声。在台上说话,要隔一下,喇叭才会出声,很好玩的。" 我本想领他看看教室的,可惜因为放假都上了锁。把玩着挂在门上沉沉的黑锁,我浅笑,"还是这种锁呢。小时候好羡慕做班长的,因为只有班长才有权开门。后来我也掌了一段时间的钥匙,才发现原来做开门的也不容易啊。有一次我感冒起晚了,到学校都快打铃了,全班都被关在了外面。"我搓搓手掌,冲手心呵了口气,"就是这样的天气,我还真是罪人呢。" 出校舍的时候我找到了为自行车留着的那道颇陡的斜坡,我半蹲着,呼地一下从最高处滑了下去。我回身向还立在原处的赵祁招招手,"我们小时候经常玩的,你也试试啊。" 他学着我的样子也呼地滑了下来,没掌控好力度,直直撞在了我身上,我险些被撞翻,他一把拉住了我。他看着我,我看着他,然后他吻了我。 最后我们在电影外买了2个热腾腾的烤红薯,随便挑了场电影。在黑黑的电影院里,像是怕我会走丢一样,他一直紧紧地撰着我的手。 看完电影的时候,天已黑了下来,镇里没有街灯,映亮路面的只有月光和店铺里昏暗的白炽灯的光辉。赵祁握着我的手一并塞进了他暖暖的衣袋里,一路上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因为家里的房间有限,过年期间,从外地回来探老人的亲戚也借宿在我们家里,所以到晚上赵祁只有和我合睡。老妈为我们准备了两床被褥,但最后赵祁还是钻进了我的被窝,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我。 "阿治,我们要是能一直都这样就好了。" "一直这样?你不打算结婚生子了吗?" "我不想做会让阿治难过的事。" "那你不怕你家人难过?" "我会跟他们好好地介绍你,让他们慢慢地接受你,无论用多少时间......"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对于赵祁来说,这并不是一场游戏,从一开始就不是。那晚我听着他浅浅的鼾声,感受着他吐在我脖间的气息,看着由窗帘外透进来的光,一夜没能合眼。 唯一(5) 看看钟,快5点了,我开始拾掇东西。今晚上我约了倪唯一,他说他要教我做水煮鱼,我想也没什么不好,就答应了。 电话恰恰在这个时候响起,是彭宇。 "蚊子,今晚上有空不?" "今晚有点事,咋了?"我把手机夹在肩上,腾出手继续收拾桌上的杂物。 "钟倩说想让我们聚聚,你好不容易找到工作也没替你庆祝,有点说不过去。" "你们俩合好了?" "说不清,反正她对我还是爱理不理的,不过总算舍得和我说话了。" "那也是好事。聚聚的事儿改天吧,到时我请客,今晚约了人,先挂了啊。"我拾起电话打算挂上。 "等等,蚊子!"彭宇提高了嗓门,"你约谁了?不会是钟倩说的那个帅哥吧!" "啊?啥?"我不得不再次提起电话。 "说你那天在酒吧外表现得有点怪,最近我也感觉你有点精神恍惚的。蚊子,你这样可不好啊。" "啥啊,你少听她瞎说。"我看看钟,已经过了5点,拿了钥匙出了办公室,"你也别瞎猜,就一普通朋友,搞投资的,我请他帮我管管帐,没其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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