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点钱还搞这些?那人叫啥名,我帮你查查,看可不可靠。" "倪唯一,倪匡的倪,独一无二的唯一。"彭宇鸡婆起来跟女人一个样,我已到了站台,等着去倪唯一方向的公车。 "你说他叫倪唯一?"彭宇似乎吃了一惊,"你等等。" 一会儿我收到了彭宇发过来的彩信,"你看看,是不是他?" 那么漂亮的一张脸,还能是谁。"是啊,咋了,你认识他?" "我哪有福气认识这号人物,蚊子,你这回赚了,他可是倪仁的干儿子。" "啥?!"有公车进站了,我无暇顾及,手机快被我揉进耳朵里了。 "全城首富,金融巨子,倪氏的董事长--倪仁的干儿子!"彭宇吞了口口水,"三年前,倪仁收了这个干儿子,倪仁本人膝下无子,现在整个倪氏可全是他在话事。去年本市的‘十大杰出青年'里他是最年轻的一个。蚊子,你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难怪他给我的名片那么简单,难怪我问他是做什么的他要想了想才回答,难怪他外出时会戴墨镜一身混混打扮。但是,他既然这么有钱,怎么会住在那么平民化的地方,还用得着亲自下厨吗?"不太可能吧。"我倒吸了口气。 "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吧,打电话问问不就知了。要是真的,我劝你别跟他走得太近,贵公子哥,骗点钱还行,反正他们也不在乎那点钱,但千万别深交。而且他风评不好,你最好小心点。" "风评不好?" 彭宇声音转低,"我也是听说而已,听说他跟倪仁有一腿。不然倪仁平白无故地去收个干儿子干嘛,他要孩子的话,不用开口也有一堆女人争着替他生。"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已挂断的电话挂在指间,脑子似乎因为一时间无法吸收这么大的信息量而僵住了。我在站台上走过来又走过去,犹豫着是否还要去倪唯一的家。倪唯一前后打了2通电话来,我没有接。天渐渐黑下来,街灯点亮,我猛吸一口气,不管怎样,先搞清这二个倪唯一是不是同一个人再说。踏上公车时大有壮士赴义的气势。 我爬到倪唯一家门口时,没敲门门就开了,他一身酒气,有些不耐烦,"你咋才来?"我看着他,总觉得今天的他和平时不大一样,特别是眼神,邪邪的。 我立在门口不自主地踌躇起来,他猛地一伸手,呼地把我拉了进去,紧接着门砰地一声在身后关紧,然后他堵上了我因惊讶微开的嘴。"唔!"我推开他,"倪唯一,你啥意思?!" 他不由分说拽着我,把我拖进卧室,粗鲁地甩在床上,整个人压了上来。待我回过神,他已经扯开了我的衬衫。我吼:"倪唯一,你想干啥?!" "都在床上了,你说还能干啥?"他做势要吻上我的锁骨。 "你他妈的混蛋!"我屈膝一撞,正好撞到他下腹,他的动作立刻缓了下来,我趁势抽出身子,一脚把他蹬下床,嘴里止不住地骂:"倪唯一,你他妈的真混蛋!" 我理好衣服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他蜷在屋角,颤抖不已。我四下看看,把立在床头柜的陶瓷女偶握在手里,一点点地靠近,"喂,你还好吧?"分明有抽泣的声音,难道我刚才那脚踢得太狠了?正疑惑着,他忽扑上来一把把我抱住,借着他一撞之势,我手里的陶瓷娃娃拿捏不稳,砰,掉在地上,碎了。我暗叫声不好,哪想他却只是抱着我,伏在我肩上大哭起来。 "曲扬,不要离开我,别离开我。" 曲扬?我轻拍他的背。 "是我对不起你,我害了你,不过你放心,我就快成功了,就快了......" 快了?啥啊?我觉得有些头晕。 我架着他,像唬小孩似的把他扶上了床,掩上被子。他闭紧了眼,满脸泪痕,我伸出手掌轻轻地替他一点点地抹去,床上的人儿渐渐有了鼾声。映着台灯下柔和的光辉,他安睡着的模样,像初生的婴儿。再回想起他刚才的模样,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那是什么?多重人格?我摇摇头,起身时才瞅见了放在床头柜的那本书,是余华的《活着》。封面上印着2个人,手牵着手,分别穿着长衫子和中山装的,没有脸的2个人。画的是福贵吧,一路走来,一路失去,最终与垂危的老黄牛相伴着却依旧健硕的福贵。如此残酷的一本书,残酷到惨不忍睹的书。我回头再看看床上的人儿,轻轻打开书页,发现里面竟夹了2张机票。他要远行?是去日本东京的飞机票,但仔细一看却是四年前的机票。我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没看出这机票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当书签用么?奇怪的人。我合上书放回原处,关上灯,蹑手蹑脚地出了卧室。 带上卧室的门就听到厨房里噼哩啪啦的响,我钻进去一瞧,一条鲫鱼正在地板砖上打着滚。我拾起来四下一看,发现洗手池里灌满了水,好几条鱼正在里面活蹦乱跳的。全是手掌般大小的鲫鱼,我曾经跟他说了,我怕大鱼,一尺以上的我不敢碰,原来他记下了。我将手里的鱼丢进水里,再看看一侧的台面,堆着做水煮鱼的材料:辣椒、花椒、生菜......看来他真的有打算教我做菜,我微笑。 我找了个锅盖将池里的鱼迎头盖上这才退回客厅。茶几上丢了瓶威士忌,没杯子,就一酒瓶子,已去了大半,刚才也许只是喝醉了。我想了想,又从电视柜里抽出那本素描册子,蹲在那里翻看起来。上回没来得及细看,今天才发现那本子后半部份大都画的是那个戴眼镜的男子,神态各异的,或喜或嗔,或沉思,或熟睡,然后我清晰地看到那男子的右耳赫然戴着个耳环,与倪唯一左耳上的是同一款。 卧室的门忽地被打开,走出的人一脸慵懒,他看到我似乎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如常,"你来了啊。" 我一愣,盯着他的脸,此刻似乎又是平时的倪唯一了,我直视他的眼睛,"你是倪仁的干儿子?" "嗯,你知道了啊。"他无奈地一笑,坐上沙发,从茶几下面一层摸出烟和打火机点上。 我低头想想,还是问了,"听说你和倪仁的关系非浅?" "关系非浅?"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妈的,豁出去了,我一咬牙,"就是你跟他有一腿!" "哈哈哈......有一腿,真有意思。"他猛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你觉得我像是那种靠卖肉过活的人吗?" 我沉默,你现在的样子的确不太像,但刚才...... "我也不知道,也许吧。"他淡淡地说。 我皱起眉头,捧着画册,不知该如何回应,沙发上的人只是不停地重复着吸入再吐出的动作。 埋头,映入眼帘的正是那个相貌极正的男子,我灵光一闪,"这个是曲扬?" 他双肩明显一震,"你怎么会知道有曲扬这个人?" "你刚才喊了这个名字。"我再次皱眉。 "刚才?"他泄气地捻熄了手中的烟,"不错,他是曲扬。" "他和你什么关系?"我有了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气势。 "他啊,"倪唯一苦笑,"曾经在这个屋子里和我共度了近3年的男人。"曲扬(1) 唯一认识曲扬的时候还只是刚满17岁的高中生。 唯一是学理科的,但从小就很喜欢画画,他的画还曾经在市里拿过奖。那天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阳光灿烂的,唯一穿了一个城的距离去买他最爱的铅笔和颜料。已是高三准考生的他,家里曾一度阻止他画画,但他那骄人的成绩还是让父母最终网开了一面。 抱着一堆材料登上公车时才发现身上的零钱刚刚已经在店里用光了,是无人售票车,正无措着,却听投币箱叮咚两声响,后面的人温柔地说:"找位置坐吧,我帮你投了。" 唯一慌张地说了声谢谢,回过头,是一个戴着银边眼镜,一脸温柔的青年男子,他冲着唯一一笑,阳光映在他身后,像天使一样的,唯一想。那就是曲扬,25岁,像大哥哥般有着一脸温柔笑容的曲扬。 公车经过市中心时,曲扬下了车,唯一的视线一直追逐着他。也许不会再见面了,唯一有些失落地想。 2个月后的秋季运动会,唯一报了百米跑,蹲在起跑线上时,他的视线捕捉到了站在场外抱着照相机正在拍照的人。起跑的哨声响了,唯一却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处,他拿了最后一名,创纪录地拿了最后一名。 "你是摄影师?"11月初的天气,唯一顾不上套外套,就穿着白色的运动背心和短裤跑了出去。 "嗯,摄影师兼记者。"曲扬有些自豪地扬扬身前的工作证。"刚刚我看到了哦。" "啊?" "百米跑的最后一名,那是你吧?哨声响了还在发呆,第一次参加比赛吗?"曲扬促狭地一笑。 唯一涨红了脸,"谁说的,我可是这里的短跑王,我还报了50米,你好好看着吧!" 50米的比赛,唯一被安排在靠内侧的第二跑道上,曲扬站在跑道的内侧,微笑着看着他。 唯一专注地盯着终点线,像一只伺机而动的豹子。哨声一响,他便像箭一样冲了出去。5.8秒,连负责记时的老师也惊讶了。唯一回头看向举着照相机仍旧站在起跑位置的曲扬,竖起食指和中指,做了个大大的"V"。 第二天,唯一在晨报上看到了有关学校运动会的报道,上面登出了自己的照片:穿着背心和短裤,露出修长而纤细的四肢。照片上的男孩笑容满面,右手比了个大大的"V"字。创造奇迹的短跑男孩,报道里这样描述他,那篇报道的作者栏里写着曲扬。唯一把那篇报道剪了下来,贴在了日记本里。 再次见到曲扬时已是寒假了,快过年的时候。那天纷纷扬扬地飘着雪,雪不大,像是漫天飞的白砂糖,唯一伸出手,六角形的透明花儿在掌心缓缓融化。唯一已经记不得那一天为什么要出门了,飘着雪,明明应该是呆在家里的火炉边温着书的日子。他在凝着水汽的褐色玻璃窗的另一边看到了熟悉的脸庞,那一刻他明白了,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外出的理由。 他轻轻地推开咖啡厅厚厚的木门,悬在门梁上的风铃叮咚作响,坐在角落里的人抬起头,他看到了他,然后冲他微笑。唯一在曲扬的对面坐下,曲扬手里握着一本薄薄的小说,是余华的《活着》,他面前放着热腾腾的咖啡和一块已被切去一角的起士蛋糕。 服务生送来了menu,看到上面的价位,唯一咬了下舌头,他轻声对曲扬说,"好贵。"曲扬笑了,替唯一也点了杯咖啡。那是唯一第一次喝咖啡,好苦,但又有点甜。 "你经常来这里吗?"唯一问。 曲扬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不,有时觉得累了会来这里坐坐。" 唯一指指桌上的书,又问:"这本书好看吗?" 曲扬摇摇头,"不,太苦了,就像这咖啡一样。" 唯一看着他,笑了,然后,曲扬也笑了。 咖啡厅的面积并不大,呈三角形,只有5台桌子,因为下雪的关系,厅里几乎没有人,在三角形的顶端立着一个黑色钢琴。曲扬和服务生耳语了几句之后他在钢琴前坐下,唯一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 那是一首极其轻柔的曲子,像拂过脸颊的风,淡淡的,晶莹得犹如露珠。唯一也闭上了眼,钢琴的声音在他脑中轻轻敲击。 一曲终了,咖啡厅里响起了绵长的掌声。曲扬优雅地鞠了个躬,回到唯一的面前坐下。 "真好听,这首曲子叫什么?" "一位韩国音乐人的作品,曲名叫‘Kiss The Rain'(注)。" 唯一的脸颊红彤彤的,"没想到你还会弹钢琴。" 曲扬呵呵一笑,"其实我父亲从小就希望我能成为一名钢琴家,可惜10岁那年,我从楼梯上跌下去,摔伤了左手手腕。自那之后,左手就使不出多少力气,而且不能长时间让手腕用力,所以钢琴也没办法练下去了。" "对不起。"唯一垂下了头。 "没什么。"曲扬笑着抚抚唯一的头,"虽然不能长时间练习了,但偶尔弹弹还是可以的。后来我又爱上了摄影,然后做了记者。" 离开咖啡厅时,天色已暗下来了,雪还在下,依旧不大。 唯一打了个冷战,来回搓着手掌。曲扬取下脖子上的围巾替唯一围上,然后捧起了唯一的手。 那一刻唯一的脑子空荡荡的,曲扬吻他的那一刻,只记得嘴里甜甜的,有一丝淡淡起士蛋糕的味道。他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唯一,你真美。" 那一年的情人节,曲扬送了一只耳环给他。 "为什么只有一只?"唯一问。 曲扬指指自己的右耳耳垂,"还有一只在这里。" 唯一红着脸笑了,曲扬亲吻着他的脸颊,跟着笑了。 唯一到医院打了耳洞,小心翼翼地把耳环戴上。母亲看到了,问他,他从书包里抽出红笔标着136分的英语卷子,"妈,你放心,我一定会考上一所好大学的,所以这事你就由着我好不好?" 唯一听话、能干、成绩好在小区里都是出了名的,母亲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难为他,唯一读书也更加用功了。 填报志愿的时候,唯一填了本省的首席重点大学,就在本市,虽然也是国内前十的大学,但终究不是顶尖的学府。母亲问他,你成绩这么好,填北大应该没问题,为什么要选这所学校? 唯一说,他舍不得离开父母。 母亲虽然觉得可惜,但也舍不得让儿子一个人到那么远的地方吃苦,况且现在社会看重的是能力,就算是名牌大学毕业,没能力一样没用,她相信她儿子的能力。 高考结束那天,唯一跟家里说约了同学开party庆祝,不回家了。出了考场,唯一就直奔曲扬的家,30多平米的单身公寓,曲扬正叨着烟在赶稿子。唯一抢过他嘴里的烟,猛吸了一口,第一次吸烟的唯一立即呛到眼泪都冒了出来。曲扬将他抱在膝盖上,轻拍他的背,用宠溺的口吻说:"笨小孩!"唯一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曲扬伸手托起他的下巴,吻了他。 唯一以高出重点分数线100多分的成绩,如愿进了填报的大学。拿到通知书的他,第一个想见的人是曲扬。曲扬接过通知书看了又看,然后一拍唯一的肩,"好小孩,你厉害,比我当年有出息多了!" 那天,曲扬送唯一回家,在无人的小巷里,他们接吻了。 "唯一?!"母亲的声音突然闯入让唯一全身一僵。 "你们在干什么?!跟我回家去!"母亲拽着唯一的手,把他拖进了屋。唯一回头看向曲扬,曲扬站在那里,有风掠过他的头发,耳垂上的银耳环闪烁不已。 "妈,你知道吗?这世上有一种人,只会对同性产生冲动,我就是那种人。我爱曲扬,是真的。"唯一跪在地上,母亲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唯一,你疯了吗?!你刚考上大学,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要是让人知道你和男人在一起,你同学会怎么想,你老师会怎么想,以后工作了,你同事会怎么想,你上司会怎么想?你让我们老两口又怎么出去见人?!"母亲掩面而泣。 唯一拉住母亲的衣角,"妈,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但你要我离开曲扬,我真的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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