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样灵动的眸嗔怒的看著那人说道:"──不要!" "什麽不要?" "我不要这个名字!" 少年半躺在满地桃花中,他伸伸长而优美的腿,让它在袈裟上摩挲著,红白交缠,揉皱了嫩柔花瓣,造出让人血脉澎涨情色美景! 甩落肩膀上的发丝,让它随风起舞,只浅浅一笑,超脱凡俗的狐媚。这妖豔绝俗的美才刚出生,便急著流露张扬! "为什麽?" 沈稳的声音有些苍老却非常好听。如此沈稳,让人的心跳也缓下。 "不觉得像猴子吗?──我不要,我说大和尚,你再给我想一个?"少年依然微笑著,俊朗而魅惑,清丽而放荡的笑。 "才刚得了人身,就学起人,爱挑剔起来。" 年长的僧人苦笑著站起来,走到少年的身边。 僧人白色的僧衣直垂到地面,少年轻露贝齿,一口咬住他的袍角,灵巧地手指攀上他的小腿。 僧人半跪下,把袍角从他口里夺回来,把他的手从腿上掰开,竟毫不理会他竭尽所能的勾引! 只一时的错愕,让僧人顺利抓住少年的左脚踝,扣上一圈金铃。 仔细看,六个铃每个都刻著小篆"奉桃"两个字。 少年急忙要把它拆下来,但试了几回都没有成功。 ──该死,难道是法术? 僧人任由他摆弄那束缚物.只管和蔼的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只受伤的林间小兽。 他缓缓道:"你就叫奉桃!今天起,你不是狐狸而是人。当然你也可以管自己叫做──妖怪。" "死和尚,要你多管闲事!就算是我少了几年修炼,又关你屁事啊?不由分说把我变成这样──!!" 口里恶狠狠的,狐狸的心里其实非常开心。 他欣赏的看著自己光滑,修长的身体,甚至还很有兴致的看看自己胯间,完全不知道羞耻为何物猛盯著那新奇的玩意瞧。 人类的身子就是这样的,似乎挺漂亮,也挺脆弱啊 ! 然後他又端详著自己的"恩人"。 这个家夥是个和尚,长得真是好看! 不过年纪挺大了,快四十出头,在人的寿命,已经没几年可活了,很快就会变的又干又瘦,又老又丑。──那怪可惜的,他长得这样好看! 想著,不由的再多看几眼。 看著看著,眼神就不对了。 虽然看出妖怪正用眼睛剥他的衣服,和尚还是慈爱的摸摸他小巧的头颅:"奉桃,你是狐精,学做人的本事我不担心。不过你族天生有些放纵情欲,在人间切不可以任性妄为。" 奉桃心想:我马上妄为给你看。 他伸出手臂就去搂和尚的脖子,和尚笑笑轻巧的躲开,甚至动作还不失温柔,手里的佛珠在指间滑动。 他念了一句经文,奉桃立刻觉得左脚铅一样重,身子不能动。 "啊!该死的和尚!"狐狸在地上挣扎著,"你到底想干嘛?" "我吗?──只是在这世间太寂寞了些,想找人说说话罢了。"僧人和蔼的笑著,却神情忧郁。 妖怪半晌无语。 狐狸不是天生就能变成人,自出生到如今的几百年里,奉桃一直是个没名字的狐精。 一开始他只是比同类活的更久,等活得够久了,他就可以知晓自己是什麽,懂得思考问题,运用自己的头脑. 再之後,似乎就不像一只狐狸,而像是别的什麽了! 他从山间行路人那里知道了做人的种种好处,比如方便的身体,灵活的头脑,还有舒服的生活。於是,渐渐这狐狸就很想做人。 ──只要有人的形体就满足了!因为人并不比自己更聪明! 然後,妖怪学他同族的年纪更大的狐精的样子,汲取日月精华,贪恋人形。事实上,这很困难,他足足等了三百年。 那天,在无人的山谷里,九尾妖狐觉得差不多了,就挣扎著变化。 但他毕竟是如此年轻,过去的五百年虽然漫长,就狐狸的修炼来说,仍然是短暂的,若非他是九尾一族,决不可能运用变化之术! 实在是比他想得要困难很多! 狐狸精疲力竭,几乎失败了。 他很害怕,怕自己变成半人半兽的恐怖怪物,他几乎要哭出来。 然後那温暖的手放到他额上,他立刻就轻松了,浑身都包裹在融融热气中,觉得自己快要羽化登仙。 然後──他居然真的变成了人!! 他拥有的是一个年轻的,光滑的,白得发亮,十分美丽的男子的身体。 灵巧的手指可以曲伸,眼角眉梢可以勾引,一切都可以模仿人的摸样,喜也好,悲也好──似乎都更加舒展愉快! 妖怪绝没想到自己变成人感觉会这样的好,他爱死自己的模样了。 这摸样,是那温和表情的僧人给他的,一个贵重的礼物! 感谢的话他说不出口,让一个人类救,好丢脸! 何况,这看上去烂好人的和尚,实在是深不可测的厉害! 让他著实有点畏惧! "你叫什麽,和尚?" "我叫无可。" (16) [前尘]贰 活得时间长久,难免会觉得无聊。 看著人类迅速的衰老,起初是嘲笑他们,轻视他们,觉得他们是比自己还要低的生物。 只要想著,在这可怜的一百年里,有人活不过一半,有人一生浑浑噩噩如蝼蚁一样死了,奉桃就觉得自己实在是个幸运的东西! 他知道只要他继续修炼,他甚至可以活上千年! 所以,他其实挺同情他的"恩人"。 啊,对了,他法号无可,是个奇怪的人类。 参禅寺里,就只有他一个和尚。他每天在菜园里摆弄那些菜,还编了草鞋去卖钱。这麽法力高强的人,居然做这些琐碎俗事,奉桃觉得很不可思议。钱财随处都能得到,何必如此辛苦! 於是他经常跑到镇上去,从某个深宅大院里"不告而取"一些金银堆在无可面前,兴冲冲讨他的欢心。 那儒雅的和尚摇摇头:"奉桃,既做了人,就要守人的规矩,偷盗是不好的行为。" "你要是叫我守规矩,就干脆把我变回去好了!"狐狸说。 "那只好这样了。"无可平静的撩起衣袖,露出手里的佛珠。 "啊!不要,我不要!──你别过来!!"奉桃只是随口说,他可不想变回去。 无可微笑了:"那麽,你要守规矩。" 奉桃守了规矩,但他绝对不要种菜或编草鞋。 他苦著脸看看桌上简陋的菜,全部都是素菜! "我是狐狸啊,我吃肉的!" "你是人了,可以吃素。" "啊,你太残忍了,我才变成人几天啊?──而且人也有很多都吃肉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狐狸怒气冲冲搁下饭碗,完全不吃了,可惜肚子还是会饿。 於是奉桃进了树林,每天提著野味回来,那是他爱死了的山鸡和野兔。无可只是念著经,倒没有对他说教。 这态度让狐狸非常不爽,觉得被忽视了。 那天,无可看著碗里的菜,突然把它推到奉桃面前:"你吃。" 狐狸心虚的说:"──你怎麽会知道?" "奉桃,我吃了四十三年的素,怎会不知道你加了什麽进去?"温和的语气,让狐狸反省地缩成一团 "我不敢了。" "你还是会忍不住再干的──不过我告诉你,你会害我只能吃米饭,像今天一样。" 无可平静的端起饭碗,奉桃却内疚得快要死了。 (当然,现在的奉桃绝不会有这种类型的情绪了~) 奉桃每天去狩猎,衣服很快就破了,当他那件旧僧衣不能再穿时,无可叹了口气:"近几个月的菜,卖不到好价钱。" 於是他拿出随身携来的纸笔砚墨,铺在桌上。 "你要干什麽,我看好像是画画?" 奉桃伸出鲜红小舌,舔了舔那香气袭人的墨,有些咸,像血的滋味。 "替我研墨吧," 无可把他粗糙的大手伸去,抓住奉桃的手,把墨交到他手上,然後裹著他的手,慢慢在墨池中研磨,"就是这样,会吗?" 无可的手心是温暖的,奉桃觉得那温度直传到他的胸口,无可的声音也近在咫尺,真是很温和,很好听的声音啊!奉桃转过头去,端详和尚英俊的脸,就觉得自己整个烧起来。他难受的靠著他,轻轻喘息:"无可,无可!" 他猛的亲上他的脸,刚尝过墨的嘴唇还是黑的,在无可的脸上印出一个墨迹。那妖怪急急的还待再亲。 "妖孽啊,你还要好好克制情欲!" 无可皱起轩昂的眉,念了一句经文,奉桃就只好躺在地上抱怨呻吟,直到无可将那幅林间冶游图画完。 "这黑黑的东西也可以换钱吗?" 奉桃看著和尚准备出门,手里拿著那幅画。 "可以的。" "我不信,除非我亲眼看见,不然,我会以为你去镇上做坏事喔!" "想去就直说吧,把我的衣服穿好,还有鞋,另外,绑好头发!" 费了不少劲,和尚才把奉桃长到脚踝的头发梳成辫子。 虽然穿著僧衣草鞋,但奉桃看上去实在是个神仙一样的美少年,於是无可又给了他一顶草帽。 但带他下山仍然让无可在那之後懊悔无比。 画真的卖了钱,字画店老板一见这画,马上用尊敬的眼神看著无可,奉桃心想这个我也会画啊,有什麽了不起? ──不过和尚原来会画画,还真是从来不知道啊! "这位大师,你这是师承哪家啊,真是绝妙好画,如此山水真是当世少有────若有新作,一定交给本号寄售啊!"商人倒也是个行家里手,陪笑著好不亲热。 无可只是礼貌的稽手,拿了钱便走。 无可带著奉桃去衣铺,可是成衣没有少年的尺寸,奉桃也一定要红色的衣服才肯穿,所以和尚只好订了几套。 奉桃给裁缝量尺寸的时,那年轻的男裁缝见了奉桃的脸,顿时就呆住了,量的时候手也发抖,让奉桃不禁有点怀疑他的技术。 店里来了几个衣著华丽的女客,见了奉桃也立刻就飞红了脸,偷眼看著他,奉桃觉得有趣,就冲她们多瞧了几眼,马上就看见她们一脸春心荡漾,痴迷娇羞 ──原来人也是很爱发情的嘛,还这麽随时随地立杆见影,比狐狸还要不知节制啊! 奉桃偷眼看看无可──可惜可惜,这个人就从不发情! "几天可以取?" "三天,顶好客人自己来取,也好修改。" 裁缝殷情的回答。 狐狸在一边只是叹气。 真无聊啊,难道来一次集镇,就做这样一些事? (17) [前尘]三 无可和奉桃出店,便去了饭馆。 吃饭是一定要脱草帽的,於是整个饭店的气氛就突然不太一样了。 太多的目光集中到这张桌子,弄得狐狸兴奋起来,不断的搔首弄姿,摆出他最美丽(或者说最俊帅)的姿态。 "无可,他们是在看我对不对,是不是因为我很美?" "是的。"无可诚实的回答他,"不过你若是再做这麽轻浮的模样,可能会有麻烦!" 麻烦在他话音甫落时出现了。 跑堂端来许多酒菜,都是无可没有叫的,和尚抬头想问,跑堂已经献媚的答话:"咱们少东家见您是有道高僧,想跟您叙上一叙。" 无可当然知道他到底想和谁‘一叙'。 奉桃的眼睛已经梭巡到二楼齐楚阁里那个公子哥──长得还行,就是一脸淫荡。 "无可──"他拉拉无可的袖子,"是个男的哦!若是个漂亮的小姐我可就──" 他还没说完,无可已经把银子放在桌上,拉起奉桃就要走。 奉桃却见到了猎物,颇有些不舍,"诶呀,男的也可以的是不是?我可以跟人──" 他还是没能把自己的话说完,就看见无可拿出了他的念珠,他立刻闭嘴,头也不回的乖乖跟无可走了。 街上,奉桃仍然在碎碎念:"我还从没跟人好过的!──我可以吸生气,这我知道!真的很想试试看,就一次好不好,无可?" 无可摇摇头:"你只要在镇上作祟,就会引来除魔者,那是麻烦的事。" "我要是憋得难受,就天天勾引你,你不是更麻烦?" 完全没有羞耻心的妖狐回嘴道。 "如果是这样,我不只用金铃约束你,还封住你的妖力,那又如何?"和尚平静的说。 威胁到这个程度,奉桃只好投降,谁叫这和尚比他厉害呢! 他老老实实跟著无可走在大道上。 然後,他一头撞在和尚的背後,正纳闷间,就瞥见和尚发著愣,眼睛望进一家店去。 那是一间古董店,店堂正中放著一张古琴,黑黝黝的琴身,几乎没有文饰,和尚看的,就是这张琴。 无可走进店去,奉桃也跟进去。无可的眼神似乎看见了久违的挚友,平静无波的态度起了变化,他伸出他虽时常劳作却保养得很好的手,修长有力的手指拨弄了一下琴弦,铮琮之声异常清冽。 老板小步移近,殷勤地道:"这是前朝古物,大师若有意,六百两就可以成交了。" 无可没有答话,转身离开。奉桃知道现在他们是买不起的,那张画只区区一百两,他们现在囊中还剩八十七两零四钱而已。 他正想著,和尚又进了一家卖文房四宝的店家。当上好的笔纸在奉桃怀里堆高时,狐狸有些糊涂,原来和尚还打算继续画。 他虽然不甚了然无可的想法,但是看他热切的模样,就感觉到,有什麽事不太一样了──就从无可开始画画的那时起,似乎打开了一扇奇怪的门户,让和尚揭去平日面目,改变了。 夜深,参禅寺不像平时那麽昏暗。无可点上许多蜡烛,细细在纸上描摹。奉桃在一边砚墨。 他在灯下看见和尚,在他画的时候,他露出平时不会有的快乐的表情,真让人觉得稀罕。 这人在平时,虽不是冷若冰霜,却总是摆著没表情的脸,要说笑容,少之又少,就只对初生的妖怪露过那麽一两次,还像家里死了人似的带著哀伤。 惟有描画卷册让他露出多好的表情啊! 很想一直看见这明朗丰神,实在越发的俊俏! ──为什麽他那麽喜欢画,以前却不画?奉桃倒没问,知道问了也只是白搭。 他现在比较在意的是那张琴。 妖怪心想著,无可若得到那琴,是不是也会露出更快乐的表情呢? (18) [前尘]肆 宅深夜静,楼外楼的少东李生还在想著前天看见的那个美貌少年。 一个和尚跟一个少年的组合实在是不伦不类,怎样看都够押邪。 不知是不是个花和尚,从哪里拐来这麽个尤物,自己收用,想著不禁又是忿愤又是嫉妒,心火直烧。 正越思越邪的当口,却听门口有人走动,他惊道:"谁?" "我,少爷啊,让我进来。"一个纤细的男孩的声音,声音低低的,却透著一股媚气。 李生脑中立刻浮现出那张清秀可爱的脸。 他急忙忙地开门,一条人影轻巧地闪进来,一把就搂住李生的脖子。李生只闻到一股淡淡体香,顿时就有点把持不住。 "你,原来是你啊!我以为是狐狸精呢。"他的手在少年的臀上捏了一把,乘乱揩油。 "少爷你还认得我,那可太好了,救我一救!" "怎麽了?" "师傅把我赶出了门,我可没地方去啦!" 奉桃发挥他狐妖的本分,光用眼睛就把李生的魂也勾走了。根本不需要他再编谎往下骗,李生就一挺胸:"好得很,那就到我这里来,你叫什麽?" "沈九,少爷就叫我九儿,少爷是姓李罢──我就叫你李郎可好?" 李生听得连骨头都酥了,顿时色心大起,一把就抱了奉桃到床上,把这千娇百媚的可人儿压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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