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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Hours时时刻刻——夜雨如冰

时间:2008-11-15 15:36:53  作者:夜雨如冰

言非吃饭的动作很符合礼仪,可是动作很快,而且几乎不说话。千是想起昨天晚上寒碜的晚餐,和吃的像小猫一样言非不禁有点迷惑,是一个人麽?一觉醒来变了一个?哪一个才是原来那一个呢?这些问题堵在千是胃里,让他没了食欲,只是静静的看著言非吃完了碟子中的食物,喝了口咖啡,脸上露出一种满足的表情。注意到千是几乎没怎麽动过的碟子,言非笑了一下,‘是不是我吃相很坏?'
千是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看著言非拿起一只雪茄,眉头又扭到一起去了。可是言非并没有点燃它,只是在指间转动著,偶尔放到鼻下闻一闻。这个动作让千是的心情放松了一些,原来言非还记得。上次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言非就发现千是不吸烟的,立刻说了抱歉熄了火。可是下一刻,千是的心又揪起来了,‘在孤儿院养成的坏习惯呢。'言非轻轻的说,把玩著那只雪茄,眼睛仿佛看著遥远的过去某个时刻,‘改不过来了吧。'
‘我是姓沈的,从的母姓。'不紧不慢的说著,眼里满是温柔。简单而悲伤的一个故事。江南小镇米行的小姐,刚刚和银楼的少爷定了亲却爱上了流浪戏班的乐师。私奔相随,後来终於感动了乐师成了婚。几年後有了儿子小有积蓄,便决定回乡去侍奉父母,指望父母看在隔代人的分上能不计前嫌。谁知回去之後才发现物是人非,老人早已去世,家业也落到了外人手里。两人在老家再无安身立命之所,,只好再次飘零他乡。不久言非父亲染病身亡,孤儿寡母被江牧师收留,在教会过了一段安稳日子。没想到不久流言又起,母亲不愿连累牧师,带著言非留书出走。以後母子相依,以为人浆洗缝补为生。那年两江大水,大灾之後又是大疫。言非的母亲也在那时过世了。江牧师四处奔走帮助控制疫情,安置难民,偶然在孤儿院遇到言非,才把他又带回宛城收养。
言非的语气越发柔和了,‘我原先叫天送的。我娘说,‘这是天送给我的孩子,谁也拿不去。'後来那麽多事,娘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她还只惦著不想让我受委屈,就给我改名叫言非,取人言不可尽信的意思。娘说,做事只要对天无愧,对心无咎就好了,别人说什麽倒不必在意。等江牧师收养了我,怕这名字有论断之嫌,让我从他姓江,名宛城以纪念我娘埋骨之处。'
‘後来我到这边求学,也用的是这个名字就是了。'言非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千是怔怔不定的便问他,‘怎麽了,你?'
‘我只是在想,你娘真的是很了不起。'千是正色说,又奇道,‘既然好久不用了,为什麽那天又告诉我呢?'
言非笑了,‘你啊,自己走过来坐下,'学他的样子,‘千是,罗千是。千是万好麽?我就想,这人好神气哪。'
‘言非,言非,'千是轻轻念了两遍,‘我知道啦,你故意说我不是呢。那昨天你给我脸色看,让我吃陈面包也是因为那天看我不顺眼的缘故?'
‘怎麽会。'昨天言非是有些不高兴的,气千是非要跟过来,可是今天工作完成了,也就全忘了,只记得自己昨天是恶作剧来的,如此倒有些不好意思,‘我晚上赶图的时候,一般是不吃东西的。会头晕,想不清楚。那面包,是用来擦图用的。。。'想起回家途中特意去面包店买的东西,就用来招待眼前的人了,言非声音越来越小。
千是却没在意那些,他皱著眉头,不吃饭麽,难怪这麽瘦,‘谁说吃饭头晕的,不吃饭才头晕呢。看看你,细的。啧,啧。'千是出其不意的抓住言非的手腕,麽指和中指一对,竟然还多出一个指节。
言非挣了挣,没有挣脱,忽然手腕一翻,反手握住千是的前臂,顺势一推,整个人压上来,两个人倒在沙发上,又拿另一手臂虚横在千是脖颈处,‘服不服?'
千是试著推了推,发现他力气竟也不小,并不像看上去的那麽文弱,於是便装小服低,‘服了,沈大王饶命。'等言非笑著放了手,千是又说,‘看不出来,你这麽斯文,还挺厉害。'
言非果然被哄得高兴,‘孤儿院哪,没有点生存绝技怎麽行?!'他自己不觉,闻者戚戚。千是待要追问,又恐他想起伤心往事,只想著来日方长也就作罢了。这一来倒是结结实实的觉得饿了,也不客气,自己动了手。言非看著他吃的香甜,发现这人实在不似原先觉得那般讨厌,‘怎麽样,好吃吧?下次请你喝葛瓦斯。'
‘酒麽?我还以为你不喝的。'
‘嗯,喝酒头晕,不好做事。不过这个不一样,是面包酒,很清淡的。'
无论如何,从此以後千是算是登堂入室了。

注:大列巴是俄式面包
葛瓦斯是俄式面包发酵的酒精类饮料
8th. 为爱而生者,为爱而死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把人们关在家里足足困了三天。这天早上刚刚放晴,街上的行人就多了起来,人们脚步匆忙,脸上的神情却是开朗而轻松的,久困之后才感觉到,原来能这样在日光下行走已经是一件值得感激的事,连扑入喉管刀割一样凛冽的空气似乎也没那么可厌了。信差无疑变成了城中最繁忙的人,从这一家到那一家,传递着温暖的话语,约定下一次宴会。
千是在书桌前检视各处来的信件,便签。苏黎的信很简短,照例是先谢谢他早上送的花,然后又说下午会和苏杭一同去艾伦家的下午茶会。千是便给她回信约好下午见,又写了肯定参加的答复给艾伦家,再把别处的邀请委婉的拒绝了。等全完成的时候,案头要送出的信封竟摞成了不薄的一叠。按了铃,听差进来,千是把信交给他,也不用多交待,办惯了的差事。等那人快走出去了,千是又把他叫回来。重新拿纸笔又写了张条子,写写改改总不满意,听差看他写了撕,撕了写,干站在边上纳闷儿。最后总算得了,等的要走,又给叫回去,说见了回信立刻先拿来,不在这里,就在艾伦家。听差等千是吩咐完了,又等了一会儿才离开。千是只坐在那儿自己出神也没注意,下意识的把桌上的东西收拾整齐,只有那把裁纸刀放在哪里都不好,就在手里拿着,扭曲着的蛇纹象牙炳,刀刃薄而锋利,冷冷的闪着蓝光。千是把刀刃放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轻轻的摩擦着,小心不被割到,全神贯注的重复着这个简单的动作,就像这时候的心情一样,满满的,空空的,期待着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
※※※z※※y※※b※※g※※※
艾伦家的茶会还是那样的别致。三层银质的托盘,错落有致的放着三明治、杏味奶油甜饼、纯味葡萄干烤饼、奶酪牛角包、咖啡巧克力慕司、布丁、水果塔。配的茶,除了夫人钟爱的吉岭茶和伯爵茶之外,还有薄荷茶、甘菊茶、西冷茶可选,切成薄片的柠檬扇状铺开在洁白的瓷器上,喜欢英式红茶的人也很容易找到肚腹胖大的罐子,里面有温热的牛奶。请来的琴师拉着韩德尔的绿树长荫,舒缓的慢板,茶香,花束,美丽的少女,优雅的绅士,一切都尽善尽美。
年轻人聚在一处,正热烈的讨论即将初次登陆x国的歌剧作曲家普契尼的遗作‘图兰多'。后来是苏黎和露西起了争执。露西喜欢图兰多,既有东方的神秘,曲折的故事,又有完美的结局。苏黎却坚决认为是续写者改变了原作的初衷。
‘勉强而来的爱情怎么能说是爱情呢?隐藏在心里的爱比痛苦更坚强(Tanto amore segreto),我沉默地把他的爱给你,我虽然会失去一切,但这是心爱者最珍贵的礼物。柳儿说了这样的话之后就死去,卡拉夫怎么能继续爱图兰多呢?'苏黎带着罕见的激动,千是几乎是惊讶的看着他。苏黎感觉到大家的异样,轻呼了一声,握住了脸,‘啊,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那么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呢?'艾伦感兴趣的追问。
‘黎一定会选蝴蝶夫人,'露西难得看到好友争辩一次,也顽皮的猜测,随即哼唱了一句,‘啊,明朗的一天。'
苏黎轻轻摇着头,‘我喜欢波西米亚人。鲁道夫和咪咪,马尔切洛和穆塞塔,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诗歌,艺术和爱情。'
‘他们面对贫穷,疾病,外面的诱惑,自身的缺陷,甚至彼此的猜疑,可是最后咪咪在鲁道夫的呵护中死去,最后的一刻,他们还在一同回忆初见时的情景。多么幸福啊。经济的赤贫,精神的富翁。'苏黎热烈的说,眼睛里浮起一层泪影。
‘亲爱的,你真可爱。'露西忍不住倾身搂住苏黎的肩,在她绯红的脸颊上轻啄一口。
‘原来黎是理想主义者。'艾伦赞叹着,又问,‘那为什么蝴蝶夫人的不是呢?'
现在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到苏黎身上了,她有些羞涩,可还是继续说,‘那样单方面的痴心既可怜又可悲啊。那段感情让人感觉几乎只是存在于这个可怜女孩的梦境里一样。我同情她,愿意说这也是爱情,只是太凄惨,不完美。图兰多也是一样,即使后来醒悟又怎样呢?无辜的血已经流了,这样的感情必然会有瑕疵。富贵移人志,或许只有真正的波西米亚人才能拥有真正的爱情吧。'
话到这里,大家都有些跃跃欲试了,连一向少言的苏杭都嚅动了嘴唇,欲言又止。正在这时候,艾伦的母亲辛普森夫人走过来,慈爱的对苏黎说,‘亲爱的黎,能不能再为我们演奏一曲呢?'
苏黎正要起身,露西却把她拉住了,‘妈妈,今天让我来行吗?'说完朝艾伦使了个眼色,兄妹俩走到琴边,一弹一唱,正是那首有名的咏叹调,你那双冰凉的小手。
‘啊!'苏黎的脸更红了。千是看她用两手捧了脸,全不是刚才侃侃而谈的样子,只剩了少女的娇羞,十分可爱。想去拉了她的手安慰一下,又碍着众目睽睽,只好朝着她笑笑。苏黎偏偏头,抿了嘴,脸上红晕不散反而加深了。
露西回来,看到千是竟然还是站在刚才的位子,没有靠到苏黎旁边去,感觉十分诧异。大家不再为难苏黎,开始说起过几天去乡间别墅围猎的事。露西看准了空对千是说,‘罗,看到那只水晶碟子了么?里面的奶油小松饼是黎做的。我看到了呦,你刚才看了好几次。未婚妻亲手做的东西就是不一样么?'千是不说什么,只是笑。露西只当他是维护未婚妻,回头看苏黎也正一边和艾伦说话,一边望着这边,目光相对,二人一笑,再回过头来看千是,心里就为好朋友高兴,真是很相配的一对,千是英俊斯文,苏黎美丽聪慧。
艾伦家的用人穿过人群走过来,递给千是一张字条,千是看了一眼,叠成两折放在口袋里。过了一会儿到底又拿出来仔细看了才放好了。等到日落时分,大部分客人都不留下晚餐,纷纷告辞。苏黎和哥哥去城里另外一家赴约,千是却不和他们同路,只送苏黎上了马车等他们走了才自己离开。苏黎晚上回了家,吴妈伺候着梳洗,一边就问下午的情形,热不热闹?松饼受不受欢迎?大家有没有注意到新衣裳?苏黎听了就有些闷闷的,好像这些千是都没有注意到,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直到最后才好些,说着有趣的话,一边对着自己微笑。千是的笑是烫人的。
千是拐了个弯才去了言非家。三步两步,几乎是从楼梯上飞上去的。等进了门就抱怨,‘少爷今天总算有空了?我几乎以为又是个日本船?'
言非站在窗前画画,也不回头,随口问,‘什么是日本船?'
‘你的纸条咯,写几个字的时间都没有,随手就一个叉叉。你没见过日本船么,都叫什么什么丸(完)。我到疑心都是你给起的名字吧!'说着随手解了大衣放在沙发上,走到言非身边看他画画。基本上已经完成了,枯枝,鸟巢,两只雏鸟瑟缩着相依相偎,一只仰头望天,一只头倚在另一只的脖颈处,歪头看着画外。
‘叫什么?盼望?'在等母鸟觅食回来吧,千是猜测着。
‘温暖,叫温暖。'言非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在左下角写了个‘非'字。千是看了心里一动,走过去从后面握了他的右手,怕他挣扎,索性左臂围过去圈在腰上,连手一块都禁锢了。他比言非高半个头,下巴放在言非肩上正好,然后就着言非僵硬的手,在‘非'字后面加了一个‘是'。
‘这算什么?'言非反应过来,挣开他,把笔随手丢在旁边。
‘这叫见者有份,说与有荣焉也行。'千是兴致却好,仔细看了,‘非'得潦草飞扬,‘是'的格致有序,相得益彰。自己喝彩,自己得意。
追到沙发边上,言非已经自己打开装着点心的盒子,挑喜欢的吃上了。‘不喝茶么?'言非喜欢甜食,千是自己虽不好,每次要来即使绕路也要去最好的蛋糕店买许多过来。
言非摇头,等吞咽完了才说,‘这两天赶的太厉害,今天一定要睡了,喝茶怕走了困。'再咬一口,又说,‘松饼不错,你不吃么?'
千是只笑不语。下午见了极好的松饼,他就猜言非必然喜欢,这才特意去买的。这番辛苦说出来却又没意思了。从松饼到想起下午的事,就拿来说了,然后问言非,‘爱情和金钱只得一样,你选哪一个?'
‘当然选金钱!`言非爽快地说,看千是一脸诧异,又接着说道,‘金钱实在,爱情虚无,金钱持久,爱情短暂。没有金钱万事不能,没有爱情无损万事。你说呢?'
千是再没想到他会有如此一番理论,一时倒也无从争辩,言非看了好笑,索性从头说起,‘就说那波西米亚人好了。爱情在哪里呢?无非也就是开始的一刻,月光和冰凉的小手,最后一刻,回忆最初的感情迎来最终的死亡,中间大家都在挣扎,鲁道夫不是也抱怨生活困顿,疾病缠身么?波西米亚人向往纯粹的自由,追求艺术的‘彼岸'和‘他性',即使是爱情也是束缚自由的。作曲家想说的或许就这样一个主题吧,可是赤裸裸的说出来又太冰冷残酷了,所以每一次都有一个善良可怜的女孩子,为爱而生,为爱而死,咪咪,蝴蝶还有柳儿。其实不过是用来掩饰作品的真意罢了。'
千是听了这话,半天没有反应,先一个苏黎,再一个言非都出人意料,‘我不明白,那么爱情到底是什么呢?比如对于鲁道夫。'
言非想了想才说,‘是一时一刻吧。生命中的那一时,那一刻。'
‘不是永远?'
‘不是永远。'言非有些奇怪,‘你今天怎么了?净问些女学生才讨论的问题。'千是听了也觉可笑,只是不知何故就有些提不起精神来,最后竟然早早就走了,没等到言非赶人,这也是破天荒的事。等到了俱乐部混了一阵又觉更加无聊,到底找了个借口无精打采的回家去了。倒是言非有些莫名其妙,茶都还没有凉,人倒先走了。他来做什么呢,言非看着千是临走前挪到他脚边的炭盆,怎么也想不明白。
9th. bedtime stories
真的说动了言非一起去参加周末的围猎,千是和艾伦都喜出望外。特别是千是,只说有备用的可以借给言非,私下却要人照着自己的装备赶制了一套一模一样的。考虑到言非没有任何经验,艾伦特意选了临海的一处产业,那边的林子里多是诸如麋鹿一类的温驯动物,虽然对于狩猎老手来说可能少了刺激,单纯从安全性的角度上讲,却是绝佳的选择。
太太和小姐们已经预先被护送到了过冬的别墅,两边离得不远。千是还是每天和苏离通信,互相问候。
千是他们提前一天到了别墅,因为事先派人送了信来,隔壁农庄的主人已经帮他们生好了火。那人是个挪威裔的大个子,厚实的身材,敞亮的嗓门。说好第二天早晨在林子边缘碰头,那人便离开了。不一会儿又打发儿子送来一坛自酿烧酒。住在附近的猎手也纷纷过来拜访,喝了酒,略聊几句就散了。言非也和大家说笑,千是发现这时候的言非很像他们初见的时候,斯文有礼,温和而不亲近。可是这并不妨碍大家喜欢他,他和艾伦的另外两个朋友谈最近大热的表现主义文学,艾伦他们认为这些作品是人类内心黑暗角落的自然流露,言非却说与其说是对自我的认识,不如说是对暴力破坏的一种渴望。他说这些的时候,并没有直接反对艾伦,他巧妙的引用了几位作家,诗人出名的语句来表明自己的观点。如此一来,虽然最终谁也没有说服谁,大家对他却都表示了信服和欣赏。千是看到"这个世界是疯人院,是妓院,是停尸场"一类的词句就寒从心起,所以几乎完全差不上话,可是看着言非从容不迫以一敌三的风采,心里却颇为得意,有种‘自己人'赢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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