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岁,我才只有5岁,我并不知道他就是与风云门势不两立的飞鹰堡著名刀客--"狂魔"魈。 凭着小孩子的直觉我喜欢着他,我对他说:"魈哥哥,我听师兄说当流星落下的时候,可以对神许下愿,所以啊我刚才许了个愿,希望水寒和魈哥哥永远都这么快乐。" 永远那么快乐......永远......快乐......我苦苦嘲笑着,眼泪却怎也止不住......神什么时候竟偷走了我所有的快乐,用残酷的事实偷梁换柱。 一晃九年,十四岁的我也长成为亭亭少年,我依旧喜欢待在山林里,吹着自制的竹笛,与布谷鸟一唱一合。--出生起就失去母亲的我骨子里是无比孤独的--孤独到与风一起张扬衣衫,孤独到与朝阳一起对花含笑,孤独到与钩月一起看落满天星斗......孤独到对影舞弄刀剑,对溪流吟唱诗词风流。 父亲说我的容貌很象故去的母亲,他深深的遗憾里,我对镜凝望,一张水中花般清秀的面容,缺少的是男儿的霸气。 就这样,就这样十四岁的我重逢了魈--象黑与白的重逢--陌生,警惕,充满敌意。 "你是谁?"对于冒然闯入山林的不速之客我拔刀相对。 黑色衣衫,表情冷漠,他一言不发。 白色衣衫,神情焦躁,我跃跃欲试,早已按捺不住一刀劈上。 魈的刀法异常的完美,轻缓时还如流水行云,疾烈时还若暴风骤雨。我的刀法相比下显得十分青涩,仗着出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一味强攻,不久便落了下风。 战着战着,我和魈已身处山林水泽,绿色的芦苇丛里惊起一群接一群的野鹌鹑......我分明杀红了眼,呼吸凌乱,毫无章法的一刀刀狠命砍向他。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他神色悠闲的问。 "水寒。" "水寒?"他低语着。 我突觉手中的刀身一滞,一股极强的力量绵绵缠上,带得身形一晃,刀竟拿捏不稳松脱出去。当我身体失去重心要摔倒在地时,他伸出臂膀把我抱了个满怀。 "水寒,我是魈啊,我是你最喜欢的魈哥哥啊!"他说。 "我不认识你!"我气成败坏的大声说,一边要挣脱那难堪的拥抱。 "水寒,你竟然不认识我了?呵呵......"他淡淡的笑了。 绿色的,绿色的芦苇开始疯长,整个天空都是芦苇绿色的身影......他慢慢捧住我的脸,在我唇际落下一个吻。 --吻...一个吻,一个温热的吻,我几乎惊呆了,接着就是抬手一耳光,"疯子!变态!"我怒骂道。 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眉目怒得吊起来。 "风云门的风水寒对不对?"他说着,然后阴笑一声,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第八章 14岁那年,父亲突然得了一场大病,病势汹汹,从来健康的父亲一连几个月躺在床塌上无法起身。他忧心重重的听师兄们说着南方的消息--飞鹰堡势力徒然大增,不断吞吃小门派,摧毁江湖名门。 "那个年轻人叫魈对不对?" 蜡黄的脸没有一丝光彩,父亲苦笑着:"我这身体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父亲,我去南方一趟。"终于忍不住,我要求道。 父亲看着我,好半天才无奈的点点头。 "孩儿一定会多加小心。"在父亲的塌前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三个头。抬起头,父亲正满眼歉意的注视着我,"早去早归。"父亲说......一丝晶亮的光泽浮上他暗淡的眸子。我几欲扑在他怀里哭出声来,可我忍了。
背着剑我来到南方。 在江南水乡的小桥上,摸着桥栏上的粗糙花纹......正是夏天,潮湿闷热的天气让人心浮气躁。河里船夫摇着橹,划着木舟......我无意间发现一条船的船头站立的正是魈。 这么快就发现了我的行踪!我暗暗吃惊,却毫不胆怯的回望他--回望他那双如鹰般犀利的眼睛。 这时脑后突然生风,我一弓身躲过,抽出剑就跟偷袭的一伙人大战在一起...... "哐"--剑上架了四把刀,手臂一阵发麻,要不是咬着牙撑着剑几乎要被下了。 "还以为风云门来的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只是条小鱼而已。"一个男人不屑的说。 怒气涌上了胸口,还未及发作就觉得肩膀吃痛--我已挨了一刀。 不好!!--心中大叫不妙,手一扬,梅花镖漫天撒下,趁着他们慌忙躲开的空挡我跃过桥栏,钻入小巷...... 在郊外的荒野包扎好伤口,夜已深,我身心疲惫,却无法入睡。 蟋蟀在草丛吟唱小调,青蛙在水塘呱呱叫,荷花的清香飘过来......我听见有人走近,沙沙,沙沙,沙沙沙......脚步越来越近......猛的回头,三尺剑锋指的人是魈。 "堂堂风云门门主的儿子这么狼狈的逃跑是不是太丢人了?"他冷嘲热讽,我咬着自己的嘴唇,恨意翻涌着冲上来,却找不出一句可以反驳的话。 终于,弃下刀,我赌气坐下。肩头的伤口却因刚才的猛烈动作疼痛起来,薄薄的血腥味透过包扎的布条散出。 过好一会儿,魈见我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就径自坐下了。 我忍不住抬头看他,他火辣辣的眼神正定在我的眼睛里。 "干吗跟着我?!"我没好气的问,一边往火堆里丢了几根柴火,火星"噼噼啪啪"炸开,又飘散了,象朵朵金色小花。 他伸出手抚在我受伤的肩膀附近,问到:"很疼吗?" "不疼。"我闷闷的回答,认真看他--漆黑而阴沉的眼眸,向上挑起的剑眉,严厉的嘴巴,一身黑色如夜的装束......他已不是那个青涩而温柔的少年,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和一股势不可挡的霸气。 "你怎么会在这里?"该不会这么巧吧--他也在这小镇上,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杀手...... "我在这里当然不是游山玩水--是想会会风云门的大人物,没想到我的手下几下子就替我解决了,呵呵......"他笑起来。 我脸色一黯,本来自己学艺不精,不该出来丢人现眼,可父亲病重不起,师兄们又不顾外面的威胁,个个紧盯门主的宝座,我这个不肖的子弟能做的似乎就只有这些了。 "想杀我何不快些动手!"我冷冷的说。 "我怎么舍得杀你?" "别把话说的这么肉麻!" "肉麻?"魈苦笑着,"是啊--活该我喜欢你,我既不可以爱你,也不能娶你,可我还是喜欢你。" "变态!"我狠狠的说,魈问到:"水寒,你真认为我是那种人吗?" 突然心软了,我低头看篝火燃烧。深秋的山林......我忆着的魈是个无邪少年,我很喜欢那样的他,可我拒绝接受这种感情。 不知不觉中,我睡着了,竟连倾身靠在魈肩头都浑然不觉,甚至梦见了家乡的山林。 小时候父亲常给我讲些怪异的故事。比如在夜里闪闪发亮的蝴蝶,花蕾里住着美丽的仙子,黑夜萤火虫打着小灯笼找自己的家,纺织娘在绿房子里纺着金色的线,青蛙在水塘敲小鼓唱歌,白桦书树上长着怨女的眼睛,夜明珠是人鱼流的眼泪,贝壳里可以听到海的声音......等等,等等。 父亲非常的疼爱我,他既身为万人景仰的风云门门主,也是我最好的父亲,甚至一场热闹显赫的江湖聚会也比不过他亲手扎一只小竹笼,抓只蝈蝈放进去送我更有意义。我是被父亲宠坏的孩子,我知道...... 梦里,我又看见胖胖的小松鼠在竹笼里蹦蹦跳跳,时不时的用前爪抱着一颗松果吃几口。 梦里,我又看见野花缤纷的河岸蝴蝶翩翩,三四月份被收割的芦苇才吐露出淡紫色的嫩芽,抽一只芦芽放在嘴里吹,芦芽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山林泛着浅绿,渐渐转为葱绿、浓绿,又渐渐黄了、秃了,雪下起来,山林变成白皑皑的一片。 独自在不断更替着季节的山林里走着,走着,花在绽开,草在沙沙的长,蝴蝶飘飞, 布谷鸟啼叫,黄色银杏叶落着,云朵翻涌,雨在头顶的天空划着密密的墨线,一朵、两朵......雪象樱花一样飘下来,落在领子里,凉冰冰的。 "好美丽......好美丽的树......"小孩子在说。 空阔的世界里陡然只遗下参天入云的巨大银杏树,深秋的季节里,金色的树叶落了满地。 "流星落了,水寒你许下了怎样的愿望......" 黑衣少年笑着说,他有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好看的剑眉高高挑着。 猛的睁眼,太阳已高高在天。篝火的灰烬冷却灰白,魈的衣服披在我身上,他已经走了。 空空的失落感在摸着那件黑长衫时慢慢升起,我淡然的丢落了它,站起身,向下一个镇子走去。 独闯江湖的半年内,我结下了不少仇家。 淡然而冷漠的个性,孤傲的外表,寂寞的内心,滋事挑衅的行事,我在属于魈的势力范围里打打杀杀,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头什么时候会被人摘下。 "臭小子!不要太得意!"几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怒声骂到。 把玩着手中的青瓷杯盏,看向酒肆外,几个穿着浅色衫子的姑娘走过,淡淡的胭脂香味飘在空气里。 "非让你知道厉害不可!" 随着一声暴喝,刀就落下来。手在桌面上一撑,身子已飘然向后掠出,我站在店门口,手慢慢抽出三尺青锋。出道的半年,我痴狂的研习父亲交给我的剑谱,虽然和魈的距离尚很远,但我已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无名角色了。 "谁吃麻团,好吃的麻团!"小贩在街上叫卖。 我摆出姿势,薄薄的剑刃泛着寒光,血色的流苏垂在手腕处。 "来碗馄饨!"行人吆喝着。 剑气如虹,我递出一招,金属一撞击,杀意顿起。 "娘亲,我要吃糖葫芦嘛!"小孩跟他的母亲撒着娇。 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血也划出优美的弧线,溅得满墙都是。"你......"一个男人捂着咕咕冒血的喉咙倒下了,我的剑没有一丝犹豫,接着和两把兵刃拼在一起。 "阿红,这块布的花色很不错哎!"姑娘跟她的同伴说。 把剑舞得如同水银泻地般,朵朵剑花在对手的身体上绽出鲜红。桌子倒下,碗盘碎了一地,血到处是,受伤时的闷哼声、低低的咆哮声,我属于这个世界--这个用野蛮和鲜血建筑的世界。 没有掌声雷动,没有喝彩,没有观众,将血迹斑斑的剑插回剑鞘,素白的衫子沾满着自己和别人的血。 "记住,我们洛阳帮......是不会......放......过你......的......" 躺在血泊中的男人咬牙切齿的诅咒,我用一枚梅花镖让他住了口,然后一身血迹的走出酒肆。 ......半年了,我想知道那个人准备再沉默多久,再忍耐多久? ......半年了,那个人的势力触角已伸向风云门的范围,我已决定在不久的未来跟他决以死战。 第九章 风云门飞鸽传信,三个最厉害的师兄被上门挑衅的飞鹰堡人马打成重伤。 --比我预料的更快啊!把纸条靠近蜡烛烧掉,这时门突然打开,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前。 "在我的地盘撒野,真是好大的胆量!"他笑着说,手里摇着纸扇。 "在下尊姓大名?"我摸着剑鞘上的花纹问。 "飞鹰堡青龙堂堂主--苏瑞。" "刀剑说话!"我答着,剑已出鞘,寒光闪闪,杀气冲天。 "就你!" "不要瞧不起人!" 剑瞬间指在他喉咙,他笑两声,我只觉眼前一花--他竟掠出丈远。挥剑扑上,招招声势夺人,招招不离要害死穴。不多时,屋内所有的摆设就被打得支离破碎,残不忍睹。苏瑞说:"何不到外面打个痛快。"接着就从破掉的窗户飞出。 追至庭院,却见他悠然的立于屋脊,做出手势让我跟他走。 ......午夜,两条人影在高高低低的屋脊上轻盈的跳跃,一先一后越过城墙,在大片水塘上风驰电掣般点水飞掠,扑进毛竹林...... 月光象银子一样洒落着一地,我的剑卷着细碎的草叶劈向苏瑞。他挥着两把短刀,姿势优美的如同荷塘月色里翩翩起舞的仙鹤--杀人的、有着骄傲神态的仙鹤。 大战了几十回合,我和他的身体和脸上都划满细细的口子--就是这样--旗鼓相当,谁也无法给对方重创。 突然大吼一声,一剑比一剑更快更狠的刺出......竹叶如雨似的落着,我看见地上的自己影子在疯狂舞动。 "哧"肩膀重重挨了一刀,我不退反进--剑格开第二把刀的同时,直刺苏瑞的面门。苏瑞被我不要命的打法吓了一跳,立刻撤后。 心念着机会来了,我撒出无数梅花镖。 "叮叮当当......"动听的金属声不绝于耳,我冷眼看苏瑞挡着如星洒落的飞镖,找出他的破绽,箭步冲上。 --时间顿时静止下来...... 盯着握着剑刃的那只乌黑的铁手套,我咒骂出声:"以二对一吗?卑鄙!" 苏瑞笑笑,站直了身体,这时我看清那另一只铁手套正握着苏瑞的短刀--刚才的情景快速准确的在脑海闪现--如果那时候,那时候魈不冲过来阻止我们,我和苏瑞必死定伤。 骂一句:"谁要你多管闲事!" 我转身就走。 "慢着!"魈叫住我。 "啪"一件事物丢落在我脚下,皱着眉头打量那包裹几眼,"这是什么?"我沉声问。 魈不说话,我忍不住又问一遍:"这是什么?" "看看不就知道了吗?"苏瑞说。 我大叫一声:"你给我闭嘴!"然后掉头走开。
买了匹快马,一路飙回风云门。 结果一进门,愁云惨雾的情景就震住了我。"怎么回事?"我抓着一个师兄的衣领使劲摇晃,眼里几欲滴血。 "大师兄四天前在山下被人砍去了脑袋。" "是谁?是谁!!"我怒不可遏的大吼起来。 "是飞鹰堡的‘狂魔'魈!" 大师兄是父亲最器重的子弟,为人稳重机智,武艺高强,怎么会这么轻易-- 一掌劈上门板,木屑四射,我红着眼睛大步走进白绫重重的灵堂,正看见灵牌摆在香烟缭绕的案台。师兄的妻子和两个儿子正哭的天昏地暗。 咬住嘴唇,一丝腥咸在口舌间弥漫。我在师兄的灵牌前"扑通"跪下,折剑为盟:"不杀龙魈,水寒必如此剑下场!" 于是一个月后,江南小镇外的芦苇荡里,我和一班风云门的师兄伏击魈。结果所有人都被杀死,我也被魈重伤,几乎死掉。 那天--那个血腥的清晨,镇子还没睁开它朦胧的睡眼,无数黑影从芦花飘飞的芦苇荡扑向舟首独立的魈...... --没有刀剑相磕的金属声,只有血肉撕裂和闷哼声,师兄们一个个落入湖中,血从水里泛涌上来。 当我飞起向魈劈下剑, 一道银光如箭般从他身旁射出,我的腿和肩膀及胸腹遭重创。咬着牙我撒出梅花镖,魈的身体动了动,十几只梅花镖就"叮叮当当"钉在他脚边的船板上。然后我摔落入水中,接着又被魈一把提起。 揭掉脸上的蒙布,发现是我,魈先是讶异的张大了眼睛,然后暴怒的又一把把我扔进江中。 稻田里绿浪翻涌,水从一块田流进另一块田。 摇摇晃晃的田埂里走,突然膝盖一软就跪在地上,扑倒进泥地里。 豆大的雨点,一点,两点,千万点噼噼啪啪落下来,血在地上淡淡的晕开......张开眼,眼前是白茫茫的水花。 要死了吗?我要死了吗?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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