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这样说了,我怎么好意思不勉强同意一下......" "......"斜视之。 "......"微笑之。 这两个人联合起来糊弄越临风其实非常简单,如果是三年前,那要小心反被他糊弄,而现在,你把他卖到妓院他说不定都会帮你数钱。 "放开我!你们要带我到哪里去?"越临风愤怒地吼着。 慕容静用绳子绑住了他:"带你去一个四季如春,风景如画的地方好好休养。" "用绳子捆着我去休养?!" "呃......这个......"慕容静给林落雪使眼色。 那边会意,来唱黑脸:"好了,你最聪明了,我们的阴谋被你识破了,我们打算绑架你,带你到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再灭口。既然都被我们捆住了,那就乖一点,这样可以少受一点皮肉之苦。还是说,你更愿意我直接下药把你弄晕?" 越临风总算闭嘴了。 绑着也好,有的时候他精神很不稳定,没准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来。 一路上,慕容静不停地和他说话,让他没有空闲的时间去想那些不该想起的事情,倒觉得这样走着,无论走到哪里去都无所谓了。 慕容静趁机说:"十一啊,你真的不小了,是不是该考虑......" "不可能的。"他突然好想哭。 "这种事情,说不定的。" 越临风干脆把头扭过去不搭理他。慕容静望天,这次依旧没有效果。他这个样子没有人照顾还真是不放心。 "我曾经喜欢过你。" 越临风突然又转过身来。 林落雪立即竖起耳朵听。 "嗯。"慕容静似乎并不意外,"所以呢?" "没有‘所以呢'。" "没有所以你说什么说。"林落雪瞪他。 越临风不服气地瞪回去。 为什么不能说?以前他也以为不能说,但是总有人能够轻轻松松地说出口。柳夜白说,他很快就会忘记小白的。可是她说错了,溶进脑髓里的东西忘不掉。他的心里永远会有这个人的位置,不一定是爱,不一定是习惯,那是更加可怕的东西,是骨,是血,是肉。林落雪说得没错,药王谷的谷主--也就是夏天无的妻子,看见越临风就要抄家伙把他呼出去。而越临风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带到了药王谷,更是恨不得自杀。 "夏夫人,俗话说得好,为官者四海为家不择生地熟地,行医人一脉相承岂分桃仁杏仁。行医的,对病人不要太挑剔嘛。"慕容静企图厚着脸皮挤进门。 "滚!滚!滚!滚!"夏夫人叫得竭斯底里,脸都青了。 "夏夫人......" 慕容静和林落雪武功好脸皮厚,根本拦不住,夏夫人指着越临风说:"你们可以进来,他不可以!" "谷主,出什么事了?"里面的人问道。 慕容静连忙对着药王谷内高声叫喊:"铸剑山庄慕容静,想见不死医仙!诊金十倍--一百倍--一千倍--都可以!" 越临风说:"不收诊金也不看。" 慕容静一巴掌拍到他脑袋上:"落雪,你带他到附近的客栈里住下,我去把不死医仙请出来。不让人进,还不让人出来么?" 夏夫人大笑:"好啊,你要是能把不死医仙请出去,那就请便吧!你怕是不知道他从来不出谷吧,哈哈!" 林落雪和越临风还没在客栈落脚多久,慕容静就像一支箭一样"嗖"得一下奔来了。 林落雪愕然:"这么快?" "不是,我还没和人家说好,我一见着他的面就掉头跑回来了。"慕容静掐着越临风的脖子兴奋得直晃,"听着,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老老实实等人来,要是敢逃跑,你就半死不活地过一辈子去吧,老子才不管你!明明白白的赎罪机会放在眼前,你要是再任性就会后悔的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 "你绑着我我怎么跑?"越临风没来由得觉着心烦。 慕容静勾住林落雪,小声说了一句话,林落雪"啪"的一合扇子,坐直了。他盯着浑身发毛的越临风看:"不如......帮他松绑吧......" "你玩什么花样?"在空气中布毒,只要牵动内力跑就会中毒,然后再和慕容静一起笑话他么?这种当上过一次就不会再上第二次了。 "不玩花样,我就是想看你逃跑。" "我要去睡觉。"越临风没眼色地说。 "越临风,你要真成了,真该弄两个长生位把我俩供起来。"林落雪冷笑着说。 慕容静第二次进药王谷的时候,夏夫人堵在不死医仙门口不再让他靠近了。慕容静不好和她动手,只能说:"那我喊了啊。" "你敢!" 于是慕容静叫道:"有什么仇可以记一辈子的?十一当年不也是情非得以吗?你不治好他,就没有人能够治好他了!" "慕容静!你不要在这里信口雌黄!"夏夫人的扫帚终于抽过来了。 "他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做噩梦!" "他大白天的发疯!半夜里还哭!" "他已经要为你毁了一生了,你忍心看见他这样子下去吗?" "够了!"夏夫人推开慕容静,"这都是他自找的!他害死了夏天无!没有让他偿命已经算便宜他了,你们还想怎么样?越临风就是该死!" 慕容静也不是好脾气的人:"别看我一直不和你说清楚就是怕了你。夏天无怎么死的全天下人都知道--是容锦射的箭,越临风拿他去给小白挡的。如果受那一箭的是小白,夏天无就会冲上去和容锦拼命。那种情况下,你以为他会活着回来?十一那么做是很自私,但你也不要把所有的错都怪在他身上,把他逼到那个境地的可是你们家爱徒容锦,怎么就不见你们找他偿命?对了,容锦身后的主子是当时的太子爷,也就是当今圣上,怎么不找他偿命?不敢?怎么,就只能把满腔的怨气发泄到十一一个人身上吗?" "你......你......"夏夫人被气到没话说。 这时,从阁楼上下来了一个小药童。他满眼敌意地望着慕容静:"医仙说了,你要是再对谷主不敬,那就请回吧。" "我说的是事实!"慕容静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摆谱,顿时火冒三丈,"他爷爷的这算什么事?夏天无的命要真算的话,该算在谁身上你们都清楚!他是为了谁谁也清楚!你不去看十一也没有关系,如果你们的目的就是要逼死他,那么你们的愿望很快就会达成的。没有见到他的人当然不知道他过着怎样的日子,死了倒也干净。我也管腻了,与其这么不死不活地吊着,不如就死了!到时候我把他的骨灰带来你可别怪我,谁让他心里就牵挂着你呢?那骨灰盒子不给你给谁?" "等等。"夏夫人叫住了他。 "怎么?我说错了?" "你不是说我胆小,只敢拿你们撒气吗?好,想要看病不是不可以,我和你们去。"夏夫人是宁可亲自出马也不想再给两个人见面的机会了。"治好了就滚,永远不要出现在药王谷,可以吗?" 真有意思,你去有什么用?慕容静不肯答应:"不敢有劳尊夫人大驾,你去恐怕不行,你说他还活着十一是不会相信的。明明只要见上一面就能明了的事情,夏夫人何必如此不通情理?" 夏夫人还想说什么,却被慕容静打断:"我相信有些事情是旁人不能插手的。我想我的请求不过分,只是要他们见上一面而已,至于是去是留,没有人会勉强。话我就说到这里,十一的情况不是很稳定,并不能在这里留太久,你们不治,我总得在另请高明。告辞。" 夏夫人送走了慕容静,三步并作两部上了阁楼,进门就是一句话:"不许去。" "让我想一下。"低沉而又动听的声音响起,温润如玉。 "有什么好想的?不要相信慕容静的话,他心里根本就是没有你的。人可以傻一次,傻两次,可不能傻千次万次。"她总觉得吃亏的人不会是越临风。 "你认为我还有可能和当年一样傻?"那个悦耳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着。 夏夫人沉默了很久才问:"你是怎么想的?" "没什么可想的。"不会在一起了。 他不想再傻了。傻才会伤得够深,傻才会痛得彻底。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二零 没有人会为你停留太久 清明节这天,漫天细雨飘逸地撒落,荡漾在半空中,又缠缠绵绵地落在人身上,惆怅中透着一丝清凉。 药王谷种满了杏花,远远望去,一层一层的,白得像雪,雪上胭脂轻点,占尽风流。越临风呼吸着清透的空气,靠在窗棂边,他握着酒杯,却不喝酒。原来药王谷是这么美丽的地方,他敢说,这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地方,如果当初记得约定,来药王谷看小白就好了。 "人家医仙好不容易才答应给你看病,你不能这么不给面子。快点收拾东西下楼候着去,不要总发呆,让别人久等像什么样子!"慕容静远远不如盛开的杏花那样可爱。 "今天是清明,小白又在哭啊,你这个渣不要大吵大闹,多不好。" "清明又怎么了?黑着脸有什么用?你黑着脸他就会活过来啊?兄弟你清醒点好不好?"慕容静无奈。 "对哦,我去买香烛和纸钱......"越临风恍如梦游一般起身。 "别别别!"他赶紧叫住他,"千万别!活人都给你咒死了!" 越临风不懂他说什么,回过头生气地瞪着他。为什么会生气呢?明明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可只要看见他那一副一切了若指掌的样子就生气。 慕容静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又开始犯傻了,越临风发起傻来比林落雪还要可怕,"算了算了,怕了你了,你给我坐好不要乱动就好了,下辈子我绝对不要认识你!" "东风把花瓣吹进杯子里了,要是把小白也吹进来就好了。"越临风把酒给泼了。 慕容静没好气地说:"他要是从酒杯里钻出来,血淋淋的要向你索命怎么办?" 越临风一愣,手一抖,酒杯就"哐当"一下摔到了地上,滚落了几丈开外。接着,茶壶、烛台、花瓶相继飞满了屋子。慕容静阴谋得逞地望着越临风砸东西。 等能砸的不能砸的东西砸完了之后,越临风钻进床里,一动不动,什么话也不说。这个时候,你就是要杀他,他也没有力气还手。 过了很久,慕容静默默地退了出去。 雨水顺着伞沿滴在了门槛上,缓缓地流了下来。 如同溪水一般清澈透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东风乱入樽中酒,不是桃花是杏花。很远就闻得到杏花酒的香味。" 越临风猛然扬起脸,凝注着嘴角挂着清淡笑容的医者。 那个人站在春风里,额前的头发已经被雨水打湿,睫毛上似乎也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子,漆黑的长发用丝带轻束,发梢在风中肆意飞扬。浅绿色的衣服,袖口有湖绿的刺绣,曲裾是深沉的墨绿色,身外披着的,是一件白色的纱衣,他向越临风走过来,脚步很轻,轻得要飘起来,随时会灰飞烟灭,只留一缕青烟。 越临风睁大眼睛,努力想看清楚眼前的人。可是他逆着光,整个人的周边镶了一圈金色的光晕,身后是若隐若现的杏花林,简直比任何一场梦都要飘缈。 他已经坐了下来,可越临风还是很恍惚。 身材变了,变得挺拔清瘦。 容貌变了,变得清丽脱俗。 声音变了,变得清冽干净。 气质变了,变得彬彬有礼而拒人于千里之外。 隐约可以看见眉心一小点红痣,依旧好好地躺在那里,更加将他衬托得不似凡人。越临风的脸色越发得难看了,东风真的把小白送过来了,不是血淋淋地要向他索命,也不是很哀怨地在他面前哭泣,而是一个自己从来都不认识的小白。 "小白?"越临风不确定地叫道。 对方微微一笑:"我姓李,李苏。" 李是皇姓,他承认自己姓李,那就代表他原谅了皇后和太子。那么,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 李苏没有回答,他问:"失眠、盗汗、焦躁、妄想,除了这些,还有什么症状?"对的,他只是来看病的,其他的问题他没有义务回答。 越临风有些期盼地叫他:"小白。" 李苏没有应。他拉过了越临风的手,扣在了他的脉门上。越临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觉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小白根本就不愿意和他说话。 李苏的手指冰冰凉凉的,透着一丝温柔。 越临风贪婪地盯着他的脸看,可惜什么表情也没有看出来。那双曾经盛着妩媚的眼睛,而今深不见底。 "慕容静说你的手拿不起剑。"李苏放开了他的手,"是拿不起,还是害怕拿,或者是不愿意?" 如果一个人无法使用兵器,不能接下敌人的杀招,不能还击,再好的武功也白费了。 越临风这才将视线从李苏脸上挪开:"我最后杀的一个人是柳夜白。"无论柳夜白是不是该死,他注定众叛亲离。 "弃剑是因为后悔吗?" 越临风道:"人不是生来就该拿剑的。我刚入铸剑山庄的时候,师父给了我两条路走,学习铸剑,或者学习用剑。我选择了后者。那个时候,慕容静一剑可以战五个师兄,我觉得是男人打架就应该像他一样。我不想输。后来,我只是想站在离他不远的位置。再后来,我希望用剑保护自己和保护想保护的人。这么久过去了,我一个愿望也没有实现过。" 手里有剑的时候,没有人能胜得过他。 可他没有得到天下,没有得到爱情,甚至输了自己。 手里没有剑的时候,他仍然一无所有。 无论怎样,他都是一个失败的人。好像没有一天真正开心过。 李苏突然问:"那你的病到底要不要治?" "要。"怕一摇头,他就消失不见了。 "我治病的方法与寻常的大夫不同,你要不要治?" "治。"是以毒攻毒还是开膛破肚?感觉倒仓法也无所谓了。 难得遇上不难缠的病人,李苏很快就写好了药方。都是很寻常的药,白术当归甘草,性质温和而且便宜,几个铜板就能买到一大包。药是寻常药,辅助的方法却是不一般的。"我行医以来,一共记过九本医案,明天我把医案送过来,你从头到尾誊抄一遍。" 越临风愕然。 就这样? 就这样。 就这样要回药王谷了。 越临风尴尬极了,想说的话一句也没有说出口。最后用了一个傻借口:"外面的雨还很大,赶着离开容易着凉。" "我含了姜片。"李苏说,"而且有人在外面等我。" 越临风送他到客栈门口,看到了正在和慕容静谈天的少年。见李苏出来了,容貌秀丽的少年急忙起身跑到李苏身边:"怎么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下不来了呢。"一边说,一边满怀敌意地瞟了一眼越临风。 慕容静硬是把少年从李苏身上拉开:"远点远点啊,靠这么近做什么,那是你能凑的位置么?" 少年立即横眉竖目:"我和我男人站一块儿,你管什么闲事?"他漂亮的吊梢眼斜了越临风一眼,冷笑:"怎么,不是我站的,难道是他站的?" 顿时,偌大的客栈安静了下来。 李苏有些抱歉地笑笑,随后拍了拍少年的肩:"紫苏,不要乱说话。" "哼。" 紫苏紫苏,原来他叫紫苏,是白苏的师弟。莫名的,空气沉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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