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小说

皈依——尘戟

时间:2016-04-03 20:06:16  作者:尘戟

    宣和面容波澜不兴,眼眸冷寂,缓缓开口道:“欲除魇魔,生魂为饵。”
    沈钺懂了,他闭上眼,不再看眼前这全无凡心的高僧,良久低声道:“是,大师。”
   
    第3章 客寮夜话
   
    伤愈后,沈钺仍旧跟随宣和上路,他别无选择,当日是他自己说的,愿以性命相付,刀山火海亦不足惜,君子一言,没有毁约之理。
    更何况,天地虽大,已无他容身之所,离了宣和,他不定能活下去。
    可这一路行来,他渐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许是那魇魔留在他体内的魔气作祟,每当入梦时刻,他便深深陷入魇境之中,挣脱不出。那梦境诡秘怪异,零零碎碎不可捉摸。他本欲借着入梦之机一窥那些似真似假的古怪秘事,可一梦醒来,却是半点记忆也无。
    夜夜入梦,他便似在另一时空以另一重身份经历着一场场离合悲欢,且泥足深陷,不可自拔。一旦入眠,若非宣和出手,他决计无法恢复神志。时长日久以来,心力大为耗损,气血消磨,整个人都没了精神气。
    宣和仿似全未察觉他的困境,每日照常赶路,路遇妖鬼便顺手除了。沈钺向他求助,可他不言不语不闻不问,似全不在乎他的生死。可有些时候,他看着沈钺的眼神,除了淡漠无情,仿佛又有些别的。
    沈钺几近绝望,身形愈发消瘦,脸颊凹陷下去,黝黑眼眸大而无神,直似幽魂一般。他偶尔回想宣和这点微末的变化,猜测会否是因为那日除魔时发生了些事,可他彼时意识全无,什么也不知。
    直至中元节前三日,宣和忽然停止赶路,寻了间古刹住了下来。
    沈钺没有询问缘由,他知道即便是问了,那人也不会告诉他。只是每入夜时分,宣和总不在房中,沈钺心有疑惑,本欲外出寻他,然甫一踏出房门,便觉眼前似有佛光闪逝,再往前行得数步,便被看不见的屏障阻住,不得前进分毫。
    沈钺双手撑在虚空之中,茫然看着掌下沛然金光水波般层层漾开,片刻后,将额头抵上去,开始思索连日以来所发生之事。
    自那日沙漠秘境过后,宣和并未再让他涉险,至于那日如何救得他,宣和不言,他也不会知晓,只是隐约觉得或许与他的魂魄有关。
    他到底不是寻常十岁幼童,从前对自己这般来路心怀惶恐,遂寻了许多鬼怪异志、妖魔轶闻研读,虽不尽真实,却也琢磨出了不少妖魔品性。
    魇魔此物他是知道厉害的,魔族素来嗜杀成性,六界之中独此一族横行异世,但凡来了人间的,无一不是为了杀戮与鲜血。魔族本性之中,从无是非善恶之念,只有随心随性,加之力量强大,轻易无法战胜,哪怕是对上仙妖神鬼,也是十分棘手的存在,更不必提蝼蚁般的凡人。
    宣和既能全身而退,必是已将那魔物全然收服,可残留的魔性已侵蚀了魂魄,沈钺不知自己未来命途如何,是悄无声息地死去,还是就此堕入魔道?眼下看来,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可他到底心有不甘,魇魔令他窥见前尘往事,他还想要寻回自己丢却的过往,至少要知道自己究竟从何而来。这般不明不白地死去,连个挂念着他的人也无有,孤魂野鬼,茕茕孑立,还不如灰飞烟灭的好。
    正值七月半,宣和这样囚着他,大约是因着他特殊的体质,不愿他在眼下百鬼夜行之际外出招来野鬼。
    沈钺叹了口气,出不得僧寮,只能等着宣和回转。他还是想要求他一求,如今,他是宁愿入魔,也不想继续这般无知无觉地活着,继而死去。
    然而这一夜注定不平静,沈钺回房并未歇得许久,三更过半之时,宣和竟回来了。房门轻启,和尚无悲无喜,立于门外,抬眼静静看着他。
    沈钺怔怔自榻上爬起身,行了个俗家弟子礼,谨慎道:“大师。”
    “你不是想我救你性命?”
    他的声音毫无起伏,沈钺猝不及防,半晌方应道:“是,但求大师慈悲。”
    和尚转身往僧院外行去,禅杖一声声规律地敲击着地面,暗夜之中格外清晰。
    沈钺忙拢好衣襟,跟着宣和离了寺院。
    正东方位十里开外,是密林尽头,月光映照不到的空地,有蜷曲古怪的线条泛着微光浮于虚空,似是甚么符文。
    沈钺看不懂,索性不去关心,只按宣和指点,行至那法符正前,将双手按了上去。一刹那金光大盛,继而强劲引力袭来,瞬间将他拽入漆黑漩涡之中。
    撕裂般的剧痛冲激着浑身骨骼血肉,沈钺来不及惊叫,便觉浑身一轻,似是挣脱了束缚,疼痛之感荡然无存。
    他转过头,看着茫茫黑暗中,一团金湛光芒倏忽近至眼前,光芒中宣和对他伸出手,戟指虚点在他眉心,浑厚佛光自指尖流泻而出,勾划出符纹烙在他额上。
    沈钺摸了摸灼烫的额头,怔怔看着身旁佛光笼罩中,浮于虚空中的男孩躯体,继而回头跟上宣和转身的步伐。
    “我在此开了阴阳门,送你入鬼市,你自去寻遗失之物,然,不可与他人言。”宣和平平无波的声音响起,继而微微侧首,紧盯沈钺双眸。
    沈钺没有发觉,此刻,他的身量已是与宣和相差无几,只听得他这般叮嘱,下意识道:“弟子并未——”继而怔然想起,他确是有失物的,他丢了他自己。
    “……谨遵大师教诲。”
    便是这时,眼前出现一道森然古拙的大门,宣和微微侧身,沈钺定了定神,走上前,双手置于门缝处,缓缓推开。
    直到这时,他方才发现,拢在微光中的双手已不再是原本枯瘦幼细的模样,手指修长劲瘦,手掌绵薄有力,是成年男子习武之人的一双手。
    一身锦绣华服不知是何处衣饰,广袖宽襟,层叠繁复。
    沈钺摸了摸脸颊,有些无措地转身去看宣和,却见身后已重陷黑暗,唯有自己身周泛着微光,照亮了一小片空间,再一转头,却被眼前景象骇了一跳。
    只见熙攘长街,两侧净是贩摊商铺,直与人间市集无异。只鬼火幽森,明灭不定,摊铺后或妖或鬼,均一言不发地做着生意。花枝招展的雉鸡精,人头蛇身的妖物,无头女尸,壮硕黑熊,不一而足。
    沈钺牙根紧咬,背后乍起的寒毛被冷汗浸湿,握紧颤抖的指尖,深吸口气,举步踏入集市之中。
   
    第4章 中元鬼集
   
    鬼集尽头,一家破败客栈,灯火昏暗中,时有鬼魂漂浮来去。
    宣和迈入门槛,身周佛光盈辉,所到之处,大鬼小妖慌忙逃窜,唯恐避之不及。
    柜台后,一眉目周正的青年男子正对着浮在半空中的婴儿吹气,见着来人,长眉一挑,道:“哟,大师稀客!”
    一面说着,一面伸手去拽婴儿小脚丫,将之拽得张口大哭,却半点声音也未发出。
    宣和面无表情,行至柜前,探出手掌,其上虚虚浮着鸡蛋大小的一团尚在流动的黑气。
    掌柜嘶的一声,一手将婴儿揽在胸前,一手伸了根手指往那黑团中搅了搅,诧道:“魇魔?大师好本事!”舔了舔唇,他问道:“今年要什么?”
    “封魂珠。”
    “嚯,狮子大开口哇!一个小小的魇魔,就想换封魂珠?!”
    他的神情动作极夸张,仿佛对和尚手中那一团极是鄙薄,可谁都清楚,那蛋大的一团究竟是不是“小小的”。
    宣和不语,连神色也未变上分毫,只静静盯着掌柜。
    青年眨了眨眼,谄笑道:“大师想要,也不是不可以,可那封魂珠天上地下也只这么一个,为了它,我可是殚尽竭虑,茶饭不思,连家底都倒腾空啦!喏,穷得揭不开锅,宝宝都饿瘦啦!”说着,还捏了捏婴儿肉白的肚皮。
    宣和目光缓缓移到婴儿嫩生生的肚皮上,又转眼看着青年冒着精光的奸商之眼,一抖僧袍,滴溜溜火红一颗琉璃珠掉落在柜台上。
    青年合身一扑,将那珠子举在眼前细看,咋舌道:“火狐内丹,啧啧……”另一手在袖中摸来摸去,扔出一颗莹白玉珠:“喏,拿去!”
    宣和探手取来,垂眸看了眼,继而指尖一弹,将那黑气送到掌柜面前,转身走了。
    掌柜对着那内丹赞叹半晌,忽而回过神,看着宣和离去的方向,疑道:“咦,封魂珠不是只对凡人有用么?这和尚也用不上啊。怪哉怪哉……”
    另一头,沈钺在集市之中茫然闲逛,全无头绪,不解宣和其意,又不可向他人探询,顺着街市往前行去,看看两侧摊铺,有什么可以与记忆等同的?
    这般游荡了半晌,沈钺颇失望,站在长街路口,眼望不远处一棵粗大槐树,枝桠间浓雾缭绕,作树叶形状。他走过去,那树便伸出细细一根枝桠,探头探脑往他头顶点点,又寻摸着找不到落点,讪讪缩回去了,继而垂下一片叶子来。
    沈钺对着那叶子凝神细看,上面写着人名,以及来历。
    他一片片看过去,觉得无甚线索,没有宣和的,至于他自己,除了沈钺这个名字,他甚至不知自己真名为何。
    可沈钺二字,原也不是属于他的名。
    翻看了许久,叶子密密匝匝,实是繁重的工程,沈钺叹了口气,放弃地往前方河边走去。
    三丈之宽,看起来是河,水却是不流动的,黑通通似要将路过活物尽皆吞噬。
    沈钺深呼吸,心中有些骇然,却又像是着了魔一般,不可控制地接近岸边,继而蹲下身去看。
    那河水中竟是有倒影的,甚至极为清晰,沈钺看见一个修眉朗目的青年,双眼湛然有神,鼻梁挺直,嘴唇润泽,是个英姿勃发的样貌,面上有着惊愕,继而同他一般触了触脸颊。
    这是他?
    沈钺略定神,伸手欲触摸水面倒影。
    便是这时,河水忽然暴动,刹那收卷成一个漩涡,随即骤然炸开!沈钺手臂挡在面前,却什么也没有沾染到。
    他愕然睁开眼,却发现周遭已换了景象,他正躺在空地上,白月西移,照亮了这方寸地界,正是先前鬼市入口。
    沈钺坐起看了看自己,仍是瘦骨嶙峋的孩童身体,粗布衣裳,没有环佩玉珏,锦衣流裾。
    百鬼夜行时,阴阳门洞开。
    鬼市一时三刻,已是结束了。
    沈钺止不住地失落,起身对一旁坐禅的宣和拜了拜,低声道:“大师,弟子并未寻得所遗之物。”
    宣和睁眼,漠然道:“无妨。”继而翻手托着那枚封魂珠,指尖微弹,那玉珠箭般疾飞往沈钺方向,后者一时惊愕,唇微启,那珠子便似融成了水一般钻入唇中,咕咚一声吞下了腹。
    沈钺一时未能反应,片刻后,方摸了摸喉咙,疑惑道:“这是何物?”
    宣和没有回答,只是起身道:“回罢。”
    二人回了客居的僧寮,天色未明,遂各自回房歇息。
    沈钺辗转反侧,心中种种思量颠倒盘杂,宣和知道些什么?给他喂的这东西……便是这时,隔壁忽地传来一声重物撞击的闷响,沈钺一怔,翻身坐起。
    又是一声,他这时确定了,是宣和那屋传出的。
    皱眉想了想,他起身快手快脚穿好衣裳,开门往隔壁去了。
    门内没了声响,却见门扉薄纱透出昏黄的光,有黑幽幽的影子一闪而过。
    沈钺心中一惊,霎时寒毛乍起,咬牙踌躇片刻,终一狠心推门进去。
    昏暗油灯照不见多远,沈钺屏息迅速扫视过房内,却见宣和横躺在地上,面容没于阴影之中,不知是睡是醒。
    “大师?”沈钺心里砰砰地跳,谨慎地往宣和方向走去,然而恐惧愈演愈烈,几乎令他落荒而逃。
    无人回答,房里静得落针可闻,离着宣和尚有十步之远,沈钺停下脚步:“大……”然而话音未落,便见眼前之人蓦地转过头来,腥浓黑雾暴起,刹那形成一股狂猛暴风,沈钺尚且不及反应,便被那飓风冲击狠狠钉在墙壁上!
    胸腹霎时一阵剧痛,气血翻涌,沈钺眼前发黑,待缓过口气,方才发觉自己正被宣和掐着脖颈提在半空。
    和尚仍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面容带煞,冰冷刚硬,眼神却已然变了,猩红双眼云遮雾罩,渐渐显出嗜血的疯狂。
    沈钺大口喘气,仍觉肺腑涨得发疼,双手死死拽着宣和手臂,心中飞快思量着脱身之法,眼角忽地瞥见宣和垂下的手臂正微微颤抖,袖中似有金湛光芒明灭不定,便知这人应是尚有意识,当下聚起全身力气,发狠地踹向和尚胸口!
    然而他到底人小力微,一击不中,反倒惹恼了癫狂中的人,捏着颈子的手掌毫不犹豫地收拢!沈钺被这一下几乎掐断了气,下一刻,整个人被狠狠摔出,背脊正正磕在床沿,那痛苦难以言喻,沈钺几乎听见了骨骼碎裂的声响,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挣扎片刻,却是再难起身。
    沈钺头昏脑涨,被宣和攥着头发抬起头,和尚微歪着头,似在审视着他,眸中红雾愈浓,袖里光芒却渐渐黯淡。
    怎么办?!沈钺心急如焚,张了张口,喉咙登时剧痛,出不得声,背脊抵着硬梆梆的榻沿,借着钻心的疼痛保持清醒。
    这时,宣和却将手抚上他脸颊,冰凉的手指摩挲着他的额头眉毛,划过眼睛,鼻梁,在唇角停驻,竟是渐渐皱起眉,凑近了打量他。
    沈钺咬牙屏息,目光四下里探看,瞥见榻边靠着的禅杖,心中紧了紧。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