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皈依——尘戟

时间:2016-04-03 20:06:16  作者:尘戟

    若是硬要说有什么古怪,反而是在沈钺自己,三年前入鬼市,寻记忆而不得,宣和令他吞下那玉珠,那之后他本以为会渐渐记起前事,可这些年同非沉住在一处,却再不曾有过关于那梦境人事的半分讯息,虽失望,却也莫可奈何。
    沈钺瞥见背对自己的那道身影,垂首在石阶上磕了磕鞋底的泥,暗暗深吸口气,挺直背脊举步走去,恭敬唤道:“师祖。”停了片刻,目光终于落在那道昂藏背影上,低声道:“……师父。”
    他亦算是半个俗家弟子,平日唤非沉师祖,高僧认下,那宣和自然便是师父。
    青年和尚缓缓转过身,沈钺几乎不敢逼视,转开目光,片刻后又不受控制地看过去,瞬间诧异地瞪大了眸。
    只见宣和亦在打量他,微侧头,眼神兴味盎然,一边唇角缓缓勾起,那摸样分外邪气,竟是启唇道:“乖。”
   
    第7章 故人寂灭
   
    沈钺直似见鬼般地看着他,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口,却不知从何问起,继而惶然看向非沉。
    方才他不曾看得仔细,然而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只是一个清晨未见而已,非沉竟似更加衰老,此刻看来,连眼眸都是浑浊的。
    沈钺心口不安地跳动,上前握住非沉的手,惊疑不定地打量宣和:“师祖?”
    非沉紧紧回握,面上还是慈祥的,只是眼中忧虑深重,更似有着破釜沉舟一般的决然,沉默片刻后,严肃道:“钺儿,你既回来,我便同你作个别。”
    “我有要事,须同你三渡师父回寺,你在此好生照顾自己,功课修习不可懈怠,跟着侯爷好好习武,来日,当作个顶天立地、泽济苍生的英伟男儿。”
    沈钺听在耳中,竟觉这似是诀别之语,心下顿时乱了,待要再问,却被宣和笑声打断,只听他道:“师父,我还不曾与我这乖徒儿聚过,不如便同我们一道回寺罢。”
    非沉不看他,只沉声道:“我意已决,勿要多言,三渡,走罢。”旋即又紧紧握了握沈钺手掌,似是欲言又止,双眼中带着些沈钺无法理解的情绪,然而终究甚么也没有说,转身径自出了院门。
    宣和站在原地,微眯眸看着沈钺,唇角邪气肆溢,柔声笑语道:“再见啦,乖徒儿——”随即转身跟着非沉离去。
    沈钺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身躯微微一晃,竟是脱力一般,呼吸断断续续,一口浊气堵在喉中,逼出了满眼泪水,胸口犹若钝刀厮磨,痛入肺腑。
    他有预感,这一次,他又要失去重要的一切了。
    ……
    数日后,枯荣寺传来消息,非沉大师业已圆寂。
    彼时沈钺身在温府,温候亲自寻来,将这消息告诉了他。
    当日非沉前脚离开,沈钺后脚便欲追去,然而他去温府拜别,却被温侯强留,甚至软禁了起来。
    心知怕是师祖的嘱咐,他纵然心急如焚,却仍怀抱着一线希望。
    可如今,那一点微渺的侥幸也被噩耗摧毁。沈钺双拳握得死紧,身躯筛糠般不住颤抖,双眼如血,呼吸不继,许久之后方颤声道:“求师父……允我回寺……探望……”
    温侯心中亦是难过,然而闻言却仍是摇头道:“不妥……你去哪里?!拦住他!”少年身影灵活,借着位置便利很快越窗而出,外面看守的侍卫一时不察,被一拳击在面门上,霎时捂鼻飙泪。
    沈钺一路飞奔至马厩,路过武场时顺手一提□□,狠狠一挑,将拦路的人尽数横扫出去。
    纵然知道这徒儿武学天分极高,可对方此刻所表现出来的战意与狠戾,还是让温侯心中一惊——那力拔千钧般的气势,一招一式间的连贯与熟稔,绝非一个十四岁少年能够做到。
    便是这瞬间的犹豫,少年已狠狠一抖缰绳,纵马飞驰而去。
    温侯叹了口气,看着少年背影,沉吟片刻,着人打发小侯爷去追人。
    沈钺一路疾驰,夤夜未歇,终是于翌日清晨赶回枯荣寺,尚不及勒马,已是一头栽倒下来,半晌难以起身。
    是时恰有小沙弥开了山门,见此景骇了一跳,忙上前搀扶,急道:“小沈!”沈钺却哆嗦半天也扶不起,满头满脸的冷汗,一身武衫尽湿,只颤声道:“师祖……当真……”
    那小沙弥悲痛难抑,哽道:“是、是,宣和师叔那时同师祖在一处……”
    沈钺一瞬间咬紧了牙,果然是他,果然是他!疯病发作起来,竟是连自己师父也不顾?!师祖法力高深,如何竟会?!
    然而当他真正见到宣和之时,却又开始怀疑先前的猜测。
    灵堂上跪得挺直的那人冷漠依旧,眼角眉梢并无半分妖魔邪气,目光冰凉如昔,看着他的时候,几似数九寒冬。
    直到宫里来人传旨,任命非沉亲传弟子宣和继任国师之职,宣和也未同沈钺说过一句话。
    只是非沉身躯火葬那日,沈钺跪在法场前,一声不响,深深九十九个叩首,颈间昔日非沉交予他的佛珠垂落下来,随着他起伏的动作悬荡不定,正正落入稳步而来的宣和眼底。
    那一瞬间,和尚冷冽瞳中闪过无数虚影,仿佛千万年晦暗光阴变幻,似须臾,也似永恒。
    他的脚步骤然停顿,继而瞬息便至沈钺身前,微躬身,信手拈着那系着佛珠的红绳,在沈钺尚不及反应的时候,已捻断了绳将那佛珠收于掌中。
    “你……”沈钺心中一跳,冷声道:“师父何意?”
    宣和未看他,目光只落在掌心佛珠上,只见润泽光芒闪烁,瞬息即逝,而后那珠子似是表面骤然破碎,炸裂的纹路无声无息剥落,云烟般散了,现出内里柔白玉润的舍利子。
    沈钺愕然看着这一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附了佛咒的器物,并非彼时非沉所言只是护佑平安的佛珠。
    他有片刻茫然,然而很快坚决道:“请师父归还。”无论师祖为何予他此物,那毕竟是那位仁慈温和的老僧唯一留给他的,过往相伴的数千个日夜历历在目,那是除了这一世的亲人,唯一待他好的人。
    恩重如山,他曾万分珍惜,亦愿竭力相报,只可惜,永远也没有机会了。
    宣和抬眸望着他,冷漠无情,木然道:“你用它来压制封魂珠,你失去的魂魄呢?”旋即绕过他,径直走了。
    沈钺闻言震惊地睁大了眼眸,良久,他低下了头,掩去唇齿间苦涩失望。
    原来那些周全爱护……竟是这样一个笑话,那位悲悯仁慈的师祖,却为何连这般渺茫的愿望也不愿成全他?
   
    第8章 侯府门客
   
    葬礼过后,宣和随皇城来使回宫觐见帝君,沈钺不豫见他,索性留在了枯荣寺。他有心寻觅师祖身故的真相,然而便连寺中方丈也不甚清楚当日非沉身在何处,更不必提余下一众僧人。
    然而数日不遗余力的探问,沈钺多少得了些消息,譬如关于宣和少时身体异状的,又譬如师祖二十多年形容未改的。
    传闻宣和少年时候原是比如今更不似活人,麻木孤冷,石人一般,只记忆力超群,看过的,听过的,只一遍便再不会忘记。他不同人往来,甚至不开口说话,非沉整日将他带在身边,半点差池不敢有。
    更有年纪大些的僧人,说起宣和婴儿时候,神色甚至带了些恐惧。
    沈钺皱起眉,心下幻想着先前一僧人所说,面生异纹,血红双眼的幼童,不由也是一阵心惊。
    宣和决计不会只是略懂些佛术的凡人,能够将之压制住的师祖也不会是凡人,可即便如此,师祖仍是猝不及防地去了,却又是为何?
    他想起数年前初遇宣和,鬼市归来那夜,和尚满身暴虐冰冷的杀气,与那双嗜血般的猩红眼眸,掐着他脖颈的痛感仿佛依旧鲜活,令他在数千个日夜后的当下仍然有种恐惧窒息之感。
    沈钺心下一团乱麻,种种猜测千头万绪错综复杂,尤其师祖予他的那枚舍利,更令他如鲠在喉,宣和这样的人大约是不会说谎的,更无必要,那么师祖阻止他忆起前事又是什么动机?
    以他对宣和的回护看来,莫非,那些前尘往事竟是与那人有甚么牵扯?
    沈钺揉了揉额角,数日无眠,令他心力交瘁,精疲力竭,再撑不住了。
    正当这时,叩门声响起,温靖劭担忧的声音道:“小沈,还未睡么?”
    沈钺长长嘘了口气,起身开门,温靖劭一见着他,面上忧虑缓和不少,手中提着食盒,笑了笑:“看你晚上没吃什么,特地送些宵夜过来,不会不给哥哥面子吧。”
    沈钺知他担心自己,心下感激,将人让了进来,也笑笑应道:“没事了,哪有过不去的。”
    温靖劭似是舒了口气,道:“唉,那就好。”并不敢提非沉大师,沉吟片刻,将食盒打开后又道:“我爹前日来了信,我须得回去了,你……”眼望着沈钺,不知该如何开口。
    沈钺看着他将斋菜端出摆好,沉默片刻,低声道:“我随你一道回罢。”该见的人,总归躲不掉,更何况,那人也不会在乎见不见他,他却无法息了探寻真相的心思。
    诚然师祖所行之事令他心怀失望,可恩情似海,师祖收留他,教他大义礼理,那些关切爱护,嘘寒问暖,从来都不是假的,即便是生身父母也不过如此了,他又如何生得出半分怨恨?
    师祖为那人赔上性命,所要守护的,坚持的,他这做弟子的自然义不容辞,纵然人小力微,却也不能让宣和再出甚么差池。
    沈钺在心底这样告诉自己。
    至于角落里那些隐秘晦暗的,遥远而不可企及的念想,便如从未破土见过天日的种子,再一次被深深埋葬。
    ……
    日子仍像往常一样过,只是重重宫阙深处寂静禅院中,新人换了旧人。
    沈钺同温靖劭一道回了皇城,思量良久,终决定自从前非沉那院中搬出来。
    他还住着的那几日,只晚间方见得宣和身影,可那人仍是连个眼神也吝于施舍,更不提如昔日非沉那般,同他宣讲佛法大义,为他解惑释疑。
    沈钺不会自个去寻不自在,只在黄昏时见了面,同宣和说了一声,换来那人淡漠的一个眼神,便再没了下文。于是他便趁着宵禁前出了宫,直奔温府去了。
    到底都是寄人篱下,又有甚么不一样呢?
    沈钺作了温府门客,温靖劭自是十分高兴的,连着几日拉着人抵足而眠,央着他说道说道习武的门窍。
    半大少年人比沈钺长了一岁,倒不如沈钺沉稳庄重,时常被温侯耳提面命,道是多向这个小师弟学学。然而小侯爷为人却也是极坚韧,将门之后,断没有孬的,无论是武功还是兵法,都下了苦力气钻研,奈何于排兵布阵一道与沈钺不相上下,只武学天赋却是棋差一招,颇有些郁郁。
    沈钺枕着手臂,仰面看着帐顶麒麟腾啸,卷云章纹,听见温靖劭的问话,笑了几声,揶揄道:“小弟穷苦人家出身,哪来的什么底子,说不得日后还得劳驾小侯爷多多提携呢。”
    温靖劭踹了踹他,不以为然道:“嘁,装什么蒜啊?我爹都说了,最开始那会儿,看你身法不像没练过武的,就这还瞒着哥哥呢?我心都要碎了。”
    沈钺被他逗得发笑,又听他嘟囔着甚么“没义气”、“小屁孩”之类,过得片刻,呼吸渐沉,却是睡着了。
    沈钺静静躺了会,仍是殊无睡意,片刻后,微动身侧膝而卧,定定看着透过轩窗照进来的月光,皎皎流华,透着沁人的寒意,像是谁轻轻一抬眸,千里冰封,万年飞雪,天地亦为之胆寒。
    他转了转头,将口鼻埋在枕间,窒息的感觉渐渐缓解了四肢百骸中升腾而起的焦躁痛意。
    不思,不见,不念,那些清浅虚无的念想,总能够消磨干净的。
    ……
    这一日,沈钺正在房中读书,温靖劭毛手毛脚地闯进来,鬼鬼祟祟地探头看了看,才将门关上了,颠颠地过来,撑着书案对沈钺挤眉弄眼:“喂,小沈,哥哥带你去个地方怎么样?”
    沈钺瞥他一眼,目光仍未从书上移开,随口道:“不去。”
    “嘿,小屁孩这么不给哥哥面子!”说着就要伸手夺书,沈钺微一勾唇,右手飞快格挡,一翻手拍在温靖劭腕上,后者见招拆招,虎爪劲风凛凛便要抓向沈钺拿书的左手,却被对方虚晃一招,阻挡不及,肘上麻筋挨了狠狠一弹。
    “哎哟!”温靖劭捂着手臂叫苦不迭。
    沈钺从头至尾都未离了身下座椅,这时便扔了书,抱臂看着他跳脚,温靖劭龇牙咧嘴了一会,看沈钺那眼神,啧了声,不敢再作怪了。
    “哎呀我都没说去哪儿,拒绝得这么干脆!”
    沈钺嗤笑了声,摇了摇头又拿起书,不再理会他。
    小侯爷却没这么好打发,抢上前夺了书,一脸兴奋的表情,就差没在脸上写着“快问我快问我”。
    沈钺无奈道:“那你说去哪儿?”
    温靖劭一脸得逞的笑,凑过来神神秘秘道:“去看美人,去不?”
    沈钺疑惑地看着他,心中一转,恍然大悟,脸色顿时变了:“你敢去那勾栏院,当心侯爷知道,扒了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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