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皈依——尘戟

时间:2016-04-03 20:06:16  作者:尘戟

    沈钺心中难过且后悔,他这一问,不啻于血淋淋地揭开温候旧日伤疤,实在太过残忍。
    当年温候封大将军,四处征战,极少归家,年近而立方得一子,便是温靖劭,夫人又难产身亡,身边也只一侍妾,再未续弦。到如今他不再为将,平日里除开兵部政务,便是悉心教养温靖劭,对这个儿子虽严厉,然而关切爱护却是再深重也没有,否则小侯爷也不会是如今这般不拘小节,有恃无恐的模样了。
    燕岑晔那番作为,可说是在温侯心上插了一刀。
    沈钺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小声道:“他……就不怕师父你……”
    温侯这次未再斥责他,只嘲道:“怕?他怕得是我不乱,我乱了,他才有机会。一个庶子,上面两个嫡出的皇子,只有乱起来,他才能捡着漏。”
    “可如今……”
    温侯摆了摆手,阻了沈钺话头,漠然道:“那些事与我无关,我温家世代忠良,忠的是这大燕国祚,黎民百姓,而非一人一君。”
    “没能如他的愿乱起来,可该他得的终归还是他的,我没有什么可怨,权力越大责任越大,他只要坐稳这江山,为百姓谋得福祉就够了。”
    言毕,温侯抬眼看着沈钺,郑重道:“钺儿,我知你为人重情重义,待靖劭更是亲如手足,为师甚为感激,今日同你说这番话,便是有一求。”
    “若我将来无法再护持靖劭左右,只愿你能替为师看着他,勿要让他走错了路,我这半生……实在负了他和他母亲太多,日后……只能将他托付于你了。”
    “眼下各国面上相安无事,可底下却是实实在在的暗潮汹涌,燕岑晔的野心,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西梁能够满足,东边的齐靖,南边蜀、吴……北地戎族对我大燕早已虎视眈眈,三年之内,必有一战,届时……”
    沈钺听出他言语中未竟之意,心中一阵难过,屈膝跪地,端端正正拜了三拜,慎重道:“师父请放心,沈钺但凡有一条命在,必定竭尽全力保护师兄周全!”
    温侯摇了摇头,叹道:“这却不必,你亦如我半子,为师自是不愿你出事。”
    他顿了顿,又道:“钺儿,你来此近四年,我也算看着你长大。你自有鸿鹄之志,终非池中物,若将来时机成熟,为师自当为你牵桥铺路。”
    “可你亦要记住,大丈夫当顶天立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非沉大师是得道高僧,心怀天下,大慈大悲,他昔日教导你的,万万牢记于心,以身践行。”
    “师父与师祖的教诲,徒儿自当铭记于心,半分不敢忘怀。”
    沈钺打量着他,这位燕朝昔日的战神,如今已是两鬓斑驳,年逾不惑,面容英俊刚毅,尚显年轻,却也难掩风霜消磨的沧桑与疲惫。
    他耗尽大好年华为自己的家国守土开疆,却没能护得自己的儿子安枕无忧,到如今甚至被剥夺了兵权,只得一虚职挂名。可他仍时刻做好了准备,为这先祖世世代代守护的土地抛洒热血,不曾言悔。
    他忽然便能想象,那传闻中,这个男人年轻时纵横沙场,铁马金戈的模样。沈钺心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再没有人比这个男人更像一位顶天立地的英雄。
   
    第13章 梦境纷繁
   
    眼前是柳绿花红,芳菲三月,桃夭灼灼,那树下站着一人,沈钺紧紧看着他,天地全不在他眼中,只得那一道鲜明的身影。
    他向那人走去,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然后听见背对他的那人冷声道:“王上。”那人转过身来,沉冷而疲惫的目光将他钉在了原地。
    “臣不日便要出征,王上此时召见,有何要事?”
    沈钺听着他波澜不兴的语气,一颗心渐渐沉落下去,却仍故作无谓地一笑:“这么不愿见我啊……”
    那人不置可否,只不再看他,眼眸无焦距地放空。
    沈钺看着他冷漠面容,忽然觉得心悸,胸腔里犹如钝刀厮磨,一时痛得冷汗直流。
    半晌,那阵痛缓了些,他方才开口,声音嘶哑,几乎带了哀求:“君倾,你不要走好不好?或者,常回来……看看我。我等着你……”忽而又觉柔情似水,略微赧然道:“多久都等你回来,一年,两年,十年,我会一直等……”
    然而话未完便被打断了,那人漠然道:“王上当以黎民社稷为重,勤勉为政,恪尽王责,早日……诞下皇嗣,佑我大萧国祚昌隆。”
    “你当日不是这么说的!”沈钺陡然暴怒:“贺君倾,你当日是怎么说的?!今时今日,你凭什么拿这些话来教训我?!”
    那人倏然住了口,黑沉眼眸看着他,片刻后,他低声道:“我后悔了。”飘忽的声音仿佛疲惫已极,重复道:“我后悔了——”
    轻飘飘的四字,令沈钺刹那如遭雷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只觉呼吸艰难,许久后,他仓皇地,断断续续道:“不、不是这样的……”
    然而那人已不再听他说下去,他一转身,四下娇妍春光便乍然湮灭于滚滚黄沙之中,衬得那背影萧索而寂寥,一步步离他越来越远……
    “君倾——”
    沈钺骤然惊醒,心口跳得剧烈,一时分不清哪处是梦境,哪处是真实。
    他茫然起身,窗外白雪积了厚厚一层,将天地间映照得颇亮堂。
    冷风直往襟口灌入,沈钺打了个激灵,方才彻底清醒过来。
    然而梦中焦灼绝望的痛苦尚在胸腔中回荡,一时无着无落,沈钺闭了闭眼,忍着那股绞痛下了榻,灌下一杯冷茶。
    再难入睡,他索性穿好衣裳,提枪来到院中,开始了每日不辍的晨练。
    待得天色将将亮起,小院的门忽被叩响,沈钺收了枪前去开门。驿馆来人恭恭敬敬地将一封信交到他手中,沈钺赏了银钱,那人欢天喜地地去了。
    信上是温靖劭的字迹,温侯如今已没有时机再同他联络了,一年前离京之时,他承诺的一年之限如今已被无期推迟,故人不知何时方才能再相见。
    彼时他从宫中回到温府不过数日,便复又开始了那些断断续续的梦境,滔滔时光,颠倒的岁月残卷,不知从何处开始,往哪里结束。可之中反反复复辗转不去的,唯有那一场惨淡的诀别,沈钺默默想道,或许……只是因为痛到了极处,方才魂消魄散也难忘怀。
    他垂眸看着信中温靖劭种种牢骚抱怨,道是兵部事务冗杂不堪,每日被指使得团团转,总有一日要让那群老家伙好看云云……温侯出征北戎不过半年,温靖劭明面上挑起了偌大侯府的担子,入职兵部,实际却不过只是皇帝扣下的人质。
    沈钺曾担心他如何安然面对那燕岑晔,然而温靖劭从未提起过,每次来信嬉皮笑脸地抱怨几句,再调侃让他莫要贪玩,早些回去,小侯爷要提携他呢……沈钺淡淡一笑,到底是温家之后,心思从来都是通透的,那些冲动鲁莽也只是面对亲人方才毕现,离了温侯,这少年未必不能够顶天立地。
    他收起信,眼见天色不早,便去厨房熬上了粥和药,端了热水往宣和房中去。
    ——我后悔了。
    胸口戾气左冲右突,纷沓的梦境幻影走马般浮掠而去,最终定格于那张朝夕相对的面容,沈钺站在门前,端着木盆的手指捏得死紧,片刻后方举步推门而入。
    宣和正于榻上入定,沈钺将盆放下,低声唤道:“师父。”
    和尚睁开眼,沈钺漠然握住他脚踝,蹲下身,轻手轻脚褪了僧袜,审视着那脚背上褪了痂的伤口,脚底还有大片暗红伤疤,结了痂却总也好不了。
    沈钺微皱眉,一膝点地,将那只脚置于腿上,沾了热水小心擦拭,继而摸出怀中药膏,仔细上了药,再换另一只。
    这事他做得顺手,宣和也只静静看着他,房中一片安宁清静,仿佛当真是师徒二人温馨美满。
    和尚突然伸了手,沈钺余光瞥见,微微一僵,感觉那冰凉指尖自发间拂过,片刻即离,他转头看去,和尚指尖沾着雪花,转瞬便融化了。
    沈钺有片刻失神,然而很快便收回目光,将他双脚安置榻上,起身将炭火拨得更旺些。过了会,他手中动作停了,没回头问道:“这伤几时可痊愈?”他们在此已逗留了半年有余。
    去年这个时候,他开始梦见那些旧事没几日,宣和便要他同他一道远行。沈钺自是没有拒绝的余地,尽管再不久便是他入军历练的好时机,他仍不得不同宣和离开,然而他只有一个要求,便是先往梁国一行。
    宣和并未反对,他们便一路西行。
    令沈钺不曾想到的是,宣和竟会不时失踪,并带着伤回来。起初沈钺还会问他,可时日久了,宣和什么也不说,他便再不问了,且每日照常赶路,反正这人总能找得到他。
    直到半年前,和尚安然无恙地回来,沈钺还颇觉诧异,可数日过后却发现了不对劲,和尚一双僧履上尽是血迹,直蔓延到脚踝。
    沈钺吓了一跳,看过方知那伤势之重,宣和双脚几乎无一块完好皮肉,可这和尚仍旧每日不知疼痛地赶路。
    沈钺便就此寻了一处僻静院落住下,着大夫看过,开了药方每日外用内服,可直到如今这伤仍不见痊愈。
    宣和听见问话,垂眼看着双脚周遭缠绕的淡淡黑气,木然道:“不知。”
    沈钺陡然生出怒火,转身冷冷盯着他,几乎要恶言相向,然而这时,院外忽又响起了敲门声。
    沈钺只觉一阵无力,铺天盖地的怒火一瞬间被冷雨浇了个透,回过神来,他只能惨然心道,有什么用?这个人懂什么呢?他又……知道什么呢?
    沈钺转身去开门,宣和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方才无意识伸出去的手,那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冰雪冷而柔的触感,犹如那少年每一次握上来时,魂魄中被三世三千佛禁锢已久的魔性与凡心,一同震颤的呜咽低鸣——
   
    第14章 道者同行
   
    沈钺打开院门,却见一道人正颇不耐地等候着,他一怔,谨慎地打量来人,口中道:“敢问道长有何贵干?”
    此人约摸三十出头,道髻不甚齐整,鬓角几缕发丝散乱,平添了一股沧桑落拓,样貌平平,只那双黝黑中透着一环暗金色的眼眸令人见之难忘。
    这道人一身旧灰的半长袍子被勾破了不少处,直似与人苦斗过一番,背后负着长短数把剑,沈钺隐隐嗅到一丝血腥气。
    “那和尚呢?”道人显然脾性暴躁,说着话已是欲直闯而入。
    沈钺抬手一拦,沉声道:“不知道长所言何人,此处乃在下家宅,道长慎行。”
    那道人直直盯着他,暗金色瞳孔似有流光变幻,少顷,忽地嗤笑道:“借尸还魂,妖孽!”
    沈钺心中一紧,身躯霎时僵硬起来,脑中一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只一晃神便被这道人错开身,直直往主间去了。
    沈钺无可奈何,担心这人是来寻仇,料想他修为不低,只不知宣和那伤究竟是否有碍……然而他紧随道者进了房,却见和尚似早有准备,提着禅杖已是收拾妥当,对沈钺道:“走。”
    沈钺一怔:“还回么?”
    宣和沉默片刻,而后道:“不。”
    那道人霎时皱起眉,看了沈钺一眼,似有所言,然而宣和已不再开口,径直出了门。
    沈钺也不问,收拾了二人行李便随着去了。
    一僧一道似是旧识,然而宣和不与人言,那道人便跟在后同沈钺交谈。
    “小鬼甚么名?”
    “弟子沈钺。”
    “贫道李崆悬,”道人惫懒道:“这和尚怎会带着你?”
    沈钺斟酌道:“他是……家师。”
    李崆悬似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二指朝着前边那背影一点一点,嗤笑道:“师父?哈。”
    沈钺心中一动,道:“道长与家师相识颇久?”
    道人眯眼回忆,沉吟片刻道:“八年?九年?唔,一路杀过几次妖罢。”
    沈钺点了点头,又听李崆悬道:“你可知你这师父甚么来头?”
    见他沉默,道人便明白了,又听沈钺犹豫问道:“魔……究竟是如何生的?”
    李崆悬一哂道:“六界之内,万物不皆是天地所生么?魔族不在五行之中,却还在天地之间。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天地时光无穷无尽,远古上神时候便已有魔。”
    “有灵便有欲,有争斗,隔阂,五情七伤。恶念,贪欲,痛苦,久而久之,生了灵,自然聚集成魔。草木虫鱼也有浊气,仙,妖,凡人自不消说,鬼入轮回而投身六界,皆可成魔。”
    沈钺疑道:“可既如此,岂非六界皆是魔族天下?”
    李崆悬摇了摇头,忖道:“天地自有其法则,制衡之术,如何容得一界独大?”
    沈钺缓缓点头,道:“故而魔族仅在异界……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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