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皈依——尘戟

时间:2016-04-03 20:06:16  作者:尘戟

    宣和像是笑了笑,低声道:“你怎得也不逃,任我抓你做这苦差事?”
    逃?往哪里逃?天下之大,离了你,我又能去哪儿?离了你,那些无处安置的,动荡的念想,求不得,却又如何放得下?
    沈钺一瞬间感到巨大的悲哀,这个人不过是片刻便变了模样,似是而非,孰真孰幻,他永远也看不透他。
    宣和亦并非要他回答,续道:“不必猜测,哪一个都是我。”他微微皱了皱眉,扶着沈钺换了个姿势,一掌仍贴在他背心,缓缓注入清寒元气,无奈一般叹道:“我是魔,大约是吞噬了凡人魂魄,或者,是我痴心妄想,觊觎了什么不可得的东西,被心魔吞噬了。师父从未提过,他不愿我知道这些。”
    他顿了顿,斟酌着缓缓道:“我与你应当是旧识,你的魂魄残缺,不记得过去的事,我……与你的命魂交叠,只有你的魂魄完整,我才能恢复记忆。这个魔的意志已经有些衰弱,若是我能想起过去发生过什么,应当能彻底压制住他,凭我的修为,将他彻底驱散也并非难事。”
    沈钺闻言似是一瞬间生出些气力,几乎要质问他,即是如此,那师祖又为何生生赔上一条性命?!
    他此刻正靠在宣和颈间,这一抬头,二人嘴唇几乎相触。
    宣和微微动了动,移开目光,似是看懂了他的愤怒,低声道:“师父……我上一次修行,不慎遇见另一只魔,太过强大。我被魔气侵蚀,原本的封印已经压制不住了,师父没有办法,只能用他自己来……师父他不是凡人,你不明白的,他还没有离开。”
    这一番言辞道出太多讯息,沈钺一时无法全然理解,然而他直觉这并非事实,至少不是全部的真相,他还有太多疑问无法解答,关于师祖的,关于宣和这变幻无常……再则,那魔既能够驱散,师祖又为何会对他下禁制,阻止他忆起身世过往?
    宣和却无意多言,只道:“往后你会明白的。”
    “封印的效力太强,我的时间不多,若是那魔醒来,你莫要问他……罢了,他大约也不会告诉你。”
    “你累了,睡吧,我守着你,今日多谢了。”
    沈钺耳听他低沉的声音,眼前冰凉手掌拂过,不消片刻便沉沉睡去。
    宣和垂眸定定看着他,少年人不似初见时那般瘦弱单薄,身量抽长,肩膀已有了些宽阔之感,面容清朗俊秀,修眉朗目,英姿勃发,待得几年后,必是名铁骨铮铮的刚勇男儿。
    他突然抬手,轻轻拂过沈钺眼角,却再没了那年湿润温热的触感。
    ——这少年已是没有眼泪了。
   
    第11章 梁国红绡
   
    沈钺再次醒来时,天色仍旧黑暗,他睁眼茫然打量,头顶是他熟悉了近四年的帷帐,四下隐隐的檀香缭绕,涤荡肺腑。
    他尚在禅院之中,却不知眼下已是何时。
    身体感到一种大病初愈后的疲惫虚弱,沈钺却暗自舒了口气,至少不必再经受那般苦不堪言的折磨,若是再来一次,他不知自己是否还能撑得下去。
    心下一时兜转着许多念头,沈钺颠来倒去思索宣和那番言辞,却终究觉得这其中太多不合理之处,然而千头万绪,他一时难以理清,可只一件却是极重要的——宣和先前那番作为,应当是为他解开师祖加于他体内的封印。
    数年前鬼市之行,宣和令他去寻的,便是他那残缺的魂魄,后来喂他吃下那物,想必便是上一次枯荣寺之时,宣和提及的封魂珠,能够令他神魂完整,却被师祖下了禁制,效用发挥不得。
    眼下于他而言,这却是唯一值得欣喜的事了。
    沈钺躺了片刻,觉得有了些力气,遂起身去寻宣和。然而和尚不在院中,遍寻不得,他却发现此刻已经是亥时了。
    是几日后的亥时?沈钺皱起眉,心下不安,顾不得再寻宣和询问清楚,留了字便匆匆出了宫。
    他衣衫单薄,且连日滴水未进,在这寒夜里,颇有些饥寒交迫,加之法阵中平白遭的那番罪,体虚气短,自是行走不快。
    回去温府,最近的路途需经过帝京夜市最为鼎盛的南街。
    沈钺手足虚软,喘息粗重,靠着墙歇上一歇,身无分文,没得吃食。南街千丈繁华,笙歌不夜,他茫然看着眼前灯火辉煌的盛景,熙熙皆为利来,攘攘皆为利往,独他一人,茕茕孑立,这天下之大,何以为家?
    沈钺忽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且无所适从,然而这思绪也只一瞬间跌宕沉浮。他面无表情地扫过眼前人群酒家,正待举步前行,忽又蓦然抬头看着方才惊鸿一瞥的某处。那是鼎鲜楼,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将将转入大堂拐角。
    沈钺心中一动,忙跟着那身影去了。
    一路进入酒楼,他未理会店小二招呼,憋着劲在去往楼上雅阁的楼梯上抓住了人——
    “靖劭!”
    小侯爷转过身,原本肩膀微沉要甩开他的动作也停住,微讶地招呼道:“小沈?你不是……”意识到身旁尚有外人,忙止了话头,介绍道:“这位是梁……公子。沈钺,在下的师弟。”
    沈钺微皱眉,打量他身旁那人,男子月白长衫复袖宽襟,不似燕国装束,月眉凤目,鼻梁秀挺,唇若朱霞,肤白细腻,愈发衬得发丝乌黑如缎,确是天人之姿,惊艳非常。可沈钺只觉说不出的古怪。
    温靖劭招呼着两人上楼,坐定后命人上来数道佳肴一壶好茶,这才小声道:“小沈,这位是梁红绡梁姑娘。”
    沈钺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对那人道:“失敬。”眼望着这位“姑娘”,那怪异之感终是寻着了由头。这位并不似寻常闺阁女子端庄羞怯,单是坐立的姿态便带着股飒然英气,落落大方,姓梁……却不知,究竟是假凤还是虚凰了。
    沈钺垂眸,心中暗骂温靖劭鱼目,耳听梁红绡娇甜婉转的声音道:“先前便听温郎说到沈公子,少年英雄,出类拔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倒的的确确是女子软语嫣然。
    沈钺礼貌地笑了笑:“梁公子过誉,沈某一介刁民,比不得梁公子,巾帼不让须眉。”这话说得不伦不类,然而这梁姑娘却似当真以为夸赞,敛目羞涩一笑,手指绕弄着肩上垂落的发丝。
    沈钺心中暗道,这才相识多久,连“温郎”都叫上了?!
    “咳!”
    沈钺转过头,便见温靖劭哀怨地看着他。他眉角一跳,嗤笑了声,是时菜肴茶点上了来,便埋头用食,再不插口了。
    耳听二人交谈,沈钺心道,果然是梁国来人。
    他此刻颇有些理解了温靖劭待这梁红绡的心思。按这女子自己所言,她是梁太子太傅梁璟之女,自幼充作男儿教养,熟读兵法,苦修武艺,只愿来日保家卫国,能以生身性命报君王待其父知遇之恩。
    言辞之中似十分遗憾西梁式微,无一可用之良将,更心怀鸿鹄之志,欲一展巾帼之抱负。兴致浓时更兼引经据典,谈及兵法战略亦有独到见解,虽是纸上谈兵,然而的的确确才高八斗,韬略万千。
    这般人物,便是他也生出些欣赏之意,更不提温靖劭,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然而……仍是不能轻信,沈钺心道,不若回去向侯爷打听一番,万一温靖劭日后惹出什么乱子……也好未雨绸缪。
    他正自思索着,忽听梁红绡道:“不知温郎可曾听说过,百十年前有一名将,名唤贺君倾的?”
    沈钺倏然抬起头,几乎是震惊地盯着她。
    温靖劭先时见他像是饿狠了的样子,便不时注意着他,此刻看他这般眼神,顿时吓了一跳:“怎么了?!”
    沈钺只一瞬间便收敛了神情,低声道:“无事,”继而咳了声,作出口渴的样子,一面倒茶,道:“你们继续。”旋即歉意地对梁红绡笑了笑。
    温靖劭便不再管他,好奇道:“倒是听过些,愿闻其详。”
    梁红绡语气颇为向往,道:“我在宫中……啊,温郎知道,家父原本出身低微,幸得国君赏识,赐下国姓,谋得一官半职,曾有幸在宫中居住过一段时日,而如今的西梁王宫,便坐落于约两百年前的萧国古城故址之上,是以那萧国史册便尽数藏于宫内藏书阁中。”
    “家父曾言,他阅遍萧国文史,最为震撼的还是记载着贺将军的那一卷。其时之人对贺将军赞誉极高,史书之中尽是称颂之词,且著述者非一人,战神之名可谓有口皆碑。”
    “那史册中,说他一生征战,大小战争共历一百八十三场,百战百胜,每一场战役的时间,地点,兵阵战术皆有记述,想必所言不虚。”
    “是时诸国征伐,战乱不休,萧国原本弹丸之地,却因为一个贺君倾,五年之内国土便扩张了十倍有余,几成霸主之势。若非此人后来突然身死,怕如今也不是这个天下了。”
    温靖劭闻言讶道:“果真如此神勇?可……为何我听那野史之中提及此人,都道是残忍暴虐,嗜杀成性,是个凶名赫赫,能止小儿夜啼的。”
    梁红绡忍不住笑:“前人著书……大约总归是描补过的,稗官野史所述,许是夸大其词,二者皆不可尽信……”
    一旁沈钺忽道:“他……后来是怎么死的?”桌下的拳握得死紧,仍止不住语气中些微颤抖。
    梁红绡沉吟道:“不知,史书中并无记载,传言说是战死,也有说病死的。”
    温靖劭缓缓摇头:“这倒奇怪了……嘿,小沈,平日也没见你对死人这般感兴趣啊!”
    沈钺定了定神,笑道:“如此英雄人物,你不心向神往?”
    温靖劭嘿嘿笑:“这倒是!”旋即继续与梁红绡说话,剩沈钺一人心乱如麻,神魂不定。
   
    第12章 旧时秘事
   
    及至二人与梁红绡分别,回去温府的路上,沈钺仍是魂不守舍的模样,温靖劭担忧地拍他肩膀:“小沈!”
    沈钺吓了一跳,转头看他,片刻后问道:“我去了几日?”
    温靖劭道:“整整三日,你再不回来,我爹就要去跟你那师父要人啦!说起来,那和尚带你回去干啥?”
    沈钺与温靖劭交好,小侯爷事事好奇,对他与那名义上的师父之间的龃龉清楚得很,亦因此对宣和观感不甚好。
    沈钺苦笑:“不提也罢。”怪力乱神之事,他并不愿旁人掺和其中。
    温靖劭一手搭着他肩膀,一手摸着下巴,嗤笑道:“不过……这么个石头样的人,倒是颇受器重啊,不知道讲起佛来会是个什么样子……”
    沈钺沉默,想起那日驿馆前,皇帝身旁一个侍卫也无,独独令宣和随行,看来确是十分器重的。
    思及先时温靖劭病情,沈钺有心问一句,然而终究作罢,只岔道:“你与那梁红绡究竟如何相识的?”
    温靖劭闻言咳了声,颇不自在道:“街上遇见的喽。”
    沈钺挑眉,半个字也不信:“当真?”
    “哎呀什么真的假的,赶紧回去,我爹都要担心死了!”
    ……
    回了温府,二人去向温候请安,随后温靖劭便自行离去,沈钺留了下来,问了问温靖劭病况,温候道是次日便大好了,这几日亦并无不妥。
    沈钺再三思量,终是迟疑道:“师父,师兄与那……与陛下,究竟有何罅隙?”
    温侯闻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方道:“那日到底是何情形?”
    沈钺便将那日前因后果细细道来,言毕又道:“徒儿只是想防患于未然,若是有难言之隐,师父自不必相告。”
    温候良久未言,起身踱到窗边,半晌后,长长叹了口气,带着些无可奈何的疲惫与难言的艰涩,低声道:“靖劭九岁那年,被选作三皇子伴读,便是如今宫里那位。十一岁时,一天夜里,他一身伤逃了回来……”
    言及此,他的声音蓦地低沉下去,仿佛压抑着巨大的愤怒与沉痛:“燕岑晔……他做皇子时,宫中侍人时常消失不见……那些宫女,内侍,都是些貌美年幼的……即便到了现在,后宫之中也还有不少……我着人探过,那些尸体上的伤实在难以启齿,都是受过残忍凌虐,死状凄惨……”
    沈钺震惊地愣在当场,脑海中随着温候字句浮现出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半晌说不出话。他没有想到,真相居然会是如此……十一岁的温靖劭,养尊处优的小侯爷,尚是个不识人间险恶的孩子,竟遭受到那样惨烈的屈辱……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愤怒,难以置信道:“那师父为何……”
    “为何什么?!”温候倏然打断他,眼中带着警告之色,沈钺骤然清醒,霎时出了一身冷汗:“没,没什么……”
    温候敛了厉色,关上窗户,回到桌案后坐下,疲惫地抹了把脸,眼眸已是发红。沈钺几乎看到了那双眼里闪烁着水光,然而温候低声续道:“那是我……这辈子最严重的错,若是当初没有答应,哪怕是欺君……”他的声音愈发低下去,直至带了些颤抖,再说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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