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沈钺看着这间两丈来宽方方正正的狱室,心中想道,燕岑晔当真不愧为操纵人心的高手,知道怎样能生生把人逼疯。
此间不见天日,唯一张尺宽矮桌,一盏油灯,一壶一杯,别无他物。只每日送食水之人自外面将机关打开,方见这密室一般的空间一侧现出人高的一扇石门,新鲜气流短暂地涌入,随后便又是无穷无尽的森冷寂静。动作稍大些,便有回声在这石室内来回激荡,有种空旷的恐怖之感。
饶是薄欲镇静如沈钺,在这狭小冷清的密室中,不见日月地呆了几日,心绪也愈发不稳,换作再浮躁脆弱些的人,怕是早已崩溃了。
他甚至不知究竟过了几日,送食之人时辰间隔俱是不定的,想是有意要扰乱他对时间的意识。
沈钺靠坐在墙边,石壁的寒气直透骨髓,让他稍微冷静下来。他已不敢再入定调息,恐走火入魔,借着油灯明灭摇曳的一点光芒,眼望面前墙壁上一点划痕,怔怔出神。
寂静石室中忽地响起气流迸裂的猎猎之声,犹如自亘古虚空之中呼啸而来,沈钺昏昏然偏头望去,眼前却是雾蒙蒙一片的黑,渐渐地,连那一灯如豆的火光也再看不见了。
黑暗之中,周身似有长风席卷,双眼被沁凉柔滑的物事温柔地遮住,那一刻,沈钺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暌违已久的悸动感觉,令他霎时间剧烈颤栗起来,声音发着抖,极轻地唤道:“师父……贺君倾——”
微冷的熟悉气息犹带着风雪的寒意,一瞬间将他紧密包裹,被人紧扣住腰身拥入怀中,那个令他思念如狂的声音温柔回应:“嗯。”
——那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字,却瞬间令沈钺红了眼眶。
第44章 久别重逢
“你去哪了?!”沈钺死死抱着宣和肩颈,近乎嘶哑地质问。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唯恐怀里的人下一刻便会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那一个拥抱等待过漫长的光阴,犹如旷世之约,终于得偿所愿,紧窒的禁锢令人骨肉都发疼。
宣和安抚地摩挲着沈钺背脊,只不断地一遍遍低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沈钺埋首在宣和颈间,颤抖的唇轻触着柔软微凉的肌肤,仿佛只有这样才足以确定这一切并非只是一场痴妄幻觉。
“你总是这样……为何不告诉我?让我看你……”沈钺双眼被覆,手掌抚着宣和脸颊,确认一般来回摸索。仍是那修长浓眉,深邃眼眶,高挺鼻梁与薄削的唇,掌下男子肌肤柔韧光腻,只两颊至鬓角上某些处的皮肤略微粗粝,依稀有些灼烫。沈钺沿着那触感抚过,感觉到宣和不明显的僵硬与颤抖,确定了那是某种奇异的纹络。
“疼么?”沈钺喃喃道。
宣和解下他的发髻,手掌穿入长发间,一手扣着他后颈,不间断地吻他的额头,眉眼,侧脸及耳朵,小声道:“不。”
沈钺要去解缚着双眼那物,被宣和握住了手,吻他的掌心与手指:“别看。”
沈钺没有坚持,只是再不敢去触碰那些纹络,怕宣和痛,便扣着他脖颈去吻他的唇。
他们绵长地接吻,唇舌片刻不离地交缠,仿佛濒死缠绵。压抑许久的感情终于爆发,沈钺感到一种几近失控的痛楚,那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思念与爱恋。
此时此刻,那些难以解答的疑惑似都不再重要,经久的分离,令彼此心中俱有种劫后余生般的痴狂。宣和坐在地上,将沈钺如小儿般侧抱在怀中,那极尽宠爱的姿势令他们想起许久的从前,沈钺抵着他的额,失神般呢喃:“你总也不回来……总也不回来……”
宣和一遍遍摸他的脸颊,耳朵,亲吻他的唇角,颤声道:“你等我,再等我最后一次……你说过的……”
“我说过的……会一直等你回来,”沈钺无意识地低喃道:“我爱你。”
宣和骤然收紧了手臂,那一下箍得沈钺痛极,伸手去摸他的脸庞,竟触到了眼角一点湿意。宣和扣着他下颌,迫他低下头,继而疯狂地吻了上来。
唇舌火热肆虐,野兽般侵袭着他口中每一处,沈钺被他吻得几近窒息,不甘示弱地将宣和压倒在地,跨在他腰间,扣住他脖颈,霸道地回吻吸吮着他的唇舌。
二人俱是呼吸急促,纠缠厮磨间,仿佛有一股汹涌热潮在体内激荡,令他们止不住地震颤,沈钺喘息道:“我……”
他的话不曾说完,旋即翻身将宣和抱了起来,抵在墙壁上,低头吻咬他颈间肌肤。宣和含着他的耳垂吸吮,以气音道:“想要?”
沈钺的回答是径直拨开了他的衣襟,手掌穿入,反复抚摸着他腰腹间坚韧肌肉,停了片刻,往下探入长裤内,摸上那胯|间灼热硬挺的欲|望。
宣和倒吸了口气,禁不住一颤,继而剧烈喘息,手掌往下拨开沈钺腰带,自腰后摸入他衣内,抚摸那刚硬坚毅的背脊。
……
沈钺到底天赋异禀,很快熟练起来,变换着姿势角度近乎粗暴地迅猛抽顶。宣和咬着牙不肯发出声音,所有的呻吟便都化作了鼻腔中短暂急促的一点哼声,并不妩媚,却有种淫|靡的性|感。
这一场漫长的欢|爱令两人俱如置身梦中,宣和泄了次,沈钺仍硬得厉害,抱着宣和自后狂猛抽|插,宣和跪在地上,死死攥着掌下衣物,手背青筋暴突,忍不住呻吟道:“慢、慢点……”
沈钺只觉体内如烈火灼烧,目不能视,更让他所有触感敏锐起来。感觉到宣和伸手来摸仍在他体内进出的物事,沈钺脸颊潮红,疑道:“怎?”
然而宣和摸了片刻,却是又往后捏着那双肉|囊揉了揉,继而忽地并指不轻不重点在囊后会阴处,沈钺顿觉一股尖锐的快感冲上脑海,肉|根剧烈勃动,一股灼液激射入宣和体内。
“你!”沈钺愕然一怔,旋即怒火顿起,然而实在无法说出口,只得消了声。
宣和翻过身,躺在地上,拈着沈钺垂落的一缕发丝亲吻,笑道:“累。”
沈钺被这一吻安抚,摸索着握住宣和一手,十指交扣,亦躺了下来,二人抱在一处亲吻厮磨。
宣和伸出一臂让沈钺枕着,一手缓缓地在他身上不断抚摸。沈钺平素体力极好,方才也是精力充沛,然而不知为何,此刻竟是渐渐有些困顿。
“累了?”宣和问,吻了吻他的眉心,鼻梁抵着他脸颊反复摩挲。
沈钺摇了摇头,精力却已有些不济,模糊道:“唔……不,我还要问你……”
然而宣和方才还说着累,此刻手指却是已摸到沈钺后处,温柔地探入一指。
沈钺双眼覆着黑纱,茫然地仰头看他,推了推他胸口,近乎耍赖般道:“不。”
宣和笑着吻他的唇,将他翻了个身,扩张片刻后,温柔地进入了他。
沈钺脸颊蹭着宣和手臂,被人紧密抱在怀中,赤|裸肌肤摩挲,有种滑腻的惬意感。身后快感缓慢积聚,令他如置身辽阔而温热的海洋之中,缓缓荡漾,不片刻,竟就此坠入梦中。
第45章 枯荣寺中
沈钺醒来时,感到一种天旋地转的晕眩,令他起身的一刹便重又跌回榻上,脑海中一阵嘈杂嗡鸣,身体由内而外窜上来一股莫名的虚弱感。
周遭一片诡异的空冷死寂,除了他轻微的呼吸声,再无半分活人气息。
沈钺心中猛地一沉,脑中翻江倒海地疼,他却似全然感觉不到,躺在榻上,只茫然唤了声:“师父。”
——无人回答。
竟是……南柯一梦?!
沈钺静静躺着,闭上了眼,片刻后,缓慢抬起手臂遮在眼前,强烈的失落与尖锐的痛楚一瞬间淹没了他——
似乎无论经过多少等待,他永远也留不住那人……总是镜花水月般给他一点微渺的希望,犹如牵系着纸鸢的那根线,不管他飞去哪,飞得多高多远,到头来,也总归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可若然有朝一日,那根线就此断了,他也便成了无根的浮萍,没了扶摇而上的依托,要不了多久,便即萎于尘泥。
沈钺深吸口气,寒冷的空气沁入肺腑,稍稍遏制了那股涩然痛意,他翻身坐起,身上衣裳齐整,连头发都规整地束着,没半点凌乱痕迹。
若非身后那处隐隐的异样感,他倒当真要以为,昨夜种种,不过是他思念成狂之下的一场旖旎情梦。
沈钺木然坐着,片刻后,抬眼打量身处的房间。只一眼,他便确定了,此间不是别处,正是数年前,他在枯荣寺中的居所。
沈钺心中一紧,当即下榻打开了门,一瞬间,外界种种细微声响尽数侵入耳内,犹如自死界一步踏入人间,门里门外,被无形的屏障分隔开来。
沈钺一抬眼,铅沉的苍穹下,细碎的沙雪簌簌落下来,院子里有一人长身而立,撑着把伞,正背对着这处,听见声响,那人立时转过身来。
刹那间,二人打了个照面,程明瞳孔骤然缩紧,声音发沉:“你——”他快速朝沈钺方向踏了两步,旋即又倏然顿住——在他身后,守了许久的门开启,燕岑晔一身素色锦袍,肩上罩着暖裘,阴冷的眼神盯着院中两人。
一瞬间,漫天冰雪仿佛都凝滞下来,无声而沉重的对峙,片刻后,沈钺缓缓屈膝,单膝点地,垂首道:“参见陛下。”
燕岑晔未答,少顷,举步出来,并回身掩上了门,方才朝着沈钺走过来。程明迅速转身,将伞撑在他头顶。
“朕竟不知,沈卿还有这等本事。”
诏狱那地方,几乎比皇宫更加守备森严,怎可能有人无声无息地出逃,却还无人来向他禀报?唯一的可能,怕是甚么奇门异术也未可知。
燕岑晔站在数尺外,审慎地打量着他,目光警惕而冰冷。
沈钺沉默片刻,电光火石之间,已有了决定,低沉的声音道:“臣有要事请见陛下,却苦无人引荐,唯有自己设法前来,但请陛下听臣一言。”
燕岑晔冷笑,道:“说。”
沈钺缓缓抬头,与他对视:“齐靖一役,我军损失总计十一万余,敌军大将华启容与国君赵熙逃亡,不知所踪。据臣所知,此二人当与梁国储君梁鸿霄有所勾结,敢问陛下,此事如何处置?”
这却是多余之言,边关战报早已送到了朝中,哪里需要沈钺再禀一道?然而此番话本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是沈钺表明一个态度,由得燕岑晔评断。
燕岑晔多疑且偏执,从来不曾相信过沈钺。这中间牵扯太多,天下大乱,值此用人之际,该死的不该死的都当重新定论。更何况,他不知道,能从诏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的人,究竟有怎样的力量。正因如此,他不会轻易对沈钺下杀手,他仍会用他,待得万全之时,再一举置他于死地。
四目相对,犹如无形的较量,这二人几乎是世上最不像君臣的君臣。沈钺仍是屈膝半跪,一字一句皆透着臣服之意,眸中却是一片沉静的冷漠,仿佛这世间无有甚么能够令他畏惧、退缩。
燕岑晔紧盯着他,阴冷眼眸中风云席卷,良久,轻柔得几近诡异的声音道:“好,很好……此事便由沈卿全权负责,沈卿离军日久,该是归队的时候了,大军尚在鄞州,数日后方可归京,该如何行事,朕不插手,沈卿可自便。”
言毕,他终于转开目光,却是看了眼方才走出的那扇门,神色倨傲而讥讽:“至于温侯之事,呵,要报仇便来,朕……恭候大驾。”
沈钺微皱眉,不知怎地,心中有些异样,直觉燕岑晔这话并非针对于他,他随之看了眼那扇门,口中仍是答道:“臣不敢。”
燕岑晔不再开口,阴沉的面色,像是压抑着甚么。他盯着那扇门,目光愈发的冷,片刻后,竟不置一词地转身走了。
沈钺看着他的背影,明明还是挺拔威严的模样,却莫名透着点失魂落魄的萧索意味,然而那些微的寥落掩在风雪之中,转瞬便再不显,直似眨眼间的错觉。
沈钺转眼看着那扇门,几乎不必多思,已确定了内里人的身份。
温靖劭醒了?
他起身往那间房走去,然而尚未接近,身后已有人唤住了他:“沈大人留步。”
沈钺转身,便见两名侍卫模样的人快步近前,一人一边,守在了那间房门外。
叫住他的人正是方远戈,他瞥了眼那扇房门,冷冷道:“陛下有旨,闲杂人等不得出入。”
沈钺漠然看着他,对方面无表情地回视。片刻后,沈钺不再多言,只一点头,转身走了。
他往佛堂行去,一路上明里暗里的守卫足有数百。沈钺心下愈发沉重,燕岑晔这是要囚着温靖劭?方才那人片刻间流露的情绪不似作伪,他二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上一次见到温靖劭还是去岁年初,那时也未见他有甚么异样……
思及此,沈钺不免愈加烦躁——不正是因为那时未发觉有古怪,才给了梁鸿霄下手的机会么?到底是温靖劭掩饰得太好,还是他把一切想得过于简单,以致太没有防备?
沈钺心中乱极,然而这当口绝不可轻举妄动,思来想去,只能等先联系上温喻等人再做打算。
他往佛堂拜见了方丈,一眼扫过,果真在一众僧人中看见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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