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皈依——尘戟

时间:2016-04-03 20:06:16  作者:尘戟

    沈钺站在空旷寂寥的灵堂中,周身一阵阵地发冷。灵堂空了,温家世代供奉的牌位一个也不见。破败的窗户,寒风接连不断地灌进来。翻倒的桌椅上积尘已久,甚至已结了蛛网。
    他不知这是燕岑晔着人抄家的手笔,还是些宵小来此作案时所为,他离开了太久,又被囚禁了太久,半点消息也未得到。
    沈钺站了会,朝着空荡荡的安置主牌位的那方跪了下来,郑重磕下三个头,而后上前,细细搜寻起来。
    卢封有心,定会留下些消息,无论是温靖劭还是沈钺,若是回来,灵堂是必往之地。
    不多时,沈钺便在角落里一张歪倒的贡案夹缝中寻到了线索,展开那张小小的纸笺,一眼扫过,沈钺当即便往外走。
    他在城中绕了三转,甩脱了明里暗里盯梢的人,入夜时,冒着雪一路往城西一户民宅去,在那逗留了一整夜,天不亮时离开,快马加鞭赶往鄞州,与东征归来的数十万大军会合。
    沈钺抵达鄞州临时驻地时正值黄昏,大雪接连下了数日,行军之路甚是艰难,天色始终阴沉沉地,衬得方淮脸色愈发难看。
    传旨的人恰在沈钺前脚到达,鄞州距帝京不过数日路程,便是连日暴雪相阻,大军再有半月也将归京。然而这当口,陛下又传口谕命主将带批人马原路返回,道是清查齐靖皇室逃亡之人。
    沈钺听了旨,不从,漠然盯着传令那人,平平道,兵士连日行军疲惫,请大人明察,人马便不必,他一人返回边关即可。
    那人似早有准备,当即将带来的护卫拨了数百人予他,沈钺看了眼,两百人,脚步呼吸皆轻,动作整齐划一,尽皆功力精深、训练有素。
    沈钺未多言,早知燕岑晔必然谨慎防备,亦料到会是这样的发配,以燕岑晔的性情,既知他底细,势必会掐断他与温靖劭所有联系,将那人牢牢控于掌中。
    思及当日枯荣寺中燕岑晔最后那个眼神,沈钺心中发沉,然而以他如今待罪之身,决计无法作为,唯指望卢封能够把握好时机,一举成事。
    沈钺仍旧任主帅,在齐靖驻扎了一年,一年前驻军换防,来得全是些新面孔。方淮归京后,即刻调任西北驻军将领,至此再无人与他于兵事上相得益彰。
    底下将领跋扈者有之,庸庸者有之,竟无一才能出众之辈。新兵纪律极为松散,颇多陋习,扰民闹事者甚众。
    沈钺心知这是燕岑晔为打压他而撂下的担子,恐怕朝中早前便看他不惯,又得了消息的人,眼下定是每日参他一本。
    圣旨时不时来一趟,罪责一次重过一次。沈钺不管这些,自古武将于朝中从来难以站稳脚跟,何况他半点根基也无,全由得皇帝拿捏。一众文官口诛笔伐,给了他们说话权利的,还是坐在最高位上那人。
    他治军极严,起初几乎与整个军队相敌对,然而偌大军营,即便是多人群拥而上,也未曾有一次于武力上压制过他,铁血手段令人又恨又怕,却是敢怒不敢言。然而沈钺惩罚得厉害,犒赏同样来得重,军中制度一再完善,赏罚分明,不偏不倚,大棒加甜枣,不出半年,便将底下兵士驯得服服帖帖。
    便是他在齐靖第二年的冬天,又一次边关换防之时,朝中来了消息,不日便将有新的将领接替他,命他即刻还朝。
    沈钺听了令,并未有太多反应,然而身旁一同听令的小兵却急了,脱口道:“沈帅!”
    沈钺眉目一攒,看了他一眼,那小兵当即噤了声,却抑不住面上急怒之色。
    传令那官员转眼不动声色地扫过众人,一干人等或低着头,或径直怒视着他,竟是全对这旨意不满的模样。
    沈钺默然等他打量毕,转头时恰目光交接,那文官年轻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他甚至对沈钺微微一笑,极是温和谦儒。于是沈钺便知,此人在燕岑晔身边地位定然不低。
    时至如今,齐靖这一支驻军已是改头换面,丝毫看不出一年前的乌烟瘴气。“沈帅”极得军心,不仅仅是因为公平,更因在他手下,士兵们从未被克扣过军饷。旁的将领不敢说不能说的,沈钺从无忌讳,燕岑晔亦应得爽快,加之这些年来朝中革新变法,官员换了一茬又一茬,贪赃枉法之人渐渐少了,不再出现饷粮被层层盘剥的情况,直接受益的便是一众兵将。
    而沈钺其人,虽寡言少语,却从无有盛气凌人之势,武力强绝又体恤下属,罚得痛快,赏得丰盛,军纪严明,又不乏洞悉人心的通透,能够和谐地融入士卒之中,起初对他又恨又怕的人,渐渐便只剩下敬服与爱戴。
    威信而非威严。
    正因如此,才更令燕岑晔警惕防备。更何况有此威信的人,是他沈钺。
    沈钺勾了勾唇角,似是回了那人一个不痛不痒的微笑,旋即转身指挥士兵们下去操练演习,没了与那文官打交道的意思。
    身后那审视的目光徘徊不去,仿佛要将这军营重重暗影都尽收入眼中,沈钺不去管,只心道,这一场山雨欲来,尚不知还要酝酿多久。
   
    第48章 踽踽独行
   
    入了冬月,又是连日大雪不歇,依稀还是一年前那般光景。沈钺带着那二百人,轻骑快马回京复命,在边陲一座小镇遇上了来此接替他的将领一行。
    沈钺并未停留,甚至未与那将领照面,望见披甲戴盔的兵卒便远远绕开了路,他目力极好,一眼扫过,打头的骑兵身形面目便尽数收入眼中。那瞬间,沈钺心中忽地有些异样,入目的一道熟悉身影令他猛地绷紧了背脊,双眸紧盯着那方向,高头大马之上那人却再未转过身。
    直至那队人马远远离开,沈钺仍未收回目光,身旁一人正觉奇怪,小心唤了声:“将军?”
    沈钺倏然回过神,沉默片刻,转头道:“传令下去,今日便在镇中寻个宿处,明日再赶路。”
    无人敢违抗,当即解散各自寻处留宿。及至天色渐暗,沈钺离了落脚的民宅,往先前军队离开的方向去了。
    他并未命人跟随,然而身后尾随的却不止一人,沈钺不去管,横竖要见的人与他之间的干系在燕岑晔那早不是甚么秘密。
    那批人马略约有万余人,于镇郊一处荒地扎了营。入夜,皑皑白雪映得天色透亮,有种凄冷的孤独感。沈钺潜于暗处,不片刻便摸清了营地布局,继而朝一队人马巡逻的方向追去。
    那数人巡了一圈便怠懒起来,各自散了。冬日天寒,粮草供应不足,士兵们便只能趁着外出巡逻的这点时间偷个闲,寻索些冬眠的野物充饥。
    沈钺一路跟随那人来到林中,心里翻江倒海,及至那人忽地站住脚步,沈钺亦停了下来。
    温靖劭转过身,面朝着沈钺方向,温声唤道:“小沈。”
    沈钺缓缓举步,于他眼前现出身形,他的双眼注视着温靖劭依稀带笑的面孔,却并未近前。沈钺牙关绷得死紧,低沉的嗓音仿佛压抑着惊涛骇浪:“你怎么会来。”却不似问句,更像心中已有了答案,却只竭力不愿承认。
    沉默,继而是飒沓的脚步声接近,沈钺沉冷的目光紧锁着温靖劭一举一动,及至久别的兄弟二人终于面对着面,温靖劭笑了:“别来无恙,小沈。”
    沈钺冷厉眸中终于现出一点痛意,那一线痛楚逐渐扩散,激得他头痛如裂,胸腔里跳动的那颗犹如凝着寒冰,冻得他通体发寒。
    沈钺紧握的双拳颤抖,眸中森冷痛意挟着烈火,刺得温靖劭肺腑如焚。
    温靖劭无意识地退了步,低了低头,唇角笑意僵硬而尴尬,他的眉峰微蹙着,仿佛有些难堪,声音轻忽:“这样看我做甚么……”
    沈钺抿紧了唇,一言不发,锋锐的目光却似将他里里外外最不堪的晦暗之处都看得清清楚楚。
    温靖劭淡然镇静的面具终于崩裂,他迎着沈钺森然目光缓慢抬起头,面无表情地与之对视,黝深眼眸中却隐隐现出一线即欲崩溃的癫狂。
    三月时沈钺便收到过卢封传来的消息,道是已联系上小侯爷,万事俱备,只待国祭那日动手。
    沈钺离开之时便将一切俱安排得井井有条,他谨慎地将所有妨碍都考虑到了,确保营救计划万无一失,却终究错漏了当事之人这个最大的变数。
    后事再无半点消息,沈钺心急如焚,却脱身不得,他曾设想过所有的意外,却独独没有想到会是如今这般情境。
    温靖劭安然无恙,甚至入了军,就在燕岑晔眼皮底下,这意味着什么?他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沈钺闭了闭发红的双眼,便是当日听闻温侯阵亡的消息也不曾如此痛恨过,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这世道残酷无情,恨执掌万民生死那人如此轻贱于人!
    温靖劭看着他,冷冷道:“我为什么不能来?”
    这一句可谓刻薄,沈钺倏然上前一步,猛地揪住了他的前襟,咬牙道:“我让你走,离开这,为什么总是不听?!”
    “这是我的仇!我为什么要走?!”不待他话音落,温靖劭蓦地爆发,怒声质问道:“你当我几岁?三岁么?值得你处处站在我前面,替我挡刀挡箭?!”
    沈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然而温靖劭似对他的怒火视而不见,径自道:“我不是孩子,小沈,你为我做的一切我没有更感激的,可只这一件事,我无论如何都要自己去做!那是我爹,血海深仇,不能假你之手!”
    沈钺瞳孔颤动,颓然放开手,他倒退了步,犹如一瞬间被抽干了气力,按了按突突地跳着疼的额角,极轻地道:“是么?这就值得你……”
    天地间一片死寂,大雪飘飞,沾染了温靖劭垂落的眼睫,轻忽而又沉重。
    良久,温靖劭唇间勾起,轻声嘲道:“呵,你便是瞧不上……”
    “你明知不是!时至今日,我待你那些全是喂了狗!!”沈钺刹那勃然大怒,自重逢来便竭力忍下的那记重拳终是忍无可忍,狠狠击中温靖劭下颌,直令他倒退数步跌倒在地,脸颊不片刻便肿得通红。
    “师父怎么教你的?”沈钺冷冷质问:“便是为了报仇,值得你如此轻贱?你身为将门传人的尊严在哪里?!!”
    “温家已经倒了!!”惊雷般的怒吼声震动天地,温靖劭嗓音嘶哑,望着沈钺的目光仿佛迸着烈火:“没有什么将门了!只剩个叛国之徒,一无所有连为先祖正名都不能!!”
    沈钺静了,剧烈喘息,却无法开口反驳。
    温靖劭冷冷一笑:“尊严?值得什么?有什么大不了?等我报了仇,史书中我温家还是一门忠臣良将!”
    他看着沈钺,眼神痛苦而决绝:“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他已再无甚么可以失去,尊严又算得了什么?温家败在他手中,往后千百年,史册都会记得大燕第一将门出了个叛国贼,先人世代挣下的声名在他手中毁于一旦,他温靖劭要背负无数骂名!温家满门忠良,清白与荣耀如何容得他玷污?!
    有什么大不了?温靖劭漠然想道,他一无所有,只剩他自己了,能换来什么?拿去吧,无所谓了。那些屈辱与不甘,与他的仇恨相比又算得了什么?他再不看在眼里。曾经的憎恨与恐惧都不重要了,他甚至该感谢那人,这一场交易,换来温家清清白白的声誉,值了。
    沈钺不认识般看着温靖劭,千言万语都哽在喉中,他想说你从前不是这样的,然而温靖劭从前什么样?他们分别太久,昔日相伴的光阴早已埋葬在了岁月的尘埃之中,那些意气风发与肆意张扬仿佛前尘隔世水月镜花。
    ——他们的少年时光都太短暂,沈钺流离失所是不得已,温靖劭却是过早地承担了那些本不该由他背负的沉重负累。温家人丁单薄,叔伯辈尽都战死沙场,只剩下温侯一人,独子温靖劭便是香火延续的唯一希望。
    温侯待他关切爱护是真,严厉苛刻亦是真,他承受得太多太重,朝中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皇帝的忌惮与觊觎,父亲的期许与无奈。那无穷尽的晦暗与孤独,无从排遣,便是他唯一的玩伴也离开得太早——他不得不过早地长大,甚至在那些年每一次的来信中告诉沈钺,一切都好,一切都没甚么大不了。
    沈钺想起当日那个念头,他想只有离开温侯,这少年才能真正顶天立地。可如今,沈钺却只觉得心疼——要他顶天立地做什么呢?那些苦难与痛楚何该由他来背负呢?
    “我不是孩子了,小沈。”温靖劭喃喃道,声音轻得仿佛叹息:“没有别的选择,这本就是我该走的路,温家所有的希望都在我身上,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他望着沈钺,不去管青肿的脸颊,站起身,目中悲伤痛苦皆尽褪去,深邃瞳眸中燃烧着几近疯狂的烈火,亮得令人心惊。
    “只有这一件事,我这辈子,只剩下了这一件事。”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茫茫大雪簌簌而落,像是一道无穷无尽的巨大帘幕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
    他踽踽独行,去走他自己的路。
    “我们还会再见的,小沈,也许……不久罢。”
   
    第49章 江山沉浮
   
    沈钺站在原地,静静望着温靖劭离去的背影。满腔怒火难平都化作胸口哽着的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他这时才能静下心来审视他如今的模样。瘦了,也长高了,面容瘦削,脊背挺拔,筋骨精实刚硬,气息沉着而隐忍——已是个成熟男人的样子了。
    懂得忍耐,蛰伏,蓄势而待,这是不是一件好事?沈钺无从作答。
    一切业已发生,谁也无力改变,温靖劭去走他自己的路,即便是满目疮痍穷途末路,怕是也不会回头——亦不能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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