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是真的好奇,陆成泽说了什么,让萧毅瑾欢喜成这样。
看着太后扑闪扑闪注视着他的眼神,陆成泽叹息着道:“微臣没有拍马屁,陛下本就天资聪颖。”
“嘿嘿嘿!”太后掩唇笑着转向萧毅瑾道:“能的镇安王一句夸可不容易,整个天下都屈指可数。”
萧毅瑾也笑着应和道:“那是朕的荣幸。”
陆成泽无奈的摇了摇头。
小小一蛊血燕统共也没几口,陆成泽与萧毅瑾难以分食,两个人相互礼让了一番,最终被萧毅瑾强硬的推到了陆成泽面前。
萧毅瑾撑着下巴凝视着陆成泽,悠悠的说道:“亚父陪母后下棋也是极费心力之事,便吃一蛊母后熬的燕窝补补吧。”毕竟让棋虽容易,但想要让得不动声色,棋盘上还好看着势均力敌,确实极费心力。
太后闻言以为是赞她棋艺高超,同样得意洋洋地应和道:“是啊,虽然最终哀家输了一手,但陆大人赢得也不易。”
陆成泽倒是明白萧毅瑾的意思,眯眼看着萧毅瑾一眼,叹息着点了点头:“谢陛下,谢太后娘娘。”
萧毅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啊,亚父不易。”
……
陆成泽没有多留,雪天路滑萧毅瑾与太后也不敢留他太晚,不多时便起身告退。
萧毅瑾将自己穿来的狐裘披在陆成泽的身上,萧毅瑾才十六岁,虽然身量比陆成泽稍微矮了些,但却要比陆成泽要壮硕不少,如此他的衣裳陆成泽穿着倒也合身。
萧毅瑾亲手将陆成泽颈下的绳结收紧,系得密不透风,柔声叮嘱道:“亚父气血虚空还是要小心些免得受寒,朕让小金子传了轿辇,里面点上炉子好歹暖和些。”
“谢陛下好意。”陆成泽皱着眉拒绝道:“只是,微臣在宫中乘坐轿辇于礼不和。”
“规矩是做给旁人看的,亚父与外人如何能相机并论。”说完不等陆成泽拒绝,萧毅瑾看向一旁的太后道:“母后,现在来不及点手炉,您的先给亚父用着。”
太后将手炉塞到陆成泽怀中,跟着劝道:“对啊,陛下说的对,从寿安宫走到宫外起码得大半个时辰,如今天上还飘着雪,你乘辇轿,我们也放心些。”
陆成泽下意识地接过手炉,拒绝的话还未曾说出口,小金子上前躬身道:“镇安王,轿辇在殿外候着了。”
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再拒绝难免太过不识好歹,陆成泽叹了一口气,谢恩道:“谢陛下恩典。”
……
萧毅瑾与太后一起站在大殿门口,看着陆成泽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之中。
忽然萧毅瑾出声道:“母后。”
太后转头望向萧毅瑾,露出疑惑的神情。
萧毅瑾笑了笑,试探性地继续说道:“我将亚父接入宫中如何?以后每天都能如今日一般陪着我们下棋、饮茶、聊天……”
“当真!”太后闻言大喜过望,但随即沮丧摇了摇头道:“外臣怎么可能长居宫中,不合情理,他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不同意,他对朕情深义重,朕让他陪在朕身边,他该开心才是。”萧毅瑾自得的笑了:“朕会让他同意的。”
太后思索的一瞬,并没有萧毅瑾那么乐观:“他若居住于宫中安置在何处?”
若是居于前宫,如今萧毅瑾接手朝政不到一年,于朝局不安。若是居于后宫,可陆成泽即便身体残缺也是朝臣,难免惹人非议。无论安置于何处都不妥。
萧毅瑾思索了一瞬,答道:“让亚父居于凤仪宫!”
“说什么胡话!”太后狠狠的敲了萧毅瑾的脑门一下。
她脑海中想了无数个宫殿,就连偏僻的冷宫都考虑过可以修缮一下让陆成泽居住,没想到萧毅瑾居然想让陆成泽住凤仪宫。
萧毅瑾蹙着眉捂住自己的脑门,哀声道:“怎么就是胡话了,亚父身份尊贵,超品亲王,怎么就不能住凤仪宫了?”
太后冷笑:“过不了多久你就要选妃了,他住凤仪宫,你的皇后日后住在何处?”
“皇后?”萧毅瑾疑惑:“什么皇后?”
“莫不是今年你还不想选秀?”太后瞪了萧毅瑾一眼:“宜阳小了你三个月都嫁了,你还不娶妻?”
萧毅瑾眨了眨眼睛,犹豫了一瞬道:“有了亚父,朕不要皇后也未尝不可。”
“胡说!”太后笑着轻声呵斥道:“亚父对你再好,与皇后也是不一样的。”
说着,太后的眉头微微蹙起,她记得两年前他明明已经交代了敬事房教导陛下男女之别了啊?
怎么如今陛下还是如此懵懵懂懂……
再思及这两年,好似陛下也没有宠幸过美貌宫女,说起选秀也并没有多么热忱。
陡然间,太后看向萧毅瑾的眼神都变了,总觉得是朝政耽误他,要知道如萧毅瑾这般大的贵族子弟,有几个房中没有通房侍妾的。
顿时看向萧毅瑾的眼神都变得慈爱了不少,隐隐还掺杂了些许愧疚,太后拍了怕萧毅瑾的肩膀道:“皇后处理宫务,才能让陛下更加专注前朝,纵使镇安王居住于宫中也只是客居而已。”
萧毅瑾不以为意:“亚父让政于朕,往后无所事事怎么就不能顺手帮朕处理宫务了?”
太后:“……”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有些话确实难以付之于口。心中暗暗将选秀一事提上日程。
太后无奈扶额,无力的摆了摆手道:“算了,总之哥哥不会同意住凤仪宫的。”说着,拢了拢衣领,再不理会萧毅瑾,走进了屋内。
萧毅瑾冷哼一声,心中暗想,陆成泽几番示爱于他,虽然说得含蓄,但其中情谊他心知肚明,只要他找个时机表明心意,那他们之间便是情投意合,陆成泽又怎么会不愿意住进宫里。
不过太后说的也对,凤仪宫乃是皇后所居的宫殿,陆成泽最重规矩,恐怕不会愿意住,但是他又不能名正言顺的封陆成泽为皇后……确实还得给他重新寻个住所。
想到此处,萧毅瑾悠悠的叹了一口气,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江山不负卿!
“陛下!”
萧毅瑾思绪飘然,陡然被小金子唤醒,他转过头狠狠地瞪了小金子一眼,道:“干嘛?”
“陛下门口风大。”小金子站在风口为萧毅瑾挡着风,轻声道:“陛下还是去殿内暖暖吧。”
刚刚没注意还不觉得,如今听了小金子的话,萧毅瑾顿时打了冷颤,立即转身向殿内走去。
太后坐在软榻上,手上拿着绣绷穿针引线,听到萧毅瑾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道:“怎么?冷静过了?”
“嗯。”萧毅瑾坐在太后身侧,瞥了一眼太后在深绿色的锦缎绸布上绣着的展翅白鹤,点了点头道:“亚父确实不适合居住于凤仪宫。”
太后闻言松了一口气,少年意气最是叛逆,太后还真怕萧毅瑾执拗起来,觉得做不到的事情就非要去做,偏偏要让所有事情都凭着自己意愿。若是其他孩子这样想也就罢了,闯了祸不过挨顿打,可是萧毅瑾作为大周帝王,说不定真的冒天下大不韪达成此事。
若是凤仪宫真的住进了男人,那恐怕要让天下人耻笑。还好萧毅瑾一转眼就想通了。
太后欣喜地摸了摸萧毅瑾的发顶道:“他是镇安王,长居宫中难免惹人非议,怎么也要找个由头才行。”只要想到萧毅瑾非要让陆成泽住进宫里全都是为了让他们兄妹团聚,太后看向萧毅瑾的眼神更加温和了,她不由得心软地劝慰道:“若是实在不行便罢了,如今也挺好的,他时常进宫陪陪我们,我们也知晓他安好,就够了。”
“不行!”萧毅瑾摇了摇头:“亚父让政后极少去御书房,如今朕都不能如从前那般每日见到亚父了,还是要让亚父住进宫里,起码能每日陪朕用膳。”
太后欣慰不已:“你亚父不见你是为了让你放手处理朝政,所以往后无论何种境况都要好好待他。”
“朕知道!”萧毅瑾坚定地点头,保证道:“朕以后会好好待亚父,虽无名分,但他在朕心中重于所有人。”
太后闻言,顿时眼眶微红,血脉亲人不能相认,近在咫尺却偏要疏离,全都怪他们当年,否则萧毅瑾怎么会连亲近自己舅舅都要遮遮掩掩……
萧毅瑾不知为何太后陡然感伤,但今日也知道太后不反对他与陆成泽相守相爱,心中甚是宽慰。于是立即转移话题,指着太后的刺绣问道:“这个白鹤是绣给朕的还是给亚父的?”
太后心中那点伤感顿时被惊吓得一干二净,她立即偏开视线,含糊着说道:“随手绣的,没想给谁。”
萧毅瑾点了点头,见太后再次埋头刺绣,便不再多说什么……
第94章 元宵花灯
虽然想让陆成泽久居宫中长久陪伴他的想法不过是心血来潮,但萧毅瑾细想来,却觉得并非不可。
萧毅瑾深觉,陆成泽倾慕于他,他亦心中有陆成泽,那么为何就不能相守。如今朝政已经无需陆成泽再操心,那陆成泽完全可以一直在宫里陪着他……
再加上他虽已亲政,但时日过短,那些曾经受陆成泽提拔的朝臣,不少人依然感念陆成泽的知遇之恩,虽无任何不臣之心,却也让他觉得心中烦躁。如今整个皇城全在他的掌握之中,若是陆成泽久居宫中,那便也算是斩断陆成泽与那些朝臣的牵连。
如此算是一举两得之策,萧毅瑾觉得此法甚好。
萧毅瑾大权独揽、雷厉风行,隔日便选定了一座离他的寝宫最近的宫殿,着人修整。
此处宫殿长久无人居住,但其中格局完善只要将里面稍加修饰便可,算不得多麻烦,内务府的工匠紧赶慢赶终于在元宵节前一日完工。
元宵佳节,萧毅瑾特意召陆成泽入宫,加上太后三人一同在寿安宫中点了花灯,陆成泽亲手在一盏素白的灯笼上画了一幅婀娜的美人图递到太后手中。
“真好看。”太后点燃了花灯中间的灯芯提在手上,将灯笼靠近脸颊,转向萧毅瑾笑着道:“陛下,快看,这幅美人图和哀家可像?”
萧毅瑾认真端详了片刻,着实没能瞧出灯笼上的身姿窈窕,不太看得清五官的水墨美人,和太后哪里有半分相似。但却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坚定无比地答道:“神态相近,气质相合,活脱脱就是母后的肖像。”
顿时太后笑的更开心了。
萧毅瑾慢慢踱步走到陆成泽身边温声道:“亚父,您给母后画了花灯,可不能偏心,朕也要。”
“好。”陆成泽今日在微黄的花灯烛火的照耀下,面容显得比平日温和了许多,他提起细毫毛笔,轻轻巧巧在空白的方形宫灯上画了一幅骑马图。
图中只有黑白二色晕染,但萧毅瑾却和太后一样,打心眼里觉得图上之人与他有几分相似。
他笑着接过灯笼,将里面的灯芯点燃,看着手中与太后几乎一样的灯笼,虽然欣喜却又有几分不满,他微微蹙起眉头,皱脸对陆成泽抱怨道:“亚父您还是偏心了,往年您只给母后一人画,而朕就唯有今年这一盏。”
陆成泽笑的眉眼弯弯,眼尾弯出一道细纹,他柔声问道:“往年忽视了陛下,是微臣之过,可是咱们也回不到过去了,陛下想要微臣如何补偿?”说着看着地上还剩下的几盏尚未点燃的花灯笑着道:“要不,微臣为陛下再画十五盏,补上昔年之过?”
萧毅瑾顿时高兴万分,刚想答应,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太后一口打断。
“补什么补!”太后瞥着萧毅瑾,冷哼着道:“画画也是极费心力之事,你亚父赠你一盏还不够吗?”
萧毅瑾抿了抿唇与与太后对视,太后自然不会示弱,狠狠瞪了他一眼,道:“莫要贪心!”
“行吧!”萧毅瑾天不怕地不怕,世上唯一能让他屈服之人,便唯有太后了。
他无奈地举着灯笼委屈地对陆成泽道:“朕有一盏便够了,但还想让亚父在这盏灯上为朕提词。”
陆成泽笑着点了点头,提笔在灯笼上空白处写到:
一愿世清平,二愿身强健,三愿……
写到第三愿,陆成泽笔下稍顿,改笔续些道“人安乐”
最后一笔提勾收笔。
陆成泽的字极好,笔酣墨饱行云流水,前世萧毅瑾练了一辈子都稍逊三分。
萧毅瑾待陆成泽收笔后,提起灯笼看了看,灯火热意很快将上面的墨迹烘干,透亮的黑墨好似闪着银光,他轻声念道:“一愿世清平,二愿身强健,三愿人安乐。”念完便讶异的看向陆成泽,疑惑地问道:“亚父,您改了词?”
陆成泽将笔墨交给一旁伺候的宫女,用微湿的帕子擦拭了一番手指,点了一下头,柔声解释道:“微臣希望大周天下太平,莫让陛下忧心,亦希望陛下身体康健鹤寿延年,更希望陛下此生平平安安一世喜乐无忧。”说完轻笑了一声道:“原词前两句倒是贴合,后两句却是不妥,不宜由微臣赠与陛下。”
“为何?”萧毅瑾不解道:“原句词意便是希望时常相聚把酒言欢,为何就不合适了?莫不是亚父不想常常见朕吗?”
陆成泽摇了摇手,想伸手摸了摸萧毅瑾的发顶,却发现如今萧毅瑾身量比他也差不了多少,至少再也不能伸手就触及他的发顶……
这个他一手养大的孩子,已经不再是小孩,于是转而拍了拍萧毅瑾的肩,笑着解释道:“三愿临老头,数与君相见。”说着神情有些惆怅地叹息道:“微臣比陛下年长二十载,当微臣年老之时,陛下还正当壮年呢。”
萧毅瑾闻言,忽然觉得胸口有一丝丝发麻,他抿了抿唇,嘴硬道:“世人皆称朕为万岁,亚父为九千岁,如此算来区区二十载也算不得什么,咱们必定可以相伴到老。”
到时候也必然可以如同诗词中那般,日日常相见!
陆成泽轻笑着,他看向萧毅瑾眼神带着几分温情,却好似透过萧毅瑾看向从前,他轻声道:“时间过得真快,微臣还记得陛下出生时的模样。”说着,抬手凌空比划了一下笑道:“就这么大,微臣第一次抱您的时候心惊胆战,不敢用力怕把你捏坏了,却又不敢放松,怕把你摔着了,更是一动不敢动,生怕弄伤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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