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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面上冷冷淡淡的,若是看到好笑的一定是眸里带了笑,下笔行云流水,腕间用力留下的一定是极尽风骨。
他只是想确认清和是否安好,想亲眼见到。
既然见着了,秦筠也不墨迹,转身离开,走的无影踪,毕竟他还是被皇帝禁闭着,还是得注意些,以免引起别的麻烦。
墙边枝叶轻晃了下,带起了一片甜腻的香气。
沈清和抬起头,看到了一角衣衫,翩跹着闪过,也没在意,手下继续翻着书卷。
直至戌时过了大半,月上柳梢,秦珩进了七皇子府。
秦筠此时正于书房作画,是他今日看到的光景。画上沈清和面色冷淡,指尖翻着书卷。苏木进入书房也丝毫没有影响到秦筠,腕间用力勾出了发丝,似乎飘到了他心底。
“殿下,九皇子殿下求见。”
秦筠皱了皱眉,将笔放于笔搁之上。秦珩?他来作何?
“请来书房。”秦筠用帕子遮住了纸上的光景。
秦珩一进书房就行了大礼,面上似乎有些愧疚,“皇兄,臣弟有罪,请皇兄责罚。”
秦筠蹙眉,擦了擦指尖,走了过来,“你有何罪要本王责罚?若是为了春闱之事那还用不着你来请罪。”
秦珩这会儿才注意到他皇兄是在作画,而且似乎心情很好。
“可是,皇兄,是我……”秦珩声音低了下来,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秦筠叹了口气,“本王得了休息的时间,求之不得。倒是你,课业完成了吗?”
秦珩:……
他怎么也想不到皇兄这会儿会问他课业,事宜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完成了。”
秦筠垂下眸“嗯”了声。
完成了就好。
秦筠不知问过多少次秦珩,课业完成了吗?,知不知晓为君之道?他也有他的私心。若是这天下,这万人之上的荣华位子没有清和,他觉得不要也罢。
肩膀处隐隐作痛,只是想起沈清和,秦筠心尖就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似是针尖扎着一般,疼的他喘不过气来。
☆、浮云别(9)
不知秦筠外出的消息是被谁走漏了,秦筠又被弹劾了。
众臣哗然,感叹七皇子的胆大。只是皇帝似是没有听到一般轻飘飘揭了过去,叫人猜不准皇帝的想法。
时间很快到了端午前日,秦筠依旧是被皇帝禁在七皇子府。
早朝,依旧是一年一度的端午事宜。
依旧是礼部尚书道,“陛下,今年端午龙舟竞渡沿袭旧制,于西河进行。京兆尹协助微臣遣散了明日西河的百姓,刑部及大理寺协助京兆尹以保京津治安有序。”
皇帝点点头,“就按姜大人所言,明日百姓众多,四位卿不可懈怠。”
沈清和,叶子苓,姜大人及杨大人恭敬道,“遵旨。”
皇帝看着下方,秦筠那里空无一人,面色如常的移开视线,眼里情绪意味不明。
“龙舟如何?”皇帝道。
工部尚书上前一步,“回陛下,已完成。”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
沈清和上前一步,“陛下,臣有本启奏,”
“准了。”
“臣自请解除七皇子殿下的□□。”沈清和面色如常,一字一句道,叫人有些弄不清楚沈清和的缘由。
朝臣们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一声。七皇子被禁在七皇子府至今没有被放出来,可以见得七皇子是如何惹怒了陛下。
除了弹劾也不敢有人提起,怕惹了这个麻烦,触了陛下的霉头。在他们看来七皇子怕是难了,几次三番惹怒陛下。
宋零榆知晓沈清和与秦筠之间应当是出了些什么,不然秦筠也不会是那般模样。
只是这会儿沈清和当众上疏也是叫宋零榆万万没有想到。
叶子苓也是蹙起了眉头,看着殿前方站着的沈清和,心里暗骂一声疯子,与秦筠一样,都是疯子。一个是不要那个至尊之位,另一个也是毫不在乎。
沈清和手里端着笏,垂下眼眸,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皇帝眯着眼看着沈清和,身上满是帝王压迫,叫人直打颤。殿内气压一下子低了。
沈清和不卑不亢,连表情都没有变半分。
皇帝看了沈清和一会儿,才道,“沈卿如何提及七皇子?”
“陛下,明日乃是端午佳节,正是团圆的好时候。陛下您又下旨天下与民同乐,七皇子殿下同臣同子,百姓赞赏陛下圣明,七皇子殿下也应反思久了,知晓自己的错处了。”
沈清和的这一席话颇具权臣风范,行云流水,滴水不漏,叫人看不出半分错处。
丝毫不提秦筠惹怒皇帝的错处,将秦筠与百姓放在一处,不为臣,只为民,百姓赞赏皇帝圣明。那秦筠又是百姓,不就是秦筠说皇帝圣明嘛!再者强调了一下秦筠被禁了许久了,该放出来了。
若是皇帝还不想弃了秦筠,那他就该顺着台阶下来。
众人再次知晓了沈清和的深藏不露。
皇帝没有说话,指尖轻击桌面,不知在想什么,久到沈清和都以为皇帝不愿。皇帝这会儿才道,声音意味不明,“就依沈卿所言。”
而在七皇子府的秦筠收到了刘公公传来的口谕,他被皇帝允许上朝了,也就是能继续参与朝政了。
刘公公走时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笑眯眯道,“这可是沈大人替您求来的恩典。”
秦筠不知如何形容那会儿的感受,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觉着喜悦,又为之担忧。他最清楚皇帝是怎么样的人,冷血多疑。
但他想暂时抛弃这一切,他想见清和。
于是月上柳梢,秦筠又偷偷翻.墙进了不知他来过多少次的的府邸。
他不知晓的是这次与往日不同,有人注视着他的举动。
沈清和书房中的烛火亮着。
秦筠翻上了房顶,令他意外的是沈清和似乎不在房中。
沈清和这会儿站于抄手游廊处,看着秦筠熟练的钻进了他的府邸,一时无言,
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弯月,似玉非尘,皎皎河汉,星子铺满了夜空。耳畔竹枝轻抚,一时清冽,似沈清和身上的味道。
沈清和叹了口气,走近了书房,走至门口道了句,“别躲了。”声音清淡冷冽,似是被寒潭洗涤过。
房屋上的秦筠心底一阵惊慌,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清和发现他了?秦筠贴着瓦砖,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沈清和向上看了一眼,见秦筠还是没下来,走进了书房拿起了一卷书,只是心思全然不在书卷上。
秦筠小心翼翼看着下方,良久,从房顶上跃了下来,透过窗看到沈清和手上拿着书卷,看起来乖巧至极。烛火将沈清和照的似乎有些淡漠,秦筠眼里有些苦涩。
这会儿沈清和抬起头看向秦筠。
秦筠眸里有些慌乱。
沈清和看着秦筠无措的样子,叹了口气,“进来吧!”
秦筠眸中顿时涌出喜意。
“清和。”秦筠手脚都不知在哪里安放,眼睛紧紧盯着沈清和,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
沈清和面上含着笑,只是眼里没有一丝笑意,显得淡漠至极,“七皇子殿下有何贵干?本官这府邸这么好闯了?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秦筠呼吸一滞,心尖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我不是。”
沈清和拿起了书卷,淡漠道,“你走吧!”
秦筠看着沈清和的眼睛,“清和,我想知晓……”
沈清和抬起眼眸,似笑非笑,“知晓什么?”
“你为何要替本王说话?”秦筠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看着沈清和,不想错过沈清和的一丝表情。
“好问题。本官是为了什么?”沈清和唇角含着笑。
“本官是为了当年在金陵的承诺,殿下以为是什么?本官还心悦着你?那你未免有些太过于异想天开了。本公子不会爱上刽子手的儿子。”沈清和嗤笑一声,语气冷淡又残忍。
秦筠只觉得心脏一阵钝痛,似乎快要喘不上气了。
“清和,是本王错了,本王不该问你。”秦筠勉强笑了一下,面上苍白无血色。
沈清和指尖动了动,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只是秦筠白着脸的模样一直浮现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书房中燃着的是栀香,青烟袅袅,烟气不浓,很快湮灭在了房中。只是秦筠闻到这个味道,面色白了一瞬,眸中带了些怒意。
“你换了香料?”
沈清和笑着道,面上云淡风轻,“是啊,以前那个本官用着不舒心,换了。”
两人间气氛颇有些针锋相对之势。
秦筠靠近了沈清和,秦筠身上的兰麝香味一下子笼罩住了沈清和,与沈清和身上的清冽竹香味交相缠绕,丝丝缕缕勾在一起。却不显暧昧,反倒有些对立之感。
“你可知本王找那些花了多长时间?沈清和,你好狠的心。”这是想将他们之间的联系都斩断吗?秦筠声音不辨喜怒,黑眸沉沉。
沈清和不避不闪,面上依旧带着笑,“可惜我不稀罕了。”
秦筠眸色一沉,眸里闪过一丝受伤,“沈清和,你在糟践谁?”
沈清和听着秦筠的话,冷笑一声,压下胸口的怒意,“你又何须来问我。”
两人站在一块,一黑一白,烛火似乎将两人划分成了两半。一边是黑暗,另一边也不再是光明,他们不对立,但中间始终隔着那盏灯。
“你又在糟践谁?”沈清和越说越怒,语气冷了下来,“秦筠,你在糟践谁?我们这些年辛辛苦苦的筹谋被你一人坏了。私自出府,你觉着陛下能对你一直容忍,还叫你在这个位置上安安稳稳待着,直至你登上皇位。”
“你是糟践了谁?被禁在府中一月,别人见风使舵的滋味可好受?被人不重视的滋味可好受?我们的筹谋,你是忘了。”
“清和,我只想要你。”秦筠哑着嗓子。
沈清和顿时觉得怒不可遏,一甩袖子走到了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够了,秦筠,你这话叫我怀疑我七年前是不是看错了人,扶持了一个不配为西蜀君王的懦夫。”
秦筠眸里闪过一丝受伤。
“清和,我没忘,没忘,你叫我做这西蜀的帝王,我都知晓,是我说错话了。”秦筠语气有些艰涩。
沈清和闭了闭眼,握紧了拳头。
不是我叫你做西蜀的皇帝,而是你能叫西蜀比现今更好。
“只是清和,我想知晓……”秦筠一步步走向了沈清和,眸里暗沉,带着压抑不住的占有欲。
“本王想知晓你为何还戴着这个本王送你的玉佩。”
沈清和一顿,没有说话。
秦筠从背后圈住了沈清和,若即若离,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沈清和颈侧。秦筠的眼神像是要将沈清和撕碎,拆吃入腹。最好一口咬住沈清和的后颈,细细品尝。
秦筠像是疯子一般嗅着沈清和的气息,那是病态般的占有欲,在沈清和看不到的地方释放了出来。
沈清和笑了声,“殿下是说这个?”沈清和取下了玉佩,转过身来晃了晃手中的冰花芙蓉玉。
秦筠收敛了眸中情绪,清风霁月。
沈清和玩味的笑了声。
“啪。”玉碎成了两半。
沈清和右手伸在空中,只是掌心朝下,面上带着笑,冷漠到了极点。
秦筠垂下眸看着地下的玉,眸里浓稠到了极点,入眼处是扎眼的粉。那一声似乎也将他的心摔成了两半,掉在了地上。
清和,你真是绝情啊!
秦筠深深地看了沈清和一眼,不发一言离开了书房。
沈清和看着地上破碎的玉,不发一言,久久的没有移开视线。
☆、浮云别(10)
翌日,正是五月端阳的好时节。
今日不用着官服,沈清和穿着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白玉佩,手中执着墨玉扇。面如冠玉,墨发用上好的白玉簪挽起,好个风流肆意的矜贵美少年。
沈清和依旧是给了南星一柄折扇,给了白芷香囊,叫他们自行去玩。只是白芷与南星硬要跟着他,沈清和也就由着他们了。
沈清和指尖摸了摸腰间系着的玉佩,眸里闪过一丝痛苦。
直至到了西河,天色已经大亮了。镐京到处都是凑着端午喜乐的百姓,成群结伴赶着去踏青采柳,应个好兆头。
沈清和来时秦筠已经到了西河旁。
秦筠着着鸦青色的长衫,腰间系着的是沈清和送于他的玉佩,身旁只带着苏木一人。负手站在西河边上看着河中的画舫,身旁有种淡淡的孤寂与疏离。
苏木见着沈清和,朝沈清和恭敬行了一礼,而后对着秦筠低声说了些什么,但秦筠却没有转过来。
沈清和一怔,移开了眸光。
他不知晓在他移开目光时秦筠忽的看向了他,眸里情绪浓稠到了极点,很快又转为了那幅清风霁月的模样。
沈清和忽然想起他去年端午是在南郡,也曾与秦筠踏过青,赏过龙舟,打过赌,讲过镐京趣事。
他对着秦筠说过,“我饿了,想吃糖葫芦,但本公子没带银子,劳烦殿下了。”
他依稀记着秦筠对他说的,那日的百姓也是很多,密密麻麻拥堵在一起。
秦筠对他说,“知道本王死了以后史官会怎么写吗?承和二十年,嫡皇子秦筠于南郡治理水患。五月初五端午之日,秦筠携友沈清和共游南郡。游玩时,于前排共赏龙舟竞渡,其友沈清和馋糖葫芦,秦筠念其友饥肠辘辘,遂横穿人群,遭踩踏致死。”
“众人慌乱,府衙仵作当众验尸,南郡刺史谢潍忧虑百姓,当即前往案发地。大惊,死者竟为前来治水的七皇子秦筠。”
“当即七皇子死讯传往镐京,承和帝哀恸,三皇子秦牧,四皇子秦时大哀。三皇子于秦筠府前吊唁,纸钱漫天。四皇子秦时亲自前往南郡捉拿罪魁祸首沈清和。七皇子秦筠其友沈清和霍乱皇子,悔恨交加,惊怒下投身荆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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