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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说要回去打探一下情况,于是让他在树林里等消息。小庄累得不行就倒在林子里睡着了,老陈回来时竟然一脸惊慌地把他拍醒,问他有没有看到什么人经过这里。小庄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忙说没有,他松了口气,说此地不宜久留。让他什么也别问,他们就相互扶持着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农院。路上重新雇了一辆马车,走走停停,半个月前才到达京城。
岑杙知道老陈一向稳重,好奇他回农院看到了什么?竟会那般惊慌。
到了新宅,她先往各处游赏了一番,对这儿的环境十分满意。这宅院占地约三十亩,分前后两院,前院布局较规整,有主楼和侧院,后院有一翡翠湖,风景自然雅致。
上了主楼一开窗就能眺望西面的颜湖风景,东面临着宽巷子,可并排出入三辆马车,方便通人。南面和大街隔了三条小巷,不至于太吵。北面可以看到巍峨的皇城,西北是连绵起伏的栖霞山。这个地段能卖出这么贵的价格不是没有道理的,唯一的缺点是距离内城衙门公署有些远,以后上班点卯可能要早起了。不过也无所谓,大不了就在马车里安张榻。
老陈新招了几个佣人,刚置办家具回来。听说岑杙进京,连忙把东西安排给小庄,自去楼上拜见。并将他进京后的筹备一一交待。岑杙对这位精明能干的老管家十分信任。
分别问了这北、东、南三面的邻居是谁?老陈说这片区域大多住着一些巨贾富商,还有一些京城的王勋贵戚。也是巧了,他们三面的邻居都没有人,东、南两所是还没卖出去,北面那所听说是哪位侯爷的私宅,不过最近被贬谪了,已经举家迁出京城,这几天宅子也在挂牌兜售。
“没人住更好,大人我本就图个清净。”
“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开宅?”
“匾已经弄好了吗?”
“弄好了。”
“行,那选个吉日,尽快吧。”
等安定下来,已是薄暮。岑杙用过晚饭,从老陈那里了解到那天他返回农院后发生的事,倒是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原来,当日老陈回去查探,意外发现那农院被一群官兵重重包围,当时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爬上了附近的一棵大槐树,掩藏在树冠里,暗中观察。远远就瞧见那伙追赶他们的流寇被围困在院子里,好像劫持了什么大人物,正在和官兵对峙。
“莫非是那对中年夫妇?”岑杙早就猜到那对夫妇来历不凡。当时顾人屠虽然表面上占了上风,但从李靖梣的成功逃脱,和后来官兵的设伏围剿,他到底还是吃了亏。这背后如果没有高人布局,肯定是说不通的。
但老陈却摇摇头说不是,“当时地上总共有两队官兵,穿着不同的服制,那对中年夫妇指挥着其中一队在墙外围剿。”
“那大人物是何人?”
老陈想了想说:“那大人物好像是姓裴!”
岑杙稍一思索,原来是裴演,他是朝廷负责围剿丰阴七雄的主官,另一伙官兵想必也是他带来的,这就很有意思了。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是一出典型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不过被他自己给演砸了。
他想借顾人屠的手除掉李靖梣,然后再除掉顾人屠给他的外甥铺路。但是却没想到那对中年夫妇会介入进来。一旦他们介入,抓住了顾人屠,此事势必难以善了。所以,他着急忙慌地带兵过来横插一脚,目的不是帮忙围剿而是来杀人灭口的!未免顾人屠落入那对中年夫妇之手,将自己的丑事大白天下,他只能灭掉顾人屠。可那顾人屠是什么人,岂能甘心受戮?自然会想尽办法求生。
他怎么落入顾人屠之手的岑杙不太清楚,依顾人屠的狡猾个性,裴演想跟他斗还是嫩了点。说不定还是他自己送的人头。毕竟他是有把柄落在顾人屠手上的。
“后来呢?顾人屠可是成功逃掉了?”
“不错,当时双方人马隔墙对峙,里面人喊话每隔一炷香就削掉那大人物的一根手指头,逼迫外面的官兵撤走。他们也当真下得去手,一根一根削得那大人物哭爹喊娘。削到第三根的时候,那大人物的部下同意撤兵了,但中年夫妇却坚决不同意,双方人马差点闹起来。这个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我就看到,一只血粼粼的手被从院里扔了出来,正好砸在一个官兵的脸上,把他吓得嗷嗷直叫。”
老陈想起当时的情景就觉毛骨悚然,岑杙也没想到顾人屠会用这种阴损的手段折磨裴演。不过想起丰阴七雄一贯的残忍,此举也并不意外。
“后来那中年女子大怒,就要领兵冲进去,但是被身边人制止了。另一伙官兵有个带头的好像跟她说了什么话,她终于答应放开一条口子,让那伙流寇逃掉了。”
“就这样逃掉了?”岑杙诧异那女子竟然会答应放走顾人屠。纵虎归山,这不像她的作风,莫非当中另有隐情?
这一切暂不得知。
后来,顾人屠率领残部冲出包围圈,并没有立即放掉裴演,又挟持着他走了三天三夜的山路,才把他扔进了一处山坳中,据说部下找到他的时候,这位裴娘舅已经奄奄一息了,身上被扎了无数个血洞,没有把山里的虎狼引来,已经算他命大。
这些都是她后来陆续听说的故事。老陈的记忆只停留在顾人屠挟持裴演逃走。之后,他等到所有官兵都走净,才敢下树来,突然想到顾人屠一行逃走的方向就是二里外的小树林,小庄还呆在那里,他担心小庄出事,就飞快地跑回去。好在小庄这个没心没肺的竟然在树林子里睡着了,一群杀人狂魔在他身前狼奔过境,竟然一点没听见,保住了一条命,也算是傻人有傻福了。
岑杙沐浴的时候还在眉头深锁,那顾人屠逃走对她而言绝对不是个好消息。以他的个性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必然会伺机报复,说不定还会危及到李靖梣的安全。还有顾青,她要是知道自己的哥哥变成了这样一个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的的杀人狂魔,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唉!
对了,顾青?岑杙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夫人”还没接回来,桥边提到顾青的时候,云种似乎没说什么时候把她送过来,自己居然也忘了问了。那么她现在应该还在——
东宫?
夜幕上来,已见凉意的东宫,破天荒的在寝殿外面织起一团红通通的篝火。
李靖樨双手捧腮坐在篝火前,巴巴望着树枝上的那两条小黄鱼,被姐姐翻来覆去烤了大半天,她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直叫了。
李靖梣见鱼皮已经出油,便竖起来,试尝一下,眉头微蹙,果断得扔到一边,“这个不能吃。”又拿起云栽叉好的另外两条继续翻烤。
二公主直起身子一阵蹬腿抱怨,“哎呀,姐姐,你都烤了七八条鱼了,到底要烤到怎么样才满意?我快饿死了都。”
李靖梣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一边安抚她,一边翻烤,“味道不太对,你再等一下,这两条马上就好了。你要是实在饿了,要不就先吃我烤好的那几条?”
“不——!!!”李靖樨答得相当果断,又弓腰捧起腮来,“我就要吃姐姐烤得最好的,才不要吃那些被嫌弃的。”
倒是云栽拿起被姐妹二人嫌弃的“次品”尝了一下,有些纳闷道:“我觉得味道还不错啊!可能刷下酱就好吃了!”她去小厨房端了盘酱汁来,给烤鱼刷上酱,重新尝了一口:“嗯,二公主你尝尝,味道还不错呢。”
“是吗?我尝尝。”李靖樨立即抛弃了立场,拿来一根自顾自吃起来,一边吃一边点头称赞:“是哦,姐姐,你烤得明明已经很好吃了,比宫里的大厨烤得都好吃,到底在嫌弃什么啊?”
她吃得津津有味,李靖梣却有点丧气,把手中的那两支也递给了她,“那你们吃吧,我有点累了,先去歇一会儿,吃完了记得到我房间来。”
她总算明白了,无论怎么烤,也烤不出那天在江边的滋味,不是食材的问题,而是人。
“姐姐回来后就变得好奇怪,云栽你觉得呢?”
暮云栽“呃”了一声,不知该怎么回答,怎么回答都觉得有点对不起李靖樨,只好压力山大地点了点头。
第60章 停职调查
夜晚吹了灯,李靖樨爬到李靖梣的被子里来,把自己凉凉的手伸到她的腋窝里,脚也贴到她的脚面上取暖。李靖梣被冰了一下,低声吩咐:“躺好。”
“哦。”二公主嘴上答应着,胳膊肘仍架着她的腰“嘻嘻”得笑。李靖梣无奈得捏捏她的鼻子,给她拎上身后的被子盖好。
“姐姐,我觉得你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都不对我问东问西了,你会不会有一天不疼我了?”
“怎么会?”李靖梣揉着她的头发:“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我最疼爱的小妹妹,这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真的吗?”
“嗯,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李靖樨高兴得偎到她怀里,紧紧抱着不撒手,有点委屈道:“你都不知道这半年,我有多想你。我憋了一肚子话想跟你说,可是……姐姐,你以后不要出去巡河了好不好?见不到你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我好担心你会掉到河里。有段时间我老是做噩梦,梦到你出事,就去求父皇派兵去救你。你都不知道父皇有多小气,我求了他那么久,他才答应让姑姑在追查什么屠夫的时候顺便去接应你,真是让我想起来就生气!”
李靖梣揉着她的头发,心底被感动填满,道:“傻瓜,有你这么牵挂我,我怎么会出事呢?以后不要再去父皇面前胡搅蛮缠了。虽然你这次胡搅蛮缠确实帮了我一个大忙,但是下不为例。”
“真的吗?姐姐?我真的有帮到你?”
“嗯,真的。”李靖梣亲了亲她的额头,见她因帮到自己而兴奋至极的样子,就和她略略讲了一下顾人屠的事,只略过岑杙不提。李靖樨听得又惊又怕,“真是好险,好在姑姑他们及时赶到,不然让顾人屠认出你那就糟了。姐姐,你好勇敢,竟然敢一个人易了容冒险回京。”
李靖梣勉强挤了一个笑容,想起李靖樨看不见,又“嗯”了一声。她现在心里矛盾极了,不想让黛鲸伤心,更不想让她难过,在没想到万全之策之前,这种默认的谎言似乎成了她唯一的解脱。
头对头躺了一会儿,李靖樨突然闷闷说:“姐姐,怎么办哪,父皇说要给我选驸马了,可我不想嫁人。”
“不想嫁就不嫁,姐姐会一直照顾你,保护你。”
“可是,可是,”她鼻子一抽,哽咽道:“我其实心里想嫁。但父皇说不行,那个人已经娶亲了,我以前以为父皇是骗我的,可是,哼……”
李靖梣鼻子一酸,抱着她不知如何安慰。原来她都知道了,难怪信中没有再提那个人的名字。
她肩膀一抽一抽的,“我好难过啊姐姐,我要是、要是早生几年该多好,就跟姐姐这般年纪,就不会被别人捷足先登了,为什么我不早点出生呢。都怪父皇,为什么不把我早生几年啊?哼,呜呜呜呜……”
“乖,不哭不哭,你还有姐姐呢!”
顾青是被半夜送回来的。云种乔装改扮以后,连岑杙差点都没认出来。他把人放下就走了,脸色十分难看。岑杙知道他这是替李靖梣甩脸色呢,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不过,能再看到顾青,她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把顾青迎入府邸,她本想将回京以后的事情告诉岑杙,岑杙看她有点累了,按住她的手:“好了,先休息,瞧你眼皮重的,天大的事,明天再讲也不迟。”她微微一笑,露出两个梨旋的酒窝,点点头。岑杙送她回了房间:“咱们刚搬进来,一切东西都还没弄齐,明天让老陈陪你逛一下西街,看看有什么需要置备的,就赶紧置备了。今晚你先在这儿将就住一晚,明天我给你安排更好的住处。我的屋子就在斜对面,如果有事就过来敲我的门。嗯?”
手势:“嗯。晚安。”
次日天还没亮岑杙便去户部衙门报道了,办好各种手续,领了入职腰牌,便按照外地官员进京的规矩,由高级官员引领着进宫面圣。领他进宫的是户部右侍郎崔末贤,他正好有事赴内阁禀报,便和他一道走。
他们从东华门进入,沿着宫道一直往北,经过三座低矮的殿宇就到了内阁所在公明阁。掌事的宫人说阁老们都被召入御书房议事去了,一时半刻回不来,便安排他们在殿内等候。崔末贤衙门里边还有事情,便把奏文呈递到王尚书案上,和岑杙道了别便出宫了。岑杙独自站在公明阁内等候。不时有宫人进来将各部送来的奏章排放到每位阁老案上,出门时免不了看这位腰杆笔直的“闲人”一眼。见她头戴方顶乌纱直角幞头,身穿五品盘领青色公服,腰束乌角带,脚蹬皂罗靴,貌若潘宋,气度不凡,皆微微纳罕。
那掌事宫人为公明阁总领太监总管,官阶四品,平素对一些青袍官颇看不上眼的,此时也笑容和煦得让人给她搬了把圆凳,岑杙瞧他身上的四品蟒服,知道他的官阶在自己之上,不便推辞,便躬身致谢:“多谢总管。”那总管深谙公明阁的规矩,不可随意与官员交谈,便只颔了颔首让其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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