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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沈雪屿转头，抬了抬眼：“你知道是谁吗？”
夏温想了会，摇摇头：“我今天没有点外卖呀，有可能是小区里抄水表的阿姨。”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了。
沈雪屿对着水龙头冲了冲手，抽了几张纸巾就过去开门了。
刚走到门边，就听到一个嘹亮的中年女性的声音：“401住户在吗？来你家我都跑第几趟了？”
打开门，一个咯吱窝里夹着个笔记本的阿姨佝偻着腰大口喘着气，她扶着一边的墙壁：“总算是找到你在家的日子。”
沈雪屿将人请进了门，人一边往里走，话一句没停：“最近区委会准备重新选举，需要这边的住户给投个票，你们这栋楼就差你这一户了。”
“我不住在这里。”沈雪屿将人领到了客厅。
夏温和阿姨打了个招呼，然后请人坐下：“阿姨，我是租住在这里的，户主不是我，应该不是我来选吧。”
这样的情况很常见，阿姨掏出一只中性笔按出了笔芯，递到夏温手里，翻开几页纸，指了指空白处：“在这里填写一下你的证件号和手机号，在后面找到自己选项打个勾。”
夏温埋头填表的时候，阿姨热得用手扇风，目光在房间里的两个女孩身上游走。
“你们两个是亲姐妹吧？你姐姐对你挺好的，还给你做饭，现在的姐妹很少能这样了。”阿姨自顾自说了一段。
夏温写字的手顿了一下，摇摇头：“不是姐妹。”
阿姨更好奇了：“同母异母？同母异父？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也常见。”剧情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
夏温刚填完身份证，硬着头皮又摇了摇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就只是朋友。”
阿姨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有点意外：“我看所有合租的小姑娘都一起点外卖，还有给另一个人做饭的？”
填到手机号码的夏温加快了写字的速度，一串数字写得龙飞凤舞，颇为草书的感觉。
写完后，夏温将笔记本还给了阿姨：“今天就麻烦阿姨了，我腿受伤了，不方便送您，就麻烦您自己出去吧。”
准备再攀谈一会的阿姨：“……”
人走后，屋子里重新恢复平静。
夏温小心翼翼重新坐回舒服的坐姿，长长吐了一口气，拿出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遇到一个爱打听人家户口本的人，还真是有点倒霉。
沈雪屿将做好的鱼汤端上桌，白嫩的鱼肉上洒了点碎碎的香菜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鲜香的气味。
鱼汤表面慢慢结上了一层奶白色的薄膜。
沈雪屿垂头看将脸凑到汤碗边闻味道的夏温，眸光沉沉地，问：“你不用和那个人绕弯子，我们的关系，直接说就好了。”
夏温收回了自己的脑袋，端坐到椅子上，手托起一边的下巴，眼神凉凉地看她：“直说什么？说你是我的前女友吗？”
因为中间这个小插曲，一顿还算丰盛的午餐，两个人吃得有些沉默。
吃完饭，夏温想对沈雪屿说，让她把碗筷放在水池里，等着她来洗，但是话到嘴边，发现实际操作起来比较难，毕竟等她可以自由活动的时候，那些碗筷都要臭了。
所以洗碗的任务还是落到了沈雪屿身上。
沈雪屿站起身子，从冰箱里上拿了一盒新的保鲜膜打开，将没有吃完的鱼汤包好放到了冰箱里。她收拾碗筷的时候非常熟练，动作流畅，像是被训练过一样。
夏温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发现并没有不愉快的神色，心中的不安才算是消散了一些。
下午的时候沈雪屿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夏温突然想到了点什么，她指使着沈雪屿将客厅玻璃柜里的蒙着布的东西给拿了出来。
沈雪屿老老实实地将东西放在了客厅前的茶几上，曲着膝盖，半蹲下来，问：“这是什么？”
“你自己打开看看。”
沈雪屿掀开盖着的灰色布料，躺在茶几上的正是上次自己送给夏温的林薇薇的那幅画。
“怎么了？”她抬头问。
夏温瞪她：“你知道它多少钱，你就送。”
“我自己买的，我当然知道。”
夏温将画往沈雪屿的方向推了推，别扭地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能要。”
沈雪屿摩挲着画框，看着画布上开着紫红色小花的原野，她自己是欣赏不来的：“你喜欢吗？”
夏温没想到沈雪屿会这么问，不过还是老实地点头了，喜欢还是喜欢的，这幅画对夏温的意义挺不一样的，虽然这幅画在现在的夏温眼中不算是多么画技高超，但却是自己在学画初期的一个明灯一样的存在。
沈雪屿看到夏温神情变化，起身坐到身后的单人沙发椅上，勾唇：“想不想在没有亏欠我的前提下拥有这幅画？”
夏温的心弦动了一下，有点好奇地等待着沈雪屿的下文。
此刻的沈雪屿不再是围着灶台转的人，而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她的手落在座椅的扶手上，手指轻轻点上上面：“其实也很简单。分期付款，利息是银行的一半，期限任选。”
想了想，沈雪屿补充道：“你想选70或者80年都可以。”
夏温眉头蹙了起来，这是一个天马行空的贷款方案，从小到大数学都不好的夏温陷入沉思之中。
沈雪屿拿出手机，调出里面的计算器，手指快速敲打，没一会就将具体数字给她算了出来。
“这是以80年为期算出来的每个月需要还的额度。”数学常年满分的沈雪屿将手机推送到夏温面前。
夏温抱着抱枕，低头看了一眼，一个不算大的，完全可以承受的数字出现在自己眼前。
“我买这幅画的时候，经理人说这是有升值空间的。”沈雪屿添油加醋。
夏温细白的手指点在唇尖，不得不承认，她觉得自己有点心动了。
沈雪屿眯起眼睛，看着夏温的样子有点好笑：“你还不起的时候可以挪到下一个月，欠几个月也没有征信问题。”
这大概是梦里面才会有的债主样子。
夏温犹犹豫豫地问：“需要签合同吗？”
沈雪屿将手放在交叠的双腿膝盖上，笑：“口头协议，我相信你的信用。”
大概没有人会拒绝吧。
夏温晕乎乎地点了点头：“好。”
最后债主还帮她将画重新挂了起来，半点没有债主的架子，看着墙壁上岁月静好的一幅画，夏温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傍晚，依然没有离开的沈雪屿保证把晚饭做好就立马走人。
做饭的时候夏温实在是看不下去，坐在沈雪屿给自己买来的轮椅上来到厨房非要帮忙，最后弄得沈雪屿的手臂衣服上一大块水渍。
两个人在厨房里折腾的时候，门铃响了。
夏温有点头疼的看了一眼沈雪屿：“不会是那个阿姨又来了吧。”
沈雪屿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夏温手臂上溅到的水，低头看她：“再问你我们什么关系，你怎么说？”
夏温硬着脖子，眼神凶狠：“说实话，前女友。”
沈雪屿不屑地笑了笑，围裙没有摘就去开门了。
门打开，屋里屋外的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拎着一塑料袋生活用品和一捧花的蒋川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厨房里的夏温没有听到阿姨聒噪的声音，拉长声音问：“不是阿姨来了吗？”
沈雪屿让开身体：“晚饭快好了，一起吃吧。”
蒋川：“……”
作者有话要说： 温温还是太单纯！
第54章 54
周六下午的实验室要比之前看起来悠闲一些，数据录入之后就是写文章的阶段。
蒋川合上电脑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终于可以回家睡个好觉了。”
林琦瘫在椅子上，目光呆滞的按了按自己酸胀的肩膀，满脸的生无可恋。
实验室的另一个男孩子正是擦拭实验器材，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说：“多亏老板前段时期陪着我们一起做，进度快了很多，我之前还以为最快得年底才能把实验做完，这下子辛苦也值了。”
男孩子脸上挂上了满足的笑容。
另外两个人木着脸看了他一眼。
又一个被实验室老板逼疯的大好青年。
蒋川出实验室的时候正是黄昏最好的时候，他的心情也不由得愉快起来，然后他想起了好久没有联系的夏温，正好今天周末，可以约她明天出去玩。
但是滑到夏温联系方式的时候，蒋川又犹豫了一下。
单独约她已经被拒绝过了，继续头铁显得他情商不是很高的样子，所以他决定采取曲线救国的方式。
他先找了一向热爱户外活动的沈安安。
对方回信息的速度很快。
蒋川靠在窗边和她寒暄了一番，进入正题后，对方的回复让他吃了一惊。
“温温腿受伤了，不能出门。”
快速结束聊天后，蒋川握着手机蹭着下巴，原本还有些失望的他，很快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来。
女孩子受伤了，不正是绝好的机会嘛！
他去超市买了一顿零食，还顺便在鲜花店买了一捧玫瑰，一切都是浪漫拉开序幕的样子。
但是为什么给他开门的是自己的老师？？？
蒋川一霎那以为自己敲的是学校办公室的门，或者是实验室的门。
陈旧的楼道，饭点时间挨家挨户的饭香味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他的身体僵直，瞳孔放大，灵魂差点原地升天。自己老师和自己一样对夏温有意思，这是他知道的，但是两个人不是在同一起跑线上的吗？甚至因为年龄和性格，自己还具有一点优势。
特别是在性别上。
但是谁能告诉他，自己的老师为什么已经登堂入室了。
还以主人的姿态对他说：“晚饭做好了，一起来吃吧。”
这是什么鬼话！
所以他在做实验的这些天，老师做了什么？
不对，这些天他们不是一起每天每夜地做实验吗？
夏温推着轮椅过来的时候，也稍微有些愣了一下，原本以为会是喜欢唠叨的阿姨，结果来了一个更让人头疼的。
沈雪屿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一脸的云淡风轻，似乎门外站着的和一个送外卖的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夏温忍不住拽了拽她的上衣衣角，仰着头小声问道：“这不是你的学生吗？”
你怎么一点都不尴尬呀？她的话是这个意思。
沈雪屿嗯了一声，随意地点了点头：“所以，我喊他进来一起吃饭了。”
嗯？
嗯！
一起吃饭？？？
夏温抓了抓发麻的头皮，苦着一张脸，对着依然站在门边的笑得很不自然：“那就进来吧。”
那就？
蒋川被这两个字刺痛了一下，似乎夏温是因为沈雪屿的邀请才让自己进门的。而且他刚才分明看见两个人窃窃私语了。
他突然觉得手里的玫瑰花红得过于讽刺了。
蒋川将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的时候，夏温操起了过年时期大人们的套话。
“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说完，夏温有些干巴巴地舔了舔嘴唇，她觉得空气更加凝固了。
她请蒋川到餐桌边上坐：“你快请坐，开得早不如来得巧，今天正好尝尝你老师的厨艺。”
话音刚落，夏温肉眼就看出蒋川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今天可能不太适合开口说话，她收回扭转的下巴，端正身板，将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
乖巧地目视前方。
沈雪屿是整个屋子里最自然的人，厨房里传来蔬菜翻炒的响声和香味，锅铲碰到白瓷碗叮当几声，可以感受到做菜人动作的行云流水。
她将做好的菜端上餐桌，翠绿的菜心，醇香的酱肉，卖相非常不错。
这个餐厅如同此刻窗外的千家万户一般，充满了现实生活的美好。
然而坐在餐桌边的人却面如死灰。
夏温端给蒋川一杯白开水：“家里没有茶了，别嫌弃。”
蒋川身体未动，眼睛在水和夏温的脸上游走了一遍，然后木讷的地点了点头：“谢谢。”
似乎是好一会没说话，谢谢两个字说得有些卡顿，说完话后，蒋川整个人从重创中活过来一点，他张了张嘴巴，想说点什么。
刚扭头，就看到沈雪屿拉开对面的一张椅子，弯下身体，拦腰将夏温从轮椅抱到了椅子上。
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语言的交流，动作依然非常自然。
蒋川合上张开的嘴巴，深呼吸，闭了闭眼睛。
他累了，毁灭吧。
沈雪屿给坐着的两个人拿了碗筷过来，然后他拉开夏温旁边的椅子坐下。
长方形的餐桌两边各有三个座位，蒋川看着对面的两个人，觉得自己彷佛拜访了新婚夫妻的新家一般。
沈雪屿给两个人各舀了一勺汤。
递给蒋川的时候，她问：“数据都录好了？”
蒋川双手接过汤碗，点了点头：“我们三个各自都核对了一遍。”
沈雪屿点点头：“下周一开组会的时候你们聊聊各自的想法，文章该怎么写，他们两个没有经验，这一次还是主要由你来写。”
蒋川：“知道了。”说话的时候将碗筷都放在一遍，听得认真，回得也认真。
夏温听着两个人餐桌上聊实验室的事有点听不懂，一个没注意，汤勺掉到碗里，滚热的汤汁溅到了她手臂上。
轻轻地哎呦了一声。
沈雪屿眼皮都没有翻一下，一边说话一边抽了纸巾给夏温去擦手臂，顺便把她嘴巴上的油渍也给擦了。
夏温扭着头，皱着一张脸夺过了沈雪屿手里的纸巾：“我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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