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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言虽不明所以,却还是点了点头。
“那师傅害死蓼蓝,该当如何?”
静言顿时愣住,脑海中闪过那日太子递于她药的场面。林墨晚见静言脸色难看,急忙反驳道:“性命攸关,太子若无真凭实据,不可凭空辱人清白!”
“我交于静言师傅的药便是证据。”太子将真相一字一句告诉静言。蓼兰重伤来至静清庵,是因不遵从命令逃出。他交于静言的更不是什么治疗刀伤的药,而是能将她毒哑,甚至毒死的剧毒。若不是静言,蓼蓝便不会死。
“荒谬!”林墨晚怒不可遏,“明明是杀人者借刀杀人,却堂堂正正将罪推脱,太子不觉得荒谬吗?”
太子却诡辩道:“好心害死人,就不算害死人?”
林墨晚正要反驳,却见静言垂眸,缓缓低下了头。
越是不该听的话,便越容易钻进心底。林墨晚不再与太子争辩,而是温柔对静言道:“杀害蓼蓝姑娘的是太子……”
“也是我。”
站在静言身后的太子看了一眼林墨晚,嘴角上扬,紧接着说道:“杀人偿命,可是如此?”
静言闭上了眼,黑衣人持刀上前,挥刀正要砍下。
“不要!”林墨晚一声高呼,刀停在半空。她看向太子,低声绝望道,“她不是太子要的人……”
听到林墨晚这句话,太子二话不说,立刻示意黑衣人解绑,放静言离开。静言离开后,他又彬彬有礼问道:“我想与墨晚单独说会儿话,不知墨晚可愿意?”
林墨晚只能愿意。
太子点燃屋中的烛台,屏退二人后,坐于烛台前,微笑伸手,请林墨晚落座。林墨晚强忍住颤抖,坐在太子身旁。
太子拿起一旁的茶杯,摆在两人面前:“你可知蓼蓝为何出逃?”无人回应,太子也不在意,继续道,“因为她想救你。”
林墨晚这才看向太子,困惑不解。
“戈壁荒漠,你救过她一命,她便想着知恩图报。”太子冷笑一声,“你说,多不自量力。”
林墨晚越发迷惑:“何以说我救过她?”
太子注视着林墨晚,见她当真一无所知,朗声笑道:“看来薛公子当真瞒得滴水不漏。”
重情重义之人果然耽于情。即便将薛宇作为最重要的一枚棋安排在贾卿与林墨晚身边,太子也从未真心实意信任过他。从今以后,便更不会相信他。
“墨晚应当听说过九生髓的传言……”林墨晚一瞬呼吸停住,太子继续说道,“你,便是那九生髓。”
林墨晚却一脸平静,问道:“殿下竟也相信这种故弄玄虚的江湖流言?”
“马车遇刺,暗影重创蓼蓝一掌,你不会不知……”
林墨晚立即捕捉到重点:“暗影可是方才黑衣蒙面之人?”
“正是。”太子补充道,“白头山上劫持你的,也是他。”
从薛宇到暗影,从云护山庄到边塞戈壁,从一开始,太子就已经死死盯上了她。
“暗影那一掌,足以要了她的命。可她却在你醒来之前,便已然痊愈离开,不觉得奇怪吗?”
林墨晚垂眸沉思。
太子继续道,“是你的血救了她,就像当年救了我一样。”
此刻的林墨晚,再也无法像原先一样笃定自己与太子素不相识,因为她对自己一无所知。
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黑衣人禀报:“殿下,人来了。”
太子不紧不慢,提起茶壶,感受到林墨晚迫切疑惑的视线,回了一句:“是贾卿。”边说边沏了两杯茶,“我已经放了静言,现在该你了。”
从怀中取出一小包药粉,倒入杯中,轻轻摇晃,递于林墨晚。
林墨晚平静接过,道:“生死有命,但我不愿再被蒙在鼓里。”
“眼下,我不会杀你。”太子轻笑道,“只是想带你去个地方,告知你一切真相。至于如何选择,全凭你自己。”
林墨晚闭眼,一饮而尽。
马踏积雪,一路飞驰至静清庵前山路。远望庵门前,一行骑马官兵正护卫一辆马车向官道前行。贾卿挥鞭加速向前,却在静清庵门前被一匹黑马挡住去路,马上的人正是薛宇。
坐于后方的苏采儿冷淡开口道:“让开。”
薛宇望着苏采儿,无限眷恋,目不能移。比起苏采儿的冷漠,贾卿淡然许多:“小宇,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我们皆可日后商议。但眼下阿晚若稍有差池,日后你定追悔莫及。”
薛宇一言不发,拔剑直指贾卿。
一场打斗在所难免。贾卿下马上前,苏采儿紧张叫住贾卿。马下对打,手中又没有武器,最怕的是贾卿会手下留情而薛宇不会。贾卿却叫她安心坐好,稳住马。
薛宇驾马举剑,直冲贾卿。贾卿停在原地,待马近在眼前时,纵身一跃,脚踢马首,借力向上,又一脚踢飞薛宇手中的剑,空中翻身,站至马背。薛宇即刻向右一跃,跳下马,抓住剑,一剑挥向马蹄。一声痛苦长嘶,惊了苏采儿的马,吓得她慌张趴下、闭眼紧紧抱住:“贾卿!”
薛宇不假思索丢剑上前,双手拉住缰绳,稳住马匹。苏采儿缓缓睁开眼,只见薛宇牵着缰绳站在自己面前,而贾卿就在其后,举剑正横于他脖间。
“没事了。”薛宇温柔安慰,一如既往。
可一切早已今非昔比,白云苍狗。
苏采儿坐直身子,昂头只看前方,冷冷问道:“小姐要被带去哪里?”
“我不能说……”薛宇垂下头,声音低至尘埃。
苏采儿怒火中烧,这才低头看了薛宇一眼,目光中没半点起伏:“贾卿,杀了他。”
贾卿微微一惊,随后平静下来,道:“你有你的苦衷,我亦不想让你为难。”收剑上前,将剑还于薛宇,“不求你出手相助,只请你别再阻拦。”
言罢,接过缰绳,一跃而上,驾马正欲远去。背后忽而传来薛宇一声高呼:“丞相府!”贾卿当即勒马转头,望向薛宇。
“想救林姑娘,就去丞相府。”薛宇郑重道,“眼下能救林姑娘的,只有林丞相。”
贾卿欣慰一笑,朗声回应:“多谢!”
望着贾卿与苏采儿逐渐远去、消失的身影,薛宇思绪万千,收剑正欲离去,却听得庵内传来一阵凝重、幽冷的杳杳钟声。
钟声回荡山间,似哀音,悠长缠绕。薛宇回身走进庵门,只见庵院中人来人往,乱成一片。他拉住一位小沙弥问出了什么事,小沙弥慌张道:“静言师姐自缢了。”
第66章东宫(六)
贾卿与苏采儿一路赶至丞相府,顺利与谢匪汇合。谢匪虽一早赶到,但丞相府拒绝待客,一直将自己拒之门外。谢匪不得见林儒江,便自己溜入府见了林夫人,恳请林夫人劝说林丞相,至今仍无消息。
时间不等人,迟一步,林墨晚便多一分危险。贾卿顾不了太多,直接破门而入,一阵拳打脚踢,冲入厅堂。周叔带人前来阻拦,见来者竟是贾卿,便知定是林墨晚出了事,喊她住手,立即赶去禀报林儒江。片刻偶赶回,将贾卿一行人带至书房。
林夫人也在书房内,满面愁容得站在林儒江身侧。林儒江抬眼看一眼贾卿,横眉怒目,凌冽的目光仿佛要将贾卿千刀万剐。
贾卿双膝跪地,重重叩了一头赔罪。跪在地上,将太子劫走林墨晚之事一一道来,恳求林儒江出面搭救。
“既然带她走了,为何还要回来!”林儒江拍桌怒吼,吓得谢匪与苏采儿浑身一抖。贾卿这才明白,林儒江并不气自己带林墨晚远走高飞,他也有身为人父的私心。
先帝驾崩,国又不可一日无君。晚儿是太子眼下最后的救命稻草,他又怎能善罢甘休?深深一声叹息,林儒江无可奈何:“事到如今,晚儿除了嫁入东宫,别无他法。”
贾卿连连摇头,急忙道:“太子此番所作所为,是与阿晚身世相关……”话音未落,林夫人惊慌踉跄后退,一手打落桌上的茶杯,瘫坐在椅子上。贾卿微微蹙眉,抬头问林儒江道:“两位莫非一早便知阿晚与天宗教有关?”
“她是我们唯一的宝贝,又如何能不知……”林夫人伤心哭泣。
林儒江缓缓开口,回忆起那年往昔。
当年九天宗围杀天宗教后,他领命前去查看。整个天宗教上下,无一活口,却不想在回程的荒野路边遇见一弃婴,襁褓之中还放有一个雕刻水晶兰的小木盒。理智告诉他眼前的婴儿必然与天宗教有所牵扯,但当他轻轻抱起、婴儿冲他甜甜一笑时,全部理智被自己顿时抛之脑后。
早年夫人一直跟随自己南征北战,导致体虚无法生养。林儒江虽不在意,但这事却成了林夫人的心病。这个孩子的出现,就像是老天怜悯、赠与他们的礼物。林儒江把孩子抱回了府,告知林夫人来历。林夫人伸手抱入怀中,婴儿再次笑起。自那一刻起,林家从此便有了掌上明珠——林墨晚。
从小体弱,费尽心血养至五岁,却不想竟被天宗教的人找上了门。那时林墨晚染上了天花,性命垂危,那人说自己能治好。要林儒江将他与墨晚送至太医院,以防有何不测。林儒江束手无策,才答应他。便是那次入宫,林墨晚与那人亲近了起来,叫他花爷爷,并且遇见了太子。
回丞相府之后,林儒江才知花爷爷与林墨晚出手救下了太子。也是这一救,让太子注意上了林墨晚。不出意外,太子很快就能查到花爷爷的身份与背后的天宗教。再之后,便会是林墨晚。
林儒江别无选择,将断魂丹交于花爷爷,请求他忘记所有与林墨晚有关的记忆。他却道自己可以告诉自己一个有关晚儿的惊天秘密,只要留他在府中,等晚儿长大。
晚儿背后藏着什么秘密,林儒江半点兴趣都没有。于他而言,晚儿只是他们的女儿,是被一家人捧在手心、溺爱的孩子。他坚定拒绝,待那人服下断魂丹后,就将其送到了遥远塞北。
之后,再把世间所剩最后一枚断魂丹给林墨晚服下。如此一来,便无事发生,林墨晚将永远只是他们的孩子。
可天不遂人愿,人不遂人心。
林儒江走上前,扶起贾卿,劳请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
从最初的“白玉断,天宗现”到九生髓,再到她依据苏采儿的话做出的推测,贾卿事无巨细,悉数告知。
九生髓,天宗教起死回生的命脉,绝不可落入九大派掌门手中。所以花爷爷便将它藏在了一个任何人都想不到的地方——林墨晚体内。
林墨晚与九生髓相生相融,合为一体。甚至可以说,林墨晚就是九生髓。蓼蓝重伤后,不过两日恢复如初,便是因为林墨晚的血。
如果贾卿的推测十有八九为真,那太子劫走林墨晚,为的绝不是成婚联姻。
听完贾卿一番话,林儒江心中大致有了方向,命周叔立即准备官服,他进宫面见太子,让贾卿一行人可留在丞相府等消息。快步至房门,正要跨过门槛时,突然停住,回身望向贾卿,问道:“太子从何得知九生髓之言?”
最初开始,知晓九生髓的只有两人,谢大当家与花爷爷。花爷爷服过断魂丹,记忆残损,现在更是不知所踪。
剩下唯一知晓的人……林儒江看了一眼谢匪,并未言语,转身离去。谢匪明白林丞相的意思,但心中坚信绝非父亲所为,望向贾卿郑重摇头。贾卿轻拍肩膀,安慰道林丞相不过是平常分析推测而已,绝无诋毁大当家之意。谢匪心不在焉得点了点头。
潮湿、阴冷的空气压得林墨晚无法正常喘息,脚下不时踏入水中,白衣裙摆沾满泥泞。双眼被一条黑白蒙住,耳边传来锁链碰撞声,太子在一旁搀扶住手臂,领着一步步向前,行至目的地前停住。
太子将黑布取下,林墨晚缓缓张开眼。只见自己正站在一处牢房前,四周阴沉、暗无天日,应当是地牢。牢中关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背对躺在木板之上,四肢皆被铁链牢牢绑住。
暗影上前,打开牢房,一脚将老者踢翻过身,正对林墨晚。太子缓缓开口:“墨晚可曾见过他?”林墨晚仔细审视一番,凌乱白发下是一张素昧平生的脸,脸上的眉眼也已花白。林墨晚望向太子,摇了摇头。太子却道当年在皇宫之中,便是他与林墨晚救了自己,林墨晚称他为花爷爷。
太子将当年皇宫初遇之事告知林墨晚。鹤顶红,世间剧毒,本无药可救,但却被他们两个奇迹一般救了回来。醒来之后,他便派人暗中调查,很快便查出了林墨晚的身份,但却查不出花爷爷的下落。对付萧贤王,他需要这么一个武功高强、可解剧毒之人,于是一直命人四处打探,终于多年后在塞北将人找了回来。
可找回来后,他却什么都不记得了。每天疯疯癫癫,喊着复兴天宗教,时不时还会出手伤人,太子便将他锁在了这间地牢中。
年幼之时,太子只当他胡言乱语。直至多年之后,为了解武林势力做详细调查时,太子才懂出自他口中的疯癫之言。太子便每日来听他自言自语,从中不仅知晓了他是天宗教的人,还知道天宗教留下一件至宝,并且至宝的消息与谢莲帮有关。之后,他因胡乱发功使自己陷入昏迷,便再未醒来。
朝廷之中,萧贤王的势力与日俱增,越来越猖狂。先皇指婚,意图东宫与丞相联合,对抗萧贤王。林儒江能否答应,太子不得而知。但若想万无一失,他便必须从林墨晚下手。
恰好那时,手下探得谢莲帮意图在云护山庄劫持林墨晚威胁林儒江的消息。太子索性将计就计,助谢莲帮劫走林墨晚。
一来可英雄救美,重逢林墨晚。若可一举俘获林墨晚芳心最好,即使不能,也能让林儒江欠东宫一个人情。二来可借机围剿谢莲帮,一探有关天宗教宝物的消息。
可他身为当朝太子,行事多有不便。在出游的邀请名册上,他一眼看上了行商会武的薛家公子——薛宇。行商无官,便于以家族生意与家人性命控制;会武,可行走江湖、不易让谢莲帮的人生疑。
于是,薛宇假扮江湖人士故意将金玉佩暴露,让谢莲帮有机可乘。但谁也没想到,中间出个了多管闲事的贾卿。
金玉佩送不出去,薛宇急中生智,拉上武功高强的贾卿一起混进云护山庄。谢莲帮的人若混不进去,他便和贾卿一起把林墨晚送出来。中间过程虽有些曲折,但结果却达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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