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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晚察觉异样，对薛宇道今日夜深，明日一早下山时再来亦可。薛宇望着林墨晚，犹豫不决。见他如此反应，林墨晚大概猜了出来，温柔问道：“薛公子可是在犹豫该不该告诉我？”
薛宇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薛公子，你不必如此逼迫自己。等你准备好、真心愿意开口时，我再来听，如何？”林墨晚一字一句，温柔又诚恳。
薛宇望着林墨晚，良久，低下头，愧疚道：“对不起，林姑娘。我们回去吧。”
第64章东宫（四）
第二日一早，贾卿等人便启程上路。快马加鞭行了两三日，这日正午时分，恰好赶到了来时停留的小镇。贾卿一行人准备还原先那家客栈，喂马用饭、添置点干粮再走。不想，小镇整个街市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继续往里走，好不容易看见一农夫摊着担子走过来。正要上前询问，那农夫一看薛宇手中拿着剑，当即调头逃跑。
他们来至原先那家客栈前，幸好客栈还在开。进客栈前，贾卿让众人将兵器都收了起来。掌柜的一看是他们几个，立刻叫人往外轰。贾卿解释他们之前是帮忙运卖兵器，现在卖完手中并无兵器，不会添乱。然后眼神示意薛宇，薛宇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
掌柜的看见银子，发出长长一声叹息：“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言罢，拿过薛宇的手中的银子，弯腰伸手：“客官里面请！”
一行人入座后，掌柜的为难道店里没什么食材，他让后厨有什么就做什么，一会儿就端上来。薛宇便接着话问他镇上出了什么事，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掌柜的警惕看了看四周，俯身小声道：“前几日，镇上来了几个江湖混子，说是要找什么起死回生药，拿剑在镇上到处乱找，搅得大家不得安宁。打又打不过，大家就只能躲了。”
贾卿想不到，消息竟然流传得这么快。看来，他们必须加快速度赶回谢莲帮。
“要我说那些人就是练功练得走火入魔了！”掌柜的激动道，“世上哪有什么起死回生？就算真有，你还真像再活一遍？唉，好好活一次不就够了嘛……”
谢匪听得烦心，连忙点头，打断提醒他上菜，掌柜的这才闭嘴离开。众人用完餐，收拾、打点好行李便准备离去。客栈外，谢匪牵马至贾卿身旁，问道：“真就这么离开？”
贾卿试探看向白容。路见不平，本就该拔刀相助。更何况还有天宗教有关，白容没理由阻拦，回道：“若要天黑前赶至白头山，只有一个时辰可以耽搁。”
“足够了！”谢匪自信一笑，回头叫上薛宇。三人一跃，飞身上马，奔驰而去。这时，林墨晚从客栈走出，看见贾卿驾马远处的背影，嫣然一笑。白容微微皱眉，似是不解。林墨晚歪头看向他，目光示意他尽管直言。
“林姑娘不担心？”
林墨晚低头一笑，回道：“自然担心。但我又深爱她意气风发、潇洒自在的模样。”满眼的喜爱无法隐藏，脸上挂着甜美的微笑，“随她去吧。”
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在原地等候。
三匹马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出发，跑遍了小镇每一条街，最后在最南边一条乡间小路碰头。面前一条小溪环绕流淌，其中坐落不过三四户人家。若是此处也未寻到，多半便是离开了。三人骑马越过小溪，四周一片寂静。刚靠近人家，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三人立即跳下马，薛宇跑到第一户人家，踢开门。只见满屋鲜血，一对农家夫妇血肉模糊倒在血泊之中。第二户老翁老妇、第三户一家四口……
贾卿直接飞身至第四户，夺门而入，却还是晚了一步。贾卿入门的刹那，反光的匕首刚划过一个五六岁女童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女童轰然倒地。
三人当即上前，将那五六个江湖混子死死围住，夺过刀，将其击倒在地。三人不约而同，没有质问一句话，手起刀落，杀红了眼，片刻后一一倒地，人首分离。
一个时辰后，三人回到客栈，皆一言不发，失魂落魄。林墨晚拦住想去询问的苏采儿，当做无事发生，继续赶路。
马车中，苏采儿掀帘望着马上的薛宇，眉头紧皱、怅然若失。苏采儿实在担心，询问林墨晚究竟出了什么事，怎么一回来全都没了神儿。
林墨晚便将自己的推测告诉了她：三人毫发无伤回来，回来后就要赶路，说明他们一定解决了那些作恶之人。事情解决，却垂头丧气，必然是见了最不愿见的场面。虽不知具体，但大抵应是看见了那帮人所行为非作恶之事。此事定十分残忍，所以三人才会如此沉痛。
眼下，最好的安抚便是不打扰。苏采儿点点头，继续趴在车窗，守望薛宇。
天色昏黑，头顶乌云密布，阴沉得令人也感觉透不过气。好在前方灯火微弱，他们赶在夜深前到了白头山下。
谢匪带着弟兄至守山小屋前叩门。门咯吱一响打开，守门的弟兄一见谢匪与贾卿立即上前行礼：“见过大当家、少当家。”
贾卿让他们起身，询问谢莲帮近况。守门人回报，谢莲帮并无大事，只不过最近有一些三脚猫功夫的人来找茬，说是寻什么起死回生药。不过连进白头山都进不去，不足为患。倒是凌京城出了大事，老皇帝驾崩了。
这天下怕是要风起云飞了。
贾卿回头看向林墨晚，林墨晚果然掀起了马车帘，听见了方才那番话，忧心忡忡得望着自己。
忽而，眼前飘过一点白影。
“落雪了。”苏采儿趴在车窗，伸手去接。贾卿抬起头，一片片雪花自阴云处飘落，零星几朵蒲公英逐渐变成纷飞柳絮，越下越紧。
走至马车前，贾卿温柔道：“落雪天冷，你又畏寒，快些坐好。我们先回谢莲帮，明日便派人去凌京城仔细打探，可好？”
林墨晚点头答应。
贾卿一行人继续赶路上山，在大雪掩盖地面前回到了谢莲帮。经历过这么多事后，再次回到谢莲帮，油然而生心安神定。
众人拜见过谢大当家、二当家后，便回了房间准备歇息。谢大当家只留了贾卿与白容两人在议事厅。贾卿与白容将在九天宗发生的种种告知谢大当家，至于九生髓流传开来一事，不用说，谢大当家也已然知晓。
真相既已揭晓，谢大当家也是时候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从右侧兵器台上取出一把剑，横于贾卿面前，羞愧道自八大宗包围谢莲帮、贾卿一招击退那日，他心里便打好了算盘。
让位谢莲帮大当家，是利用责任绑住她；不干涉九天宗带她走，是因为他本就想贾卿前往九天宗；只有去了，才有可能参加武林大会。那封信，算是他最后的良知。
教贾卿武功、让贾卿接手谢兰帮，是为了保护谢匪；季布崖安排谢匪带人前去保护贾卿，是为武林大会获胜后，替谢莲帮正名。自始至终，他都是在利用贾卿，害她多次险些丧命。今日，他便来赎罪与偿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贾卿接过面前的剑，扔到一旁：“身为谢莲帮大当家，为帮派做事理所当然，至于险些丧命……”贾卿轻笑，“大当家对您教于我的功夫未免有些不自信。”
大恩不言谢惠意铭心间。昔日金兰之约，今日谢大当家只能彻底打破了。除了信上所说，谢大当家还隐瞒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其实，在送走那人五年后，他们又见了一面，就在凌京城。五年后再见时，那人竟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浑身破烂不堪，手中捧着几朵水晶兰，疯疯癫癫大笑。虽说疯癫，但他却一眼认出了谢大当家，并且十分慎重而认真得告诉谢大当家他找到了九生髓，天宗教复兴指日可待。
谢大当家一开始真信了他的话，派弟兄将凌京城打探了一遍也没半点消息。之后只要一有传言，谢大当家就会派人前去探看。可直至如今，依旧无事发生。
九生髓确实有，但时隔多年，谁也不知它现在是否依然存在，就更不用提找到了。
白容问那人最后如何，谢大当家回道那人最后疯疯癫癫走了，不知所踪。但他身躯迟暮，这么多年过去，怕是早已离世。
最后的线索也一无所获。寻找九生髓彻底没了希望，但传言已惹得江湖屠戮四起，他们必须找到方法，尽快平息。
纷纷大雪，篝火燃烧，飞起点点火星，与雪花交相辉映。透过火焰，苏采儿望着薛宇双目，无神而又忧伤。从客栈到谢莲帮，没有一句话，脸色也越来越沉，虽然林墨晚说了不打扰，但她实在没办法什么都不做。缓缓起身，走至薛宇背后，弯腰环抱住：“我虽不知出了什么事，但都过去了。过去了，好不好……”
薛宇伸手握住苏采儿的手腕，手指轻抚过手背：“我没事，没事了。”
只是，事情不是过去了，而是刚刚要开始。
薛宇送苏采儿回到房中。苏采儿坐到床边坐下后，薛宇便走至桌边，背对她沏了一杯茶，从怀中取出一包白药，倒入杯中。转身放至床边桌上，温柔轻笑叮嘱休息前记得喝下暖暖身子，苏采儿点头答应。
屋外大雪纷飞，彻底掩盖住地面。薛宇从苏采儿房中走出，径直走向林墨晚房间。灯火通明，照得门前落雪晶莹剔透。薛宇一脚踩过，落下无法抹去的脚印。
“咚咚咚”敲门声空中回荡，门咯吱一响，林墨晚走出门，微微惊讶：“薛公子？快进来说话，外面雪落得紧。”
“林姑娘……”薛宇异常认真道，“可否请你随我出来？之前要说的话……我准备好了。”
林墨晚见薛宇目光极其严肃，心中知晓定是至关重要的事，再无多问，连保暖的披风也没来得及披上，便跟着薛宇离开了房间。
白雪皑皑的雪地上留下两人的脚印，一直到谢莲帮寨门外。
林墨晚被冻得瑟瑟发抖，嘴唇泛白，出口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薛……薛公子，到了吗？”
薛宇停住脚步，背对林墨晚，垂下头，低声道：“到了……”言罢，飞速转身，一掌劈在颈部，林墨晚昏倒入怀。
“对不起……”薛宇一把横抱起林墨晚，正欲离开时，抬头只见大雪纷纷中，苏采儿立在远处，不可置信得怔在原地。
不怕被发现，但为何偏偏是她？
薛宇实在无法出手，一声高呼，远处白雪覆盖的树丛中飞出一人，黑衣蒙面，手持一把大刀。在苏采儿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近身其后，刀背一击倒地。
良久，薛宇一动不动。黑衣人轻咳一声，薛宇才回神，抱着林墨晚飞身远处，黑衣人紧随其后离开。
天地间，白茫茫大雪一片，阒寂无声。
第65章东宫（五）
苏采儿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一夜大雪停止，屋外日光明媚，照射在雪地上异常耀眼。苏采儿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坐于屋中桌前的贾卿。
苏采儿缓缓起身，贾卿立即上前，坐于床边问道可有哪里不适。苏采儿摇头，焦急告诉贾卿是薛宇劫走了林墨晚，让贾卿速去营救。
贾卿连忙安抚，告诉她谢匪已经带人出去找了，从白头山到凌京城丞相府。苏采儿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听到薛宇与林墨晚同时失踪的贾卿，坐在这里想了整整一夜。林墨晚失踪，多半是太子亦或林丞相所为，但为何一同失踪的是薛宇，而苏采儿被留在原地？事情远比她想得要复杂，于是她选择守在房中等苏采儿醒来，让谢匪带弟兄去四周探查。
果然，苏采儿醒来一开口就给了她一个青天霹雳。
贾卿敏锐察觉，问道：“采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苏采儿垂头，心中万般滋味翻涌，最后留下的只有悔恨。她将蓼蓝之死、手帕与水晶兰以及薛宇一直要她隐瞒的事毫不保留，和盘托出。
贾卿逼自己站在旁观者的位置，迅速思考，理清思绪。她甚至没有惊讶，压抑住全部情感，只为尽快找出林墨晚的下落。
如果没有猜错，苏采儿看见的黑衣人应该就是之前遇见谢匪时的黑衣人。薛宇既与黑衣人相识，那林墨晚被劫必然是薛宇暗中告知。之后林墨晚被劫边塞荒漠，也是薛宇告诉她太子派人前来通知，谁也没有看见太子派来的人。
蓼蓝本是太子的人，她既然知道九生髓与林墨晚有关，那太子也定一早知晓。太子接近林墨晚，也绝非笼络丞相势力这么简单。薛宇几次三番要苏采儿隐瞒，应该就是不想蓼蓝将此事告知林墨晚。如此想来，薛宇最有可能是太子的人。
东宫皇家重地，不能轻易进入。薛宇想要悄无声息将林墨晚藏起来，又不被怀疑，那便只有……
“静清庵！”
贾卿起身便往门外跑，苏采儿急忙叫住：“带上我。”本想让她留在谢莲帮等着，但转身回头见她已然下了床，坚定不移的目光直直盯着自己，贾卿只能点头答应。
两人共乘一匹马，正欲离开，却来人报义天宗掌门在寨门外拜见。祸不单行，但贾卿分身乏术。白容便道自己与谢大当家对付即可，让贾卿无需担心，速去解救林墨晚。贾卿眼中万般感激，道了声多谢，策马从寨后之前的小路离开。
若有若无的木鱼声传入耳朵，林墨晚缓缓睁开眼，伸手不见五指，一片漆黑。她用手摸索着走下床，一边缓缓向前，一边喊着“薛公子”。虽昏倒后第一次醒来，但她很清楚这里并不是谢莲帮。薛宇为何要将她打晕她不清楚，但却亲眼看见薛宇出手时落下了泪。
忽而，屋外传来一阵喧闹声，门被猛地一脚踹开，耀眼强烈的光线射入，林墨晚伸手挡住，透过手指缝隙，她认出了黑衣人。黑衣人退至一旁后，她又看见了太子，和站在他身后低着头的薛宇。
缓步至林墨晚面前，才看清她苍白憔悴的脸。太子不自觉伸手，想替她抚顺凌乱的发丝，不想她撇过头去，后退一步。
停在半空手突然僵住。之后随着手缓缓放下，目光也渐渐变得凌厉。太子叫黑衣人上前，黑衣人便走至左侧墙角，从黑暗中拉扯出一人，身着海青。黑衣人扯下蒙头面罩，林墨晚才认出是静言。
“静言师傅！”林墨晚紧张呼唤，静言醒来。看清眼前的人，低下头，又见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纵使一无所知，也明白自己被抓了：“静言犯了何罪，劳殿下这般五花大绑？”
太子缓缓开口道：“蓼蓝死了。”
静言与林墨晚同时大惊失色。林墨晚眉头紧蹙，问蓼蓝死因。太子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缓缓转向静言，问道：“静言师傅，常言道，出家人应以慈悲为怀，万不可枉造杀孽。这话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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