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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看不中用?”徐郁青抓了个重点。
“是啊,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要我弄那些药?”凌空道,“这位辰王,据说是十二三岁就开始沉迷女色,后来更是荤素不忌,可能玩得太大伤了身子,到如今三十出头,身体就开始不行了,所以成天就让摆弄那些东西,不都是为了好这一口吗!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多少算得上半个师父,我听辰王殿下平日话里话外那意思,感觉他有点儿怕那个邱统领……这都是我瞎猜的啊!”凌空忙道。
“嗯。”白无患点点头,也觉得问不出什么来了,便示意赵掌柜递来纸笔:“那就劳烦道长帮我们画清楚别院的地形构造图了。”顿了一下,他又俯身向前倾了些:“道长,你我也算熟人,日后出了我这楼,要是走漏什么风声……我盈香楼没别的本事,江湖上找个人,倒还不是什么难事。”
“我晓得我晓得!”凌空急得冒出了家乡话:“您可以让人押着我回西南去,我以后在那边为您效劳,有什么用得到的我随传随到!”
“行了道长,还是先画图吧。”赵掌柜将纸笔铺到他面前。
白无患朝赵掌柜点头示意了下,便从椅子上起身,招呼江方与徐郁青离开。
待出了地窖,徐郁青才道:“按他先前说法,那道观平日守卫并不森严,也就辰王留宿时,格外讲究些。就是不知出了这事儿,这几日会加强人手到什么地步……我打算先往辰王府去瞧瞧。”
“别急,你没好全呢。”江方劝道。“等上两日,风头过了,我再去查探接应;我走过一遭,路都熟悉。”
“王府和别院的情况,我会安排人去查探的,这事儿越不显眼的去办越好办。”白无患也不同意他去,“等他那地形图画好了,该怎么安排怎么计划,你自己来布置,我把人留给你调配。”
江方立刻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你要去哪儿?”
白无患笑了笑:“另有线索。”
徐郁青一听便明白了:“是之前说的辰王身世的事儿?你这么快就有头绪了?”
“昨晚上让老赵给我找了些备录的书案,有了些方向,南去几日,应该能找出来。”白无患扬了扬手上的账簿道,“这东西确实是有力的实证,但对辰王本人,却动摇不了根本,也触及不了邱恕半分。只有‘身世’二字,真的能做做文章。”
“我陪你去。”江方道。
白无患摇摇头:“你留下来帮青弟吧,我去寻些线索,没大碍,两三日也就够了……”
“白二,”徐郁青笑了笑,打断了他的好意:“我还没废呢,待在你这院里能有什么事儿?让他陪你去吧。”他又转向江方道:“来了这么久,差点忘了,给我找套趁手的工具吧。”
他的笑容在清晨的阳光下无比自信:“我要开锁。”
第75章 开锁
徐郁青活动了下手指,这是他第三十七次尝试开这木盒机关。
距离江、白二人离京南下,已经过去了一日一夜。
第一日,他先安排了人手前去探查辰王府与别院道观的守卫情况,果然里外森严。但辰王不会在别院久留,随着他回到辰王府,守卫在别院的兵力自然便会有所减轻,过得几日,便该又是一番局面。
嘱咐赵掌柜继续派人盯梢后,他又摊开那凌空所绘地形图审视一番,布下了几天后的接应之局。
到日暮时分,他才静坐下来,拿出江方给他留下的一整套精密工具,与那木盒子对视了好一阵子。
“师祖,”徐郁青突然觉得自己信心也不是那么十足:“学艺不精了,您给徒孙留条生路吧。”
许是因为这样耍赖的“心诚则灵”,他尝试了二三十种不同错误解法,也未曾触动什么致命关窍、或是机关自毁之举。直折腾到夜已深沉,体内余下那点儿寒毒又隐隐来袭,冻得他手脚僵硬,这才勉强服药睡下。
白日里,赵掌柜又来了几次,向他汇报外间情况,午时过后,他才能静坐下来,继续折腾这木盒子。这会儿,天又已经黄昏了。
“师祖,再打不开,我可不好意思自称您的徒孙了。”徐郁青竟然隔空威胁起自己那未曾谋面的师祖来:“那您的香火可就要断了啊。”
第三十八次,机关锁,开了。
徐郁青对着木盒里的东西,发起了愣。
这天夜里,京州城下起了大雨。
京州城地处北方,秋季干燥少雨,下这么大的雨,确实少见。
邱恕靠坐在卫所大堂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大雨,心不在焉地听着手下人的汇报,突然就咳嗽不止。
正在汇报的下属噤了声,旁边的于泰很有眼力劲儿地上前了半步,劝道:“总领,要不还是关上窗吧?您身体不好,别着了凉。”
邱恕咳嗽还没停下,只顾得上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别管。旁边的侍从连忙为他端上一盏温水。
喝了口水,他好一阵子才缓和下来,开声时还有些沙哑:“辰王那别院里进的什么刺客?做了什么?先前谁说的话,给我说清楚点儿。”
被打断的下属忙续上了话:“那别院辰王殿下平日都带自己的人守卫,我们的人知道那是殿下玩乐的地方,不好打扰,所以离得不近,不能清楚里头具体发生的事儿。只是那日后来殿下遣人搜山,才知道是有刺客潜入,是两个人,给逃了。”
“会不会是太子那边的人?”邱恕问。
下属想了想,摇了摇头:“盯梢东宫的一直没见有什么动静。再者说,太子那边的人遣得七七八八,东宫还留在京州城的,真没几个可用之人。”
邱恕沉默了一下,没接话。
“总领大人,”于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得了邱恕许可,他才继续道:“前两日属下去巡查贼人,正好查到盈香楼,遇到了东宫的姚众城,正在那儿跟盈香楼的掌柜喝酒……”
“可疑?”邱恕说着,终于挥手使人关上了半扇窗户,隔绝了些雨声。
于泰恭敬地道:“当时没查出什么端倪,但盈香楼一直有些江湖背景,姚众城与那边当家的走得近,多少有些蹊跷。”
“嗯……”邱恕沉思片刻:“盛州……洛城……京州城,是不是都有盈香楼?”
“是。”
“那两个盗盒子的,还没查出线索?”
“呃……”于泰一阵尴尬,忙道:“属下几番探查,可以确定,人该是就在京州城中!只是……”
“哦,”邱恕喝了些温水,将杯盏搁在了桌案上,抬眼却是冷冽的:“那还等什么?是叫盈香楼么?明日去封了吧。”
第76章 书信
众人散去后,邱恕坐了一会儿,才缓缓起身。
侍从为他披上外衫,撑着伞,护送他一路由大堂回到卧房。
邱恕有自己名义上的府邸,但从未去住过一日——那不过是个摆设,是个皇室恩赏的象征;过去多年,他时常住在宫里,可那里有着他所恶心的一切;他也曾有过真正的家,但自从他选择入宫,那里也再没有他的位置。
他如今是个没有家的人,正合适住在这冷冰冰的卫所之中。
雨天牵动内伤,才到秋日,他便要在屋内点起火盆。下人为他捧来热水,让他浴足,暖暖身体。
因如今少了待在宫中,每日总要由大内的亲信为他送来信函,汇报一日之内宫中的要务,他便就着浴足的功夫,一页页翻看。只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气血上涌,又咳嗽起来。
信笺在他手里捏成一团,依稀可见“元妃……侍卫……”等等字样。
侍从见状想要上前,他摆了摆手,话也出不了声的,遣散了人,自己静坐在椅子上,直到心绪平复。
无他,信上说的不过是元妃又在宫中杀了个宫女和一个侍卫,理由是两人偷情,□□宫闱。
□□宫闱……邱恕冷笑了一声。那个侍卫,早在前些日子的信函中,他就已经知道,根本已是元妃新晋的裙下之臣。
怕只是元妃找了个借口,除掉已经腻味了的隐患。
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年少时一心爱慕、甚至为她献上一生的女子,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不想进宫……我好怕……你带我逃走好不好?”
“你为什么骗我?不是说了要带我走吗?我永远恨你!”
“我心已经死了,在这深宫之中,处处都是陷阱,不得宠幸的妃嫔,更是朝不保夕……”
“我有身孕了。”
“你说了会帮我。既然当初没有带我逃走,那你就要助我在这深宫中走上至高之位,否则,我怎么立足?孩子又该怎么办?”
“你要帮我 ……”
………………
那一句句话语、一封封的书信,像紧箍咒一样卡在他心上。明明是止不住的咳,却牵动着他的头疼一阵阵发作,甚至直犯恶心。
他甚至无法判断,这个女人跟他说过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年少时那个明艳爱笑的少女,热情又任性,心比天高,什么规则也圈不住她,一颦一笑都是对少年极大的诱惑。
如果当年不是被家族所牵绊,真的带了她走,会不会就不是今天这般……
难堪。
枯坐到烛火将熄,他才惶然惊觉,盆里的水,早已经凉透了。
木盒“咔”的一声被开启,徐郁青一时间还有些恍惚。
确认没有误触什么机关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将内里夹层掀开。
长形的木盒容量并不大,里头果然是宦官们最宝贝的“命根子”,除此之外,夹层中暗藏之物,还真是几纸书信,内容却让徐郁青有些出乎意料。
原以为这里头会是元妃与邱恕偷情的佐证,没想到……
这是一沓情信,或者说,是元妃单方面写给邱恕的情信。回信或许都在元妃那里,这个盒子中只有最后一封上,写有邱恕的回应。
留下的信并不多,估计都是关键的几封,透露的信息令人惊讶。
第一封,该是元妃还未入宫之时,暗中向邱恕求救的信。那时两人应已有过肌肤之亲,元妃恐慌之极,字字句句都是哭诉和求助,但求能与邱恕远走高飞,不知为何没能成功;第二封,是入宫前的诀别,字字泣血与控诉,仿佛就此一刀两断;第三封,似是初入深宫的恐惧,也不知她是如何将这信笺传递出来的,语句令男人看了不得不心疼;第四封……
第四封,她一反常态,内容极少,只说了一句话——
“我有身孕了。”
这封信上,有着邱恕所写的一句回应:“此生所爱,誓护周全。”
这句回应想必是不会寄给元妃的,也不知道此后有否当面承诺过,但从邱恕之后的种种举动来看,他做到了。
不管他是不是因为此信,认为元妃腹中是自己的血脉,他真的做到了:护元妃母子周全。
徐郁青与白无患查探邱恕日久,自然知道他之后的经历:他自阉入宫,成了宦官;因文武双全,很快得了皇帝赏识,又成了幽门暗卫内侍的领军人。多少年来,他是坚定的辰王党,行事激进,张扬地打压太子一脉……在多少口诛笔伐和民间传言中,他因在皇帝那里博得的过度宠信,甚至被冠上了“男宠”的名头……
这盒子里的东西,是真正意义上的,邱恕最“宝贝”的两件东西。
放下信的一瞬间,徐郁青竟然有那么一点儿可怜他。
他隐隐有些确信自己和白无患先前的猜测是真。
“若真是如此,”徐郁青自言自语道:“这真相便能‘杀你’。”
徐郁青想,该怎样让那些因你们这场纠葛而死的人瞑目?
让这样坚定而骄傲的人,得知自己一生的牺牲都源于最深爱之人的骗局——
生不如死吧。
第77章 查封
也许是因为信息太多,徐郁青消化了足足一晚上。在院里来回走了几圈儿,到临近天亮时,实在觉得冷,便下到地下酒窖中,突然就想去喝口酒——
就江方那些个锁,哪个也拦不住他。
只才刚刚下到地窖,便听见机关响动——盈香楼那头除了江方和白无患平时同行,其他人不到急迫时绝不会走此通路。徐郁青感觉不对劲,便疾步过去,才走了几步,就迎上了赵掌柜拖着凌空往这边过来,看起来急切又狼狈。
“赵掌柜?出什么事了?”
“徐公子!”赵掌柜迎上来,将凌空扔在一边:“今天天刚亮,于泰那边就带了几队人过来查封盈香楼。好在我们提前得了内应消息,大清早便在提前遣散众人。谁知他们来得好快!上头还有好些人没有来得及散开。我当时想起来这老道还在地窖,要是被人发现可糟了,便下来拖他过来了!”
“上头的人怎么样了?”
赵掌柜摇摇头:“怕是不好,有些来不及撤的,应该会落在他们手上。不过知道地窖入口的,都是可靠弟兄,不会供出来。我从这头出去,再去联络其他分舵的弟兄,想法子捞人就是了。”
徐郁青沉思片刻:“这回查封是冲我们来的,没这么简单。你先带这老道避到这边院里,我过去封好机关入口,免得出差池。”
赵掌柜点头称是,他对这边也熟悉,拖起凌空便走。
徐郁青走了两步,突然摸了摸怀中还揣着的那些书信,有了个主意。
既然是于泰来查封……想必这能勾起回忆的信,一定能到邱恕的手里。
他从旁边置物架子上拿出纸笔,开始誊抄这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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