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鳞不慌不忙,抬手示意他坐下,“所以呢?你这么慌张做什么?”
谢明袁没心思坐下,急忙说:“抓去的人跟当年军饷的事情都或多或少有些关系,陛下他应是又在查那事了。”
苏辰鳞顿笔,瞧他一眼,“那事不是没有证据吗?”
谢明袁一哽,别人不知道,但他自己清楚的很,哪里没有证据,账册就是罪证,记录着一切。
更何况现在账册丢了,说不准就是被谁偷去献给了陈旭,所以他们才重新查起了这件事。
苏辰鳞瞧出他脸色不太对劲,“怎么难不成刑部那些人手里有什么证据?”
谢明袁虚心摇头,“没…没有,怎么可能有。”
“你自己也知道他手中根本没有证据,而且当初知道这事的人也都灭了口,你在慌什么?”
谢明袁无法反驳,只巴巴地点头,“是是,大人说的是。”
苏辰鳞搁下笔,走近他,拍上他的肩头,“放松些,就算你被抓了,我也是能保住你的,咱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啊,对不对?”
“对,是我多心了,那我先走了,大人。”
苏辰鳞不置可否,谢明袁转身退出,离开丞相府时,他依旧心慌意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而书房中的苏辰鳞很快写出封信,仔细封好以后,唤来了人。
“去把这个送去,时机已到,该做事了。”
“让把那人送去刑部?”谢岑看着祈安从春晖堂取来的书信,是顾北昀所写,“看来是要对谢明袁下手了。”
谢岑思虑深深,“祈安,那两人现如今死了没有?”
祈安摇头,‘还在暗牢里撑着最后一口气。’
谢岑吩咐说:“待谢明袁被抓进刑部后,将二人杀了,尸体找个显眼的地方扔,确保让人都知道。”
祈安颔首,领下命退了出去。
屋中剩了谢岑一个人,此时刚过午膳不久,顾北昀最近忙得紧,二人相聚的时间很少,谢岑左右无事,拿过之前逗猫的软棒自娱自乐起来。
近几日,顾北昀都在刑部帮忙审问,这事紧要,虽已经有苏辰清和李怿在做,但涉事的人不少,仅他们实在忙不过来。
顾北昀便自动请缨,帮着处理了不少事情,将至晚膳时,他匆匆回了府,抓着空去寄月院瞧一瞧许久没见的人。
入屋时,顾北昀就觉不对,实在太安静了,进内间后,便见心心念念的人儿正窝在榻上睡觉,身子半蜷着,未着足衣,像极了只猫儿。
他放轻步子,踱至谢岑的面前,人没受到影响,睡得熟沉。
顾北昀好笑地摇摇头,俯身将他抱了起来,放到床上的那一刻,谢岑蹙了蹙眉头,转醒过来。
“吵醒你了?”顾北昀有几分内疚,拨开他脸上的乱发。
谢岑似未从梦中苏醒过来,看起来呆呆的。
顾北昀心下一痒,凑过去吻了下他的额发,“怎么睡懵怔了?也不说话。”
“没有。”谢岑回过神,他坐起身隔着窗子看了眼天色,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顾北昀在床边坐下,环抱住他,“酉时了,已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了。”
想到什么,他疑道:“最近总见你在睡觉,是身子有哪里不舒服吗?”
谢岑转首,挠一挠顾北昀的下巴,“嗯,害了病了。”
顾北昀抓紧他的肩膀,急问,“什么病?严不严重?”
“严重,严重的不得了。”瞧见顾北昀大变的神色,谢岑坏笑,“整日整日的看不见你,害了相思病了,心里难受的紧。”
顾北昀愣了下,转而意识到谢岑又在逗自己,他扯开谢岑的手,作势咬了一口,“成日里就会拿这些寻我开心,身子当真没什么事?”
“你瞧我像有事的样子吗?也没咳嗽,也没下不来床的,就是多睡了会而已。”谢岑在他的怀中找到个最舒服的位置窝好,“还有不寻你开心,我寻谁的开心,祈安的?”
“你敢!”顾北昀立时黑了脸,做出一副只要谢岑多说一句跟祈安有关的话,他就能现在走人的模样。
“不敢不敢,顾将军都这么说了,我怎么敢。”
顾北昀这才满意的“嗯”了声,二人静静相拥着没再说话。
良久,谢岑忽然又开了口,“北昀,若是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顾北昀刚想责备他不要有这种念头,转而忆起他刚刚拿自己寻开心的行径,瞬间改了口,“你又想拿我寻开心是不是?”
谢岑笑开,“被你猜到了。”
顾北昀无奈地摇摇头,之后低下头吻住他的发顶,柔声说:“最近确实太忙了,等这些事了了,我带你去江州玩,江州的天气好,你肯定喜欢。”
“好。”
*
谢明袁很快被抓进狱中,但什么也不肯交代,既便有了那些人的指认,他仍旧不承认军饷一事与他有关。
是日,顾北昀步入刑部大牢,腐朽腥臭的味道在鼻尖翻涌,他神情如常,半点不觉有异。
步至一间牢房前,他停下脚步,借着壁上的微弱烛光,打量着牢中之人。
顾北昀淡声开口,“谢大人,别来无恙。”
谢明袁踉跄至牢房前,发丝散乱,眼底神态全无,“你来做什么?”
“你应当清楚我来的目的,多余的废话我也不多说了,军饷的事情是不是你与苏辰鳞联手所为,侵吞军饷,害得边疆战士无粮可吃,最后活活饿死。”
话声锐利,字字如刀,非要逼问出个所以然来。
谢明袁面色如土,但仍旧矢口否认,“你有证据吗?那批军饷分明是被山贼抢了,此事人人皆知。”
顾北昀心知他不会轻易承认,提起另一件事来,“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有人给圣上呈递了一本账册,里面详细记录了你这些年敛去的钱财,笔笔清楚。”
“什…么?”谢明袁被关进牢中多日,虽疑心账册已到了陈旭的手上,但没有得到证实前,他一直心存侥幸。
如今从顾北昀的口中听到,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大惊失色。
顾北昀观着他的神色,继续攻心,“还有你的那对双生子已消失多日了吧。”
听闻此话,谢明袁神情激动,立时上前抓住牢门,“是你干的?我就知道他们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就消失不见,顾将军这般做法就不怕我告诉皇上,治你的罪。”
“你就这么确定这事是我所为?”顾北昀走近他,冷冷俯视着眼前这个几近崩溃的人。
谢明袁提高话音,“不是你还有谁?你三番两次针对我们谢家,上次羽儿和丰儿受伤不也都是因为你,顾将军当真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虚伪至极。”
顾北昀不受影响,睨着他如瞧着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究竟虚伪的是谁,谢大人还是没有看清,你入狱这么长时间,丞相似乎没有来见过你吧。”
谢明袁握紧了牢门,眼神闪烁,底气散尽,他已将顾北昀的话听进了心中。
之前苏辰鳞分明承诺过会救自己出来,可如今他在这里待了多日了,苏辰鳞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顾北昀继续说:“再说那本账册出现的时间,就在你入狱后,不觉得太巧了吗?”
这些话像是一根撬棍般,寻到了谢明袁心中的裂缝,最后慢慢将其整个撬动,大破其心防。
谢明袁愣愣地瞧着他,干裂的嘴唇颤抖不止,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顾北昀一字一句道:“对了有件事没告诉你,你的两位爱子已然死了,被人弃尸市井,死状惨烈,双目中爬满了血丝,看样子是被人活活折磨致死。”
谢明袁瞪大双目,彻底崩溃了,原本就佝偻的身子,此刻再直不起来,只能扶着牢门勉强稳住身体,不至于摔倒下去。
“如果现在不招认,来日死的恐怕就是你了。”
“我认,我都认。”谢明袁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额上有青筋暴起,点点虚汗隐现。
但他站在暗处,又低着头,顾北昀并未察觉到他的异常,只等着他将当年的事情统统交代出来。
“当年…当年…”
他话声带喘,冷汗滑过鼻尖,握着牢门的手时松时紧。
顾北昀不耐烦他这样说话,“你说清楚些,当年到底如何?”
话音落,忽听“噗”一声,鲜血自谢明袁的口中喷出,染红了牢门,更溅到了顾北昀的身上。
来不及责问,那人已松开手怦然倒地,汩汩鲜血涌出,遮挡了他的面目。
顾北昀面露诧异,蹙眉高喊,“来人,过来开门。”
在外值守的侍卫很快赶来,瞧见倒地的谢明袁惊惶失色,慌里慌张地开了门。
顾北昀撩袍进入,探一下谢明袁的鼻息,已经晚了,他捏过谢明袁的脸,对着光亮处。
双目涨红,脸泛黑气,唇色青紫,不是正常而死,是中毒的征兆。
松开手,顾北昀掏出帕子擦拭手中黏腻的鲜血,冷了脸色,“今日除了我还有谁来过?”
侍卫抖抖索索地回答,“没有,没有别人来过。”
“没人?”顾北昀盯着他,随后嗤出一声,指向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那你告诉我他怎么死的,平白无故的会中毒死了?”
侍卫吓坏了,身子打颤,“这…将军我实在不知,但今日确实没再有别的人来过了。”
这时门外传来话声,劝慰顾北昀,“顾将军,你也别太为难他了。”
顾北昀转过身看向来人,宽宽厚厚的长相,一副和事佬的样子。
他依旧不依不饶,“李大人,刑部是你在管,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他又说今日除我之外没再有过别人来,是不是说明你们刑部内部混进了什么不该有的人?”
李怿笑得温厚,“顾将军放心,这事我会认真查,绝不让陛下和你失望的。”
“好,那我就等李大人的答复了。”
话罢,顾北昀扬长而去,坐在马车上时,他心结郁火,谢明袁死了不要紧,但难办的是无法再从他口中得到什么能威胁到苏辰鳞的消息了。
心烦意乱间,他掀起车帘往外瞧,这一瞧直接看到了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第51章 怀疑
谢岑长身玉立在春晖堂中,正跟人说着话,身旁还站着祈安。
顾北昀叫停马车,如今刚过辰时,对于谢岑会出现在这里,他有些不解。
毕竟这个地方不仅仅是药堂,也是天道苑的一部分。
他不动声色地瞧着远处的人,脑中突然浮现出之前林子期说过的话来,那些荒唐无稽的事情。
正思量着,谢岑已说罢了话,转身时与马车中的顾北昀对视,他先是一愣,好像有些意外顾北昀会在这里,之后扬起轻笑,走了过来。
顾北昀驱散脑中的想法,问:“怎么来药房了,身子不舒服吗?”
目光不经意掠过祈安提着的黄纸包,之后又回到谢岑的脸上。
谢岑站在马车前,隔着窗子跟他说话,“没有,前几天你不是说总看见我在睡觉吗,我就想着出来走走,恰好路过这里开了些补气血的药。”
这个时辰街上来往的人许多,马车停在这里挡了大半的路,很是不便。
注意到这点后,顾北昀向谢岑伸过手,“嗯,上来。”而后牵起他的手,拉着他上了马车。
待他坐定,马车继续行驶起来,祈安跟在马车旁走动。
顾北昀熟稔地环过他的腰,刚准备继续刚才的话题,却听谢岑“啊”一声,他忙问:“阿岑,怎么了?”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谢岑扯起顾北昀胸前的衣襟,上面晕开大片血迹。
顾北昀低头看一眼,安抚说:“不是我的,是…”
他突然止了话声,因发现他没有办法将此事告知谢岑,最早他是没有顾虑的,即便是要杀了谢明袁。
可如今他与谢岑心意相通,谢明袁又是他的生身父亲,顾北昀自然就有了挂虑,他不知谢岑对谢明袁的感情有多深。
毕竟之前他母亲那样对他,谢岑都没什么怨念,也不曾有过不满。
若是知道父亲因自己而被抓,最后还无端中毒身死,谢岑会如何?
会不会就此怨怼自己,与自己反目成仇,从此分道扬镳……
顾北昀不敢再想,一时愧疚难当,但他只能靠撒谎来掩盖,“今日去了趟刑部,应该是沾到别人的血了。”
“哦。”谢岑看起来没有怀疑,只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你怎么会去刑部?”
说着话,他又捉过顾北昀的前襟,垂着头用帕子仔细地擦拭起来。
帕子很快被染得红透,但他还不肯放弃,手下的动作逐渐变快,使得力气又很大,一副一定要将这惹眼的血迹擦干净的模样。
“是陛下有事情要我帮忙。”顾北昀随口扯着谎,也没注意到谢岑这反常举动。
马车轻轻晃悠,谢岑没有回应,顾北昀认为他圆过去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才发觉怀中的人不太对劲。
低头看去就见谢岑双手染血,帕子同样血红扎眼。
顾北昀迟疑着轻唤一声,“阿岑?”
谢岑如梦初醒,发觉自己状态不对,他抬头露出软笑,“想帮你擦擦来着。”
“回去也是要换的,不擦也行。”顾北昀从车上的小柜子里掏出干净的软帕,接着拉过谢岑的手给他擦手,“倒是你,给自己的手上弄了这么多别人的血。”
动作时,顾北昀忽然感受到一阵颤抖,来自谢岑,他的手在轻微打颤。
顾北昀顿住,垂着眉眼去看他,放轻声音,“阿岑,你在害怕吗?”
“没…没有。”虽是这么说,但谢岑的话音却将他的情绪完全暴露了出来,他确实是在害怕。
27/42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