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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你……”江岁寒经脉中运转的真气登时断了,身上又绵软无力,眼看着他欺过来,底气不足地道,“这是在玉京峰驿馆,外面人多眼杂的,我们这样,万一万一……”
“万一什么?”萧洛笑眯眯地看他。
江岁寒羞窘不已,扣住他腕子,小声道:“阿洛,我自是不讨厌你的,可三师兄四师兄他们一时还没想开,另外我们到底也是师徒,就这么,这么……”
他连说了好几个“这么”,就是不肯说出那个字眼来,赧然别扭的样子可爱极了,萧洛俯首在他额上亲了亲,眉眼含笑。
江岁寒轻轻一颤,扣着他腕子的手陡然松了,胜雪欺霜的长发散在枕头间,神色迷醉:“好吧,你若是想留在这,为师……为师也不是不可以,但记得要布好隔音咒,不能让别人发现了,还有,当心周围有三师兄的傀儡雀……”
三生劫之前,他总是像朵清贵高冷的名花,心思和情意,如藏在花苞中的细蕊,不可吐露半分。
如今不同了,胆子大了好多,各种撒娇引诱的言语信手拈来。
萧洛拢了拢他流散的霜发,低眉轻笑:“师尊,你从心魔井中出来不累吗?杀鬼没杀够,还能再战三百回合?”
江岁寒清了清嗓:“这个么,倒也……不必那么多。”
“必不必可不是你说了算,留我在这里,今夜你就别想睡了。”萧洛本就无意再劳累他,拉过丝被为他盖上,借着烛光,温柔瞧他。
“师尊,你好好休息吧,我去隔壁了,有事随时叫我。”
“唔,知道了。”江岁寒点点头,心里有点不舍,又有点放松,乖乖,自己现在的精力,可真战不动三百回合。
“晚安。”萧洛低头在他唇上一吻,起身要走。
“等等。”江岁寒叫住他。
“什么?”萧洛回头。
江岁寒严肃道:“你过来,为师有话跟你说。”
他突然敛了神色,想必有正经事要说,萧洛尊敬地站定了,静等师命。
江岁寒却道:“太远了,再近点。”
“是。”萧洛只道他有什么吩咐,依言俯身下去。
忽然,唇边一凉,被什么东西轻轻擦过了,泛着清幽的梅花香。
“……”他怔愣住,缓缓将手指放在唇上,看着床上那始作俑者,目光有些不可思议。
“好了,扯平了。”江岁寒笑吟吟地回看着他,心情大好地摆起了师尊架子,“徒儿快去吧,为师累了,要睡觉了,你莫站在这里打扰为师清净。”
好一个睚眦必报的师尊,被徒弟调戏过一次,就非连本带利地再讨回来不可。
萧洛哭笑不得,转身吹了灯烛,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屋外,夜阑人静,月上中天,刚下过一场薄雨,空气中带着清新的潮气。
萧洛在门边站了许久,仰头望着天上的勾月,终于探手打开了乾坤戒,取出一只红艳艳的木海棠。
这是白日里,他在无涯宗园子里看到的,觉得蛮好看,就悄悄摘了一枝藏起,原想无人时送给江岁寒,谁知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
当时没来得及送出去,到了夜晚,花都有些蔫了,萧洛将那花枝摊在手中,五指轻柔抚过,心想着江岁寒不久前说过的话,他说在心魔井里,漫天的雷劫下,前世的自己没有带兵刃,只折了一根花枝去赴死。
北冥君通天彻地,六界无俦,这样的事想想很不合逻辑,很难以置信,可如果。
萧洛叹了口气,心道,如果雷劫的对面是小寒,那……便也没有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三千三千地写太废了,总是写完一章就不想搞下一章了,以后都万更。前面有一段最开始出现过,修改版删了,但那个剧情是要有的,后续做了一些改动,这本是迷茫期开的,大纲设定一开始都不太完整,写得很乱,大家见谅吧,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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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反目(一)
*无涯宗内乱*
三天后, 天榜大会落幕。
苍穹派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弟子萧洛,一鸣惊人摘得魁首,以“微弱”优势打败了无涯宗掌门首徒胡秦, 后者惜为第二;至于第三名谢琨玉, 则是西南羽族少主妖修,从众多仙门修士中, 一路杀出重围,为世间妖修正了一次名。
按大会约定好的战利品, 第三名为六界稀有的补魂灵药九品风露草, 第二名为三千年雪凤凰的内丹, 而第一名,则是传说中的天品灵刀——破邪。
天榜排名公布的当天,无涯宗宗主温不昧即宣布,他与曲若烟的合契大典,将在今日酉时举行。
仙家盛会, 四海来宾, 玉京峰上张灯结彩,火树银花, 四处都是喜气洋洋的面孔。
江岁寒在小道童的牵引下,乘着迎宾仙鹤,落在峰顶, 一抬头, 入目的就是矗立了数千年的大石, 石上镂云裁月地刻着一句话——吾生也有涯, 而知也无涯。
他与萧洛一路牵着手, 宽大的广袖落下来, 遮住了旁人视线。
牵引童子毕恭毕敬地说:“圣君, 萧师叔,大殿礼堂就在前边了,您二位直着往前走便是。”
一个天榜大会,让萧洛声名鹊起,未及弱冠,打败了无涯宗成名已久的逍遥剑胡秦,天下修者没有一个不知道他的。
从前萧洛与江岁寒一道时,童子从来都只称呼圣君,对他一带而过,现下,说话明显客气了起来。
“多谢,一路有劳童子了。”江岁寒笑着冲那小道童点头,后者呆呆看着他,片刻后,脸竟悄悄地红了。
“……”萧洛挑了挑眉,也不顾周围人多不多了,直接拉起他的手,大大方方地往前走去。
对于徒弟这种莫名其妙的吃醋和占有欲,江岁寒虽然有点不理解,但心里也并不反对,毕竟他们总是要公开的,迟一天早一天都无所谓。
礼堂门口,一身穿红衣喜服的男子正在迎客,态度谦和,言笑晏晏——
温不昧。
“江公子,恭喜令高足摘得天榜魁首,果然英雄出少年,在下艳羡不已。”
“哪里哪里,运气罢了,若不是胡秦公子手下留情,谁折桂枝也不一定呢。”江岁寒与他客套几句,由童子引着入了礼堂,在客座上首显眼的位置坐下。
苍穹派诸位长老都在,看了一圈,唯独少了老四奚凌。
“三师兄,四师兄还没来吗?”江岁寒倾身问。
梅玉书正摆弄着一只银蟾蜍,看上去和“恭喜发财”异曲同工,听他问话,眼皮都没掀:“山上有个小弟子不懂事,乱放炽火符,将他半个药园子燎没了,他啊,现在估计正着急忙慌救火呢。”
“呃……”江岁寒无言,心想四师兄有多宝贝着他那药园子,这回被一把火烧了,恐怕他生起气来,全苍穹山都不能幸免于难。
·
约莫半个时辰,宾客到得差不多了,吉时既到,伴着飘飞的百花雨,在万众瞩目之中,一双新人携手步入礼堂。
曲若烟一身凤冠霞帔,鲜红的盖头下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只纤细的小手,由夫君牵着,小心翼翼地从红毯上走过。
她身畔,温不昧脊背笔直,眉眼温和,时不时垂首与她细细说些什么,教她注意脚下的路。
他眼中只夫人一个,可全礼堂宾客的目光,却都被他吸引去了。
温不昧生得很昳丽,墨眉薄唇,秋水明净,不言语的时候,有种雌雄莫辨的美感,说他是南无涯的宗主,大乘巅峰的修士,不知情的人没几个会信。
他这副皮相,毫不夸张地说,修真界往前数一千年,都无人能出其之右。
在场不少人,有道侣的没道侣的,纷纷发出遗憾的叹息,叹这么一位绝色美人,居然就英年早婚了……不知那曲姑娘几世修来的福分,痴痴傻傻近百年,最后竟得了这么一位才貌双全的如意郎君。
修真界结契拜堂的礼数,与凡间大同小异,皆是先拜谢天地,然后拜谢高堂,此二人皆为无涯宗弟子,拜的便是老宗主夫妇。
红烛高举的供桌上,立着两块漆黑色的牌子,分别是老宗主曲闲和曲夫人的灵位。
温不昧与曲若烟各牵着一段红绸,朝二老灵位深深拜服下去。
这时,堂上忽然有人掀桌而起,一阵兵刃的铿锵声,强大灵压霎时铺洒开来——
“何人作乱!”温不昧倏地回头,见本门贵宾席上齐刷刷站起来一片,为首的不是前些天与他结仇的薛朔,又是何人?
“温宗主,”薛朔莞尔道,“属下斗胆,大喜日子给您送份贺礼。”
“什么贺礼。”知来者不善,温不昧握住身边曲若烟的手,安抚着要她不要惊慌。
“贺礼就是……”薛朔挑眼看着他,慢悠悠地拖了个长调,下一瞬,利刃入肉,闷声作响。
“天天天,老老老天……”那负责吟唱颂词的司礼吓懵了,手脚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忽地,脖子上血光一闪,便已经身首异处。
“师尊,这份贺礼,您还喜欢吗?”胡秦阴恻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手中擎着一把五寸长的匕首,不偏不倚地扎入了温不昧后背,刀刃削薄,如中天月色,淬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绿光。
温不昧僵立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曲若烟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扯掉盖头,看见道侣整个被鲜血浸透的后背,颤抖着尖叫:“胡秦,怎么……怎么会是你?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竟敢对你师尊动手!?”
廊柱后面,几名早已准备在旁的无涯宗弟子上前,用力拉扯着她,她狠命挣扎,珠钗步摇散了一地。
“阿昧,阿昧,你怎么样,你很疼吗?”曲若烟凄声道。
“……”温不昧牙关紧咬,却没答话,矮身撑住手旁的供桌,五指痉挛,手上的鲛绡手套几乎被扯碎。
瞬息之间,波澜大起,像炮仗扔进滚水里,整个礼堂都炸了。
“诸位道友,请坐下!”薛朔厉声大喝,鹰一般锐利的眼睛里,威仪森严,“此乃无涯宗内部事宜,闲杂人等休得插手!”
宾客席上,许多站起来的修士,被他这一声呵斥定住了。
“可恶,这姓薛的——”江岁寒蹙着眉,还欲再说,手背被人轻轻压住了。
一回头,他看见沈在清凝重的面容。
“掌门师兄……”
“别冲动。”后者浅浅地摇了摇头,要他镇定。
“……”江岁寒唇线抿紧,盯着礼堂上血洒吉服的温氏夫妇,眼中颇为不甘——他与温不昧交情虽浅,但经历了解救鲛人清尘一事,二人倾盖如故,他内心里却已将其视作好友。
“师尊,一门事一门断,这的确是无涯宗的家事,不管以下犯上也好,清理门户也罢,我们到底是外人。”萧洛起身拔刀,低声道,“不若先看看情况,薛朔若真行不义之师,我们再出手也不迟。”
江岁寒目光闪烁几瞬,收了一身蠢蠢欲动的灵压,慢慢坐回椅子上。
苍穹派不出手,在场剩下的修士,更未必有这个胆子和无涯宗作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渐渐都偃旗息鼓了。
情势一片大好,薛朔哈哈大笑,对重伤的温不昧道:“温宗主啊温宗主,你不也号称是大乘巅峰的人物么?怎么连这一刀黯然销魂都抵不住了?”
“黯然销魂”四字一出,在场修者无不悚然震惊。
传闻中,这是与魔刀“孤饮”齐名,由大魔北冥君炼制,以自身一段魔骨为媒,南明离火淬炼七七四十九天,待炉火纯青之时现世,魔气深种,专克人修道体,一刀下去,非立时毙命不可。
这魔刀早已失传多年,不知薛朔是怎么搞到手的。
江岁寒嘴唇一动,传音入密道:“阿洛,这真是你锻造的‘黯然销魂’?”
“不是。”萧洛剑眉一挑,目光楔子似的打在胡秦所擎的匕首上,同样传音道,“传闻是假的,北冥君从没锻造过这样一把魔刃,想必是他人以讹传讹,为吓唬后人胡乱安的名头,要知道,取魔骨,那是抽筋剥皮一样的痛,一把‘孤饮’便也够了,再来一次恐怕没大必要。”
“那为何……”自温不昧中刀,江岁寒眉头就没松开过,想不通他一个修为如此高深之人,会被一刀捅得动弹不得。
萧洛低低地一叹:“师尊,别奇怪了,定是胡秦探知了他命门所在,才有了今天这一劫。”
“什么?”江岁寒压抑不住惊愕,命门乃是修道之人绝密的所在,扣住命门就如同蛇被扣住七寸,寻常人连父母道侣之间都不会轻易吐露,他怎么会让胡秦知道?
仿佛是为了解答他的疑惑,温不昧被一刀刺中之后,调息几轮才终于有力气开口说话。
“……胡秦,”他声音孱弱,气如游丝,当真是身受重伤的迹象,他喘了几口,颤巍巍地抹一把嘴边的血,微笑叹息,“四十三年前,我路过一片荒村,看见一个少年躺在地上,为了抢下小妹的全尸,正举着一把生锈的猎刀,和体型大出他数倍的妖狼相抵,以命搏杀,断了一条腿,身上大小伤口无数,周围全都是尸体,只有他死不放弃。”
“我当时见了这一幕,心中的想的便是,这个孩子,前途不可限量,来日必能成为一把利刃,所向披靡。”
胡秦闻言,神色一滞,像骤然凝固的雪水,浮现出狰狞而诡异的色彩。
温不昧轻声一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可惜了,到头来,这利刃却没有握在我的手里。”
话音方落,胡秦握刀的手,竟生生地有了一丝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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