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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话,若是药圣奚长老在这,区区一个五毒化灵散,能瞒得过他的法眼?
兵败如山倒,一盏茶前还气势高昂的苍穹阵营,很快就被化灵散折腾得人困马乏,修为越高,中毒越深,若不赶紧就地打坐调息,待毒素蔓延到心脉,便有性命之危。
薛朔能卑鄙无耻到这个地步,也是众人想象不到的,沈在清、裴松雪、梅玉书、暮归山等人无法,只好撤了攻势坐下来,与体内猛扑的毒药作斗争。
胜负立判。
沈在清阖着眼,因中毒之故,音色有些乱:“薛朔,你今日当着天下同道的面,对苍穹派使出这般下作的手段,日后无涯宗将再也无颜立足于世。”
薛朔不以为意:“有颜无颜,不如成王败寇,大丈夫成事不拘小节,今日本座擒了魔祖北冥,乃是不世之功!你们这些不分是非的阻拦者,日后才是将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
沈在清:“……愚昧。”
薛朔不理睬他,一击得手,乘胜追击:“天下同道,请听本座一言!藏雪圣君江岁寒与魔祖北冥君,乃是历经数世的情劫孽侣,他们二人,绝非纯粹的师徒关系!想擒魔祖,须得先擒江岁寒——”
他一扭头,喝道:“曲邈,李无为!”
“属下在!”“属下在!”两道干练的影子闪上前来。
薛朔:“各带一百名弟子,擒下江岁寒,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宗主!”“谨遵宗主命!”曲、李二人抱拳领命,锵锵长剑出鞘,风驰电掣地向那雪衣人掠去。
江岁寒半步金仙的修为,席间没有防备,中五毒化灵散最深,此时小腹丹田处疼如刀绞,几乎喘不过气来。
见对面有人杀来,他勉强想拿起玉山倾抵御,却手抖得一丝气力都无,眼见对方剑风扫至三尺内,猛然,一线血色红光从斜刺里突出!
“啊!”“呀!”齐齐两声惨叫,曲邈和李无为执剑的右手齐腕而断,血盈九天,有如献祭!
尘嚣散去,一片浓浓的血腥气中,萧洛挽着孤饮凌空走来,周身魔气凛冽,半血红瞳妖异可怖,真气震开一具挂在刀刃上的尸体,森然开口:“好,既然都说魔祖北冥杀人如麻,为祸苍生,那今天我若不开开杀戒,血洗个把峰峦,倒真对不起这赞誉了。”
观景台上,江岁寒衣袖被剑风扫中断了一截,正衣衫不整,狼狈不堪,见萧洛走过来,笑得辛酸又欣喜。
“阿洛,你没事啊?”
“没事,我没事,师尊,放心吧。”
萧洛挽刀于背后,俯身扶起他,当着三清山万千人的面,拂开他颊侧霜白的发丝,轻轻一吻,柔声道:“我知你心善,不忍多伤无辜,但是这些人,为了名利什么都做得出来,不值得你怜悯。”
“师尊,从哪开始杀起,我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jj的攻:欺负欺负我能忍,敢欺负我老婆,骨灰都给你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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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我说了我今天还能更出来的!膨胀了,快表扬!
第71章 前尘(一)
*无涯宗禁地*
只瞬息的功夫, 包围着江岁寒的战圈被撕开了一个裂口,萧洛凝聚魔气于掌心,擎刀横扫出去, 滔滔战意, 如君临天下,荡开了冲上来的数十名修士。
混乱中, 江岁寒发现他一侧玄衣已经湿透,颜色上虽看不太出来, 但触感黏腻, 尚滴落着血迹, 惊问:“阿洛,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嗯,有点,不重。”萧洛含混地应了声, 受伤的右手招式百变, 刀光密织,在方圆三丈之内, 舞出一片绚丽光幕。
他这般含蓄吞吐,江岁寒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定是方才看自己受困, 萧洛情急之下自残, 将体内所埋的化灵散剧毒逼出去一部分, 腾出了一部分修为来救己脱困。
是了, 就算是天魔族血脉强横, 对各种毒性天然有抵御能力, 但薛朔苦心孤诣设下的埋伏, 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脱身的?
“……”江岁寒心里又疼又急,脸色都不对了,关切之下甚至有点口不择言,“右手持刀,多重要,那你就不能划你的左手吗,万一拿不稳——”
“师尊别怕,能拿稳。”萧洛回得干脆利索,扫清了最后一波阻碍,手臂一探揽住他的腰,足下一点,身姿如游龙一般飞下了高逾百尺的观景台。
彼时无涯宗护山大阵已开,山林峰峦间布满了灵流契印,环环相扣,如影随形,像一张疏而不漏的恢恢天网,从八方四野紧逼过来。
“刀拿不拿得稳不重要,人得抱稳了。”
“……”
这种紧张的情势下,他还有心思说笑,也不知是无知而无畏还是艺高人胆大了。
见他二人突围,薛朔如何能肯,招呼着各路弟子再作包围,他自己则御风凌空而上,朝着萧洛后心,提剑猛劈!
背后,大乘灵压碾至,如黑云压城,摧枯拉朽,萧洛此时余毒未清,力有不逮,且又护着个暂时半废人的江岁寒,若是不闪不避地受下了,恐怕直接就要交代在这。
只见萧洛一个巧妙的揉身,头也不回,背后生眼一样,几乎是和薛朔的剑锋贴着肩擦了过去,周身残存的护体魔气被灵力震过,发出嘶嘶的破裂声。
一招错过,他旋即步下生莲,整个人如清风过境一般,足不染尘地飘出半里之遥。
原本的空中,只余几片残损的玄色衣料徐徐落下。
薛朔大怒:“魔头,哪里跑!”纵身追赶上去。
他今日拿下魔祖势在必得,绝不允许节外生枝,故而每一剑都使上了十成十的力道,刚猛雄浑,如踏沧海,兼之从护山大阵中召唤出七条金龙,灵光璀璨,咆哮穿行,将那渺小的一抹玄影锁定,紧追不舍,狂暴的杀气过处,草木凋零,山石碎裂,一片狼藉。
无涯宗内,薛朔是修为仅次于前宗主温不昧的,平日虽蛰伏着不显山不露水,但真正动起手,绝对是个难啃的对手,释放出的灵流像磅礴大海,无边无际,让人生出种一头栽进去,就再也出不来的恐惧。
众无涯宗弟子虽领命围攻,可在自家大长老这样的神威之下,居然半点都插不进手去。
然而,薛朔强横,萧洛也未见颓势,身中五毒化灵散,又带着一人,在这种攻势下竟始终不落下风,身影像一片飘摇落叶,浮浮沉沉,上下翻舞,每次见他要被金龙一口咬断,下一瞬就定能以绝妙的身法自龙口脱险,周周旋旋,不多时已飘到数里外了。
观战人无不惊掉下巴:老天,身处这般劣势,竟然游刃有余,若北冥君真在全盛时期,那该有多么可怕啊!
不过,这只不过是外人看来,萧洛本人并不觉得十分轻松,反而,左支右绌。
“阿洛,你受了伤,毒又未清,不能与他久战。”江岁寒靠在他怀里,对他情况再清楚不过,知他在薛朔和无涯宗护山大阵的夹攻下,支撑不了太久,恨只恨自己浑身疲软无力,连剑都拿不起来,堂堂一个天下第一人的名头,成了纸老虎一样的摆设,一戳就破。
“往正北方,后山禁地方向撤。”江岁寒丹田处疼痛依然剧烈,声音病恹恹的。
“……”萧洛少做沉默,问,“师尊,你真的信那人的?”
那人指的是温不昧,泥普萨过河自身难保那位,江岁寒喘息几声,低低道:“含#哥#兒#整#理#不信又能怎样,为今之计,只有这一个选择了。”
身后金龙咆哮声不断,紧追的剑风凌厉,时不时掠过颊侧,仿佛头顶被悬了一把利刃,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砍下来,尸骨无存。
“好。”萧洛一颔首,再不犹豫,身形一折往北而去。
他忽然逆转方向,薛朔看在眼里,心下微惊,循着一望玉京峰北面云雾缭绕的山谷,一股巨大的惊喜浮上心头——
“追!魔头往禁地方向去了!”
修者皆知,各门各派都有一二不传之秘,往往封存在后山禁地之中,除了掌门宗主,或者少数位高权重的长老外,闲杂人等均不得踏足。
换言之,无涯宗禁地的隔绝结界,是比护山大阵还要坚固的,萧洛和江岁寒两个别派中人,去到那里,和自寻死路没有差别。
无涯宗人只道是天赐良机,让魔头误打误撞去了最不该去的地方。
长夜漫漫,刚至三更,天穹上冷月如钩,玉绳低转。
萧洛朝正北方向奔了约莫一刻钟,一面高耸笔直的峭壁乍然映入眼帘,像九天天谴一般,从下往上望去,一眼望不到边,凭空让人生出一丝眩晕感。
他们前脚刚一到,薛朔后脚就带着人追上了,仙灵弥漫的三清山上,数千弟子御剑凌空,姿势训练有素,阵型整齐划一,山风呼啸,紫色道袍鼓荡如飞,黑压压的一片,举目望去如天兵下世,令人齿冷胆寒。
薛朔站在最前,以指点江山的姿态,扬声道:“魔头,前面没有路了,本座劝你乖乖投降,别再负隅顽抗,你若投降了,本座保证不难为你的那位藏雪圣君!”
萧洛无意与他鬼扯,低头问江岁寒:“师尊,怎么办?”
无涯宗禁地就在这峭壁之后,可这峭壁上布有奇绝阵法,唯有携带宗主信物,才能安然无恙地通过。
“试试这个。”江岁寒一路逃命过来,没机会调息逼毒,现在精神愈发地萎靡不振,手指颤抖着,从腰封上解下一只小小的绣品,“信物有可能是这个。”
“是吗?”萧洛一喜,垂眸看去。
那是一枚红色的小香囊,用金线银线绣着“平安”二字,不是别的,正是三日前,曲若烟因心魔井之事,作赔礼之物送给江岁寒的。
无涯宗大小姐送的礼物,温不昧口中被称作痴傻小儿的小玩意,难道会是开启禁地结界的钥匙?
虽觉得此事离谱,但事到如今,死马也只好当作活马医了,萧洛接过那香囊,指尖注入灵力,朝着峭壁的方向轻轻一送。
不远处,薛朔看他们没反应,以为他们还在纠结要不要投降,袖袍一甩,耐心缺缺地威胁道:“江岁寒,你打定了主意要与魔祖同流合污了吗?!你为情所惑,清浊不分,忝为修道楷模,好好一个人族圣君,非去做那魔头的娈宠,真是厚颜无——”
轰隆隆!回答他的是一阵山崩地裂,像火山爆发时的震颤,左近丛林和山峦纷纷摇动起来。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难道地震了吗?!”“薛宗主,快看峭壁——”
薛朔猛地一抬头,见那本来高得出奇的峭壁,竟渐渐变得淡薄,像云烟一样虚幻而不真实,不过眨眼功夫,就彻底淡了去,对面长天深黛,夜色如水,一道银白的瀑布从山崖上滚滚而下,激起无数碎玉琼浆,瀑布后头,镶嵌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洞窟。
无涯宗最神秘的禁地就这么暴露人前,那一整面万仞峭壁,竟只是幻术罢了。
还不待众人有所反应,离禁地最近的萧洛,已然抱着江岁寒一头扎进去了。
薛朔愣了足足有三秒,才猛地爆发:“杀!给我!!!”
然而,幻术峭壁只认宗主信物,他一个夺权还没夺热乎的长老,并没有进入的资格,带着一大群弟子气势汹汹地冲上去,无一例外,在峭壁上撞得像无头苍蝇。
“温不昧,你个混蛋,你疯了吗!!!私放外人进本门禁地,是死罪,死罪!!!曲老宗主要是知道了,定会亲手将你清理门户!!!”
薛朔暴怒的吼叫声,源源不断自洞外传来,被轰鸣的瀑布水流掩盖后,只剩了模糊不清的一个影儿。
萧洛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些,沿着蜿蜒曲折的隧道,快步往山洞内走去。
此时,他二人差不多都到了极限,萧洛虽仗着血脉强横,放血放出去小部分毒素,但经过了一个多时辰的打斗,渐渐也觉得头晕目眩,双腿发软,怀里抱着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走着走着,碰到了块石头,脚下不小心一个打跌,直直地摔倒。
“师尊小心!”他第一反应不是去自保,而是身姿一揉在半空打了个转,从原本的面朝下,转为了背朝下,脊背与后脑重重地磕在坚硬的砾石上,感觉骨架都要撞散了。
江岁寒被他护在怀里,反倒一点伤没受,之前恹恹的昏沉却因这一摔清醒了不少,爬起来,惊愕道:“阿洛,你还好吗?”
“……还好,我没关系的,师尊,别担心。”黑暗里,萧洛朝他微微一笑,可嘴角还没勾起来,就因扯到了身上不知多少处伤口,疼得颤了一下。
江岁寒一时顾不得中毒的不适了,捡起他手边的孤饮,就要往自己胳膊上划去。
“师尊,不可!”萧洛悚然变色,一把打在他手上,魔刀被拍出三尺多远,发出丁呤咣啷的动静。
魔刀孤饮,那可是光提起来就足以让人瑟瑟发抖的大凶邪兵,此刻跟随主人一起落魄,躺在布满粗石砾的角落里,刀刃上的红色血光不知何时褪去了,只剩刀身莹亮如雪,散发着微微的柔光,孤零零一个,莫名显得有些可怜。
萧洛已是强弩之末,刚才猛一发力,耗尽了体内的残存的气力,倒头躺回地面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师尊,我是魔,你可不是,那化灵散针对的是道修,你若学着我放血逼毒,怕是毒没放出去,血先放干净了。”他一句话说得轻而慢,断断续续,虽然狼狈,却依然带着笑意。
“……”江岁寒无言以对,只得坐正了调息,双眸紧闭,脊背挺得笔直,可不知是过去得太久了,还是薛朔下毒下得太狠,几个小周天过去,他感觉毒素不但没有化解,反而自丹田处不要命地往各大经络中蔓延。
“算了,就这样吧,不逼了。”江岁寒放弃了,一睁眼,撑着地摇摇晃晃站起来,顺便递给萧洛一只手。
萧洛的恢复能力到底比他强,躺着歇息片刻就攒出了些力气,虚搭着他的手起身,一起来,就再次将他拥入怀中。
“师尊。”萧洛低低地唤了一声。
“什么。”江岁寒脸埋在他颈间,气息微弱。
萧洛抚着他脑后的白发,语声很轻很柔:“对不起,连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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