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很有眼色的很快送了杯新茶上来,只是人还没退回原位,曲流光便吩咐道:“都下去吧。”
人走了后,她还专门解释了一句:“放心,贴身侍候的侍女皆立过血誓,不会将你们所讲的话泄露出去半分。”
为数不多的几个侍女下去,书房的气氛才真正放松下来,毕竟没人愿意让陌生人听到自己的私事,哪怕她们不会说出去。
“你们的分析是对的,”曲流光认定道,“不过这话本事我倒是不知,不过想来在当年这故事流传甚广,如今不过是人都死绝了而已。”
秘籍出自魔教的老教主之手,他少时去苗疆游历过些许时日,将练蛊控蛊之术只学了一身皮毛来,但能做到一教之主,必然有常人无法比拟的毅力与聪慧,数十年后的某一日,他终于结合自身功法,创立出此等吸食人血肉以短暂提升自身实力的邪功。
“不过这不是弋雯的母亲所说,而是风城的书籍中曾有所记载。”
“但若是照这么说,那他自己心里是清楚这邪功给自身带来的危害的。”对于魔教之事,纪越天总是听得更认真透彻一些。
“这是自然,但之前也说过,他控蛊之术只学了个皮毛。”曲流光神色淡淡道。
察觉到自己的思想已经开始被蛊虫所控制时,老教主再想亡羊补牢却以为时过晚,秘籍只要放在他身边,那他就永远忍不住去碰它。
秘籍偏偏又是他半生心血,他又舍不得直接摧毁,思来想去,只好将其放在一个强大到不会受其影响的人身上,他忆起自己年少云游时曾认识的正道子弟张集,听闻他最近还刚刚接任了明月山庄的庄主一位。
容姲帮曲流光接着讲道:“所以张集拿到了秘籍?”
“对,”曲流光轻笑一声,带着点似有似无的嘲讽 ,“只是他没想到,张集的性格根本就与寻常正道弟子所不同,他睚眦必报,对朋友也算不上多真心。”
甫一收到如此珍贵的秘籍,张集渴望力量,正巧他刚刚上位,正是需要稳固势力的时候,可老教主让他不要尝试的话语一直在他耳边环绕,令他坐立不安。
张集眼珠一转,想起颇具盛名的丹鼎山庄,他曾想求娶二小姐许尚画,可却遭遇其父母一口回绝,以致他沦为了小圈子里的笑柄。
自己不敢试的好东西,自然要交给别人去享受。于是他找了不少人去丹鼎山庄大公子的耳边念叨,让他知道了秘籍的存在与好处,果然狂妄自大的大少爷没过几日就把秘籍抢了过去。
后面的故事好像很好推断,容姲问:“所以最终一个山庄很多人都被蛊虫影响了心智?”
“应当是,只不过我们都不是许二小姐,对当时的真实情况也不得而知,”曲流光轻叹了声,“可以肯定的是绝对有不少人都到了很难挽回的症状,包括她的父母兄长丈夫,和其下的许多弟子。”
丹鼎山庄顾名思义,是当时最有能力的丹宗,如若山庄内的人都觉得无药可救,那情势估计已经非常严重。
“所以许尚画那日给山庄所有人都下了毒药,不过下的是只有催动内力才会毒发的毒药,寻常下人会些拳脚功夫,但总归是没有内力,他们若没受影响,就能逃过一劫。”
时过境迁,连许二小姐的女儿都快长到了她这般的年纪,没人会知道许尚画发觉自己的亲人都变得陌生的绝望,和多日做决定下毒的踌躇,以及真正燃起大火时内心的决绝,只要这秘籍存于世,只要他们仍执迷不悟,这世间不得安宁的原因就又多了一件。
她看不下去,所以她还是选择了动手。她也是庄内人,这个地方养育了她二十多年,她做不到独善其身,只能选择与其一同灭亡。
容姲发觉脸上有几分痒意,伸手想要触摸,却发现是一片冰凉,她居然流眼泪了吗,为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母亲?
“至于你,”曲流光只当作没看到她的表情,话锋一转,“应当是她提前安排好了你的位置,碧云派那时候风评极佳,将你放在那里,她最放心。”
容姲心脏蔓延起一股麻意,她后知后觉到这就是心痛,流着泪怔怔道:“可惜这邪功还是存在于世。”
“牺牲自己换来这个结局,真的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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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亲近
曲流光似是预料到了她的反应,平静地接上话:“这世间本来就没什么值得与不值得。”
纪越天听不下去,直接站起身走到容姲身旁,曲流光见状竟直接挥了挥手送客:“我该说的都说了,其它的还是交由你们自己决断吧。”
纪越天看曲流光一眼,她还是那副淡定从容模样,窗边的阳光散落进来,照在书房的每个不曾落灰的陈旧角落,唯独照不到这个人,她无暇顾及,略行了礼,拉着容姲便走了。
回院的期间还撞上了尚若,她刚要张口便注意到了容姲的反常,很迅速地闭上了嘴,只当没看见这两人,错身间轻拍了容姲的背部以示安慰。
容姲的眼泪早已止住,只是情绪仍然十分低落,这情况是个人都能理解,纪越天欲言又止,她没怎么安慰过人,也不知道遇到这样的事该如何开口。
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她谨慎又谨慎地说了一句:“其实许二小姐走的时候应该是快意更多些。”
从故事中看,许二小姐和善待人,快意恩仇,是个真性情的江湖女子,得知全家修炼害人的邪功时应当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候,纠结的滋味并不好受,在做出下毒放火的决定之前,她应该度过了无数个难以入眠的黑夜,但对于结果,她亦不会后悔,否则就不会从容赴死,和整个丹鼎山庄一起葬身于火海。
“我知道,”容姲的声音比以往略低了些,“我只是想亲眼见见她。”
容姲自己也知道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时,她可以对一切都表现的不在意,可被告知这个带有悲剧色彩的往事时,她又突然思念起自己从未见过面的亲人来,母亲选择的结局恢弘壮烈,但她甚至奢求不到一点点爱意。
往事如风一般吹散了山庄当年的大火,这事的真相也如风般呼啸而过,没有多少人记得,却在为数不多知道内情的人心里扎了一根刺。
容姲怕自己的低气压影响到别人,回到屋内就自己一个人憋在屋子里避不见客,把纪越天愁的直叹气,拿着丹方又行到了柳离的房间。
柳离有些惊讶:“你怎么又回来了?”
纪越天闷闷不乐道:“说来话长,而且这是容姲的家务事,我没问过她的意见,也不能告诉你。”
不说还好,这一说,柳离的好奇心立马被勾了起来:“你们都见完曲流光回来了?什么大事,居然还需要再三请示才能说出口?”
纪越天不吃她这一套:“你可以去问问曲流光,趁着她还没休息,反正你们也有些私情。”
“我才不去,”柳离似乎是不想再谈论此事,连忙换了个话题,“看你这样子,这故事的结局应当不怎么好吧?”
看着纪越天默认的表情,柳离来了劲,继续猜测道:“容姲现在很伤心?”见纪越天点点头,她确认了情况,在恨铁不成钢道:“那你干嘛来找我?”
“她自己一个人闷着,说什么也不愿意见人,估计还需要些时间消化吧,我不愿打扰她,只好来你这里聊聊天。”
柳离知道纪越天和容姲都算迟钝的,但没想到她能这么迟钝,她眉毛一扬:“她不见人是不见人,又不是说身边不能有人陪着。”
纪越天从摆弄茶杯地动作中抬起头:“原来如此……你怎么懂的如此之多?”
“不是我懂得多,是你们两个知道的太少了,”柳离把她手边的杯子拿过来,下了逐客令,“我最近也心情不佳,明确地说一句,我不需要人陪,除非大事,否则都少来串门。”
望着院门,纪越天发出气声,是不需要人陪还是不需要她陪,她心里可跟明镜儿似的。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屋门,容姲果然还是没有动作,房间里静悄悄地,一开门夜间的柔风灌入屋内,倒显得有了几分生气。
纪越天没有关门,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轻敲了敲容姲的屋门:“一整天了,和我一起吃些东西吧。”不知为何,她特意强调了‘和我一起’四个字。
纪越天等着容姲回应她,脑子里已经在撰写下一步的劝解之辞时,有规律的脚步声响起,她还没反应过来,门已经开了。
两扇门一齐开着,另一扇门随风摆动了几下,发出轻微的声响,纪越天仔细端详着眼前人的脸,见没什么泪痕,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后才转身坐在桌子边:“我特意找下人取了一些李子酒,不如对饮几杯?”
胡乱吃了些东西垫肚子,小酌的地方最后还是到了城主府内一处偏僻的亭子里,守卫见她们到了此处便不再经常巡逻,四处无人,寂静无声,微风拂面,望着石桌上的白玉酒瓶,纪越天觉得这样的情景似曾相识。
只不过上次两个人这样相处还是在一处民居的屋顶处,兜兜转转,她们居然还走在一起,情谊间甚至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许是景色动人,容姲的脸色终于柔和了一些,她伸手为二人斟酒,表情专注而淡然,冷不丁地谈起了从前的事:“先前在碧云派,我忙里偷闲,也偶尔会在月夜下独自一人小酌两杯。”
这事容姲从未讲过,纪越天之前把她当清雅脱俗的仙子,现在把她当温柔谨慎的……友人,以她对容姲简略的认知,不敢相信这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但是容姲如今愿意与她倾诉,她十分喜悦,又忍不住想知道更多:“有很多烦心事吗?”
“不是,”容姲的语速很慢,像是醉了,但她眼神清明,“或许有吧,但我那时候不认为那些是烦心事,与太多人相比,我生活的十分如意,只认为是自己多愁善感罢了。”
“不满足自己的生活是人之常情,有了好的,就想要更好的,哪怕都明白攥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最实在,但依旧有人对着远在天边的东西前仆后继。容姲,你能遇事波澜不惊,已经强过了太多人。”
容姲将纪越天对她拐着弯的夸奖放进了心里,但面上不显:“那你呢?”
纪越天自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但她的生活十几年如一日,早已同容姲讲过,如今再讲就显得有些腻味了,只好绞尽脑汁地想出一件有意思的事:“等回了青城,我想拜托姬钰带我去见见母亲,你也和我一起吧。”
容姲望了她一样,眸亮如镜:“你还是不想告诉她真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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