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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一只落单的独狼还好,怕就怕引来狼群。
叔父抬手示意,让人熄灭了篝火。这并不是商队第一回 遇到这样的情况,像叔父那样跑了大半辈子商路的,什么险境都见过。所以也不慌不忙,悄然把陆存予拉到了身后。
忽然,一个模糊的影子出现在地平线上,缓缓朝这边走过来。更让众人心一紧的是,它身后,还跟着一大片阴森森的黑影。
那些狼像是看到了前方的猎物,纷纷仰头嚎叫起来,催命一般,在夜空中凄厉地回响。
“怎么会,突然来了这么多?”
“看,它们背后有人!”
狼群身后,隐约显现出人影,看打扮,不像是汉人。
“是沙匪!”
“大家小心!”
之前早听说这附近有沙匪出没,今天才第一回 碰见活的。
众人聚拢在一处,各自握住了武器。他们都长年行商,风浪也见过不少,多少有些防身的本事。
匪帮带着狼群一步步逼近,在距商队十米处停下。那些狼的眼睛在夜色中泛着诡异的绿光,看得人头皮发麻。
“阁下有何贵干?”叔父上前一步,用胡语问道。
对面却没什么回应,在内部小声地讨论起来。说的是胡话,但双方其实都能听懂。
“是汉人的商队啊。”
“也有胡族的。”
“成天跟汉人混在一起,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汉人该死。”
“杀了吧。”
忽然哨声齐响,狼群猛然撒开利爪,齐刷刷地朝他们扑了过来。
商队里的人纷纷跳起避让,却还是有人被抓到,滋啦一下,随着一声惨叫,皮肉被撕开一大条。
血腥气似乎刺激了狼群的斗志,翕动着鼻孔,露出尖刺的獠牙。
沙匪帮就在旁边看着他们,时不时传来讥笑声。
这狼群起码不下四十头,他们拢共才二十人不到,渐渐地,随着体力的透支,愈发占了下风。就在此时,匪帮的人举着长刀,冲了过来。
叔父也受了伤,却还在强撑着把陆存予护在背后。一边避开狼的撕咬,一边低声嘱咐他。
“这群沙匪看来是不打算放过我们了。待会我一说跑,你就立刻上马。去漱川,向摄政王求助。”
“那你们……”
“别废话了,小予,一定要逃掉。”
话音刚落,陆存予就被狠狠地推开,他翻身上马,拉紧缰绳。
“驾!”
被匪帮的人发现,立即派了人去追。
商队的人已经接连倒下,叔父咳着血,艰难地回头,看见陆存予的马早已跑出了百来米,才终于闭上了眼。
漫天的飞沙渐渐沉下来,远处缓缓走出一匹马。马上的人神色冷淡地往下看了一眼,地上一片狼藉,尸体堆叠在一起,浓重的血腥味令人极为不适。
“我不明白,你也是汉人,为什么要杀他们?还往他们饭里下了药。”沙塔尔问道。
身为沙匪的首领,他对这个突然来找自己做交易的少年颇为好奇。
“与你无关。”那少年说,伸手指了指商队遗留下的一堆货品,“那些东西,都归你们了。”
“那老头至死都在护着你,却不知道,你才是杀他的人。”沙塔尔摸着下巴,笑了一下,“你究竟是谁呢?”
“知道得太多,会死。”少年冷声道,说罢一甩缰绳,烟尘扬起,身影很快消失在荒凉的夜色中。
“老大,这小子这么嚣张,不如……”一个小弟凑过来愤愤不平,比了个划脖子的动作。
沙塔尔反手给了他一下,“你呀,嫌命长吗?”
小弟委屈巴巴地抱着头,满脸不解。
“我们啊,就算加起来,可能也不是他的对手。”沙塔尔看着远方,缓缓说。
“今天做了笔大买卖,弟兄们都辛苦了,回去吧!”
第19章 死而复生
洛半深刚刚下早朝会,回到府上,没来得及喝口茶水,便往会客厅走去。
“什么时候来的?”洛半深问,说的是胡语。
“今早凌晨,在城门外叫唤,守卫不搭理他,也没让进。小孩看着都快急哭了。我正好路过,就给带回来了。”束鲤跟在他身后,接过自家老大随手解下的长披。
“去现场看过吗?”
“去过了,是沙匪帮干得没错,货也都被劫走了。”
洛半深微微皱了皱眉头,眼里闪过锋利的光。又是沙匪帮,三番五次,也太嚣张了。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殿内,却看见一个人影趴在茶桌上,睡得正香。
陆存予昨晚骑着马跑了大半夜,一路下来早累得精疲力尽。大概是等待洛半深的时候,不小心就睡着了。
“小孩,醒醒,王爷来了。”
束鲤走过去,正要拍他的肩膀,被洛半深止住了。示意他出去吧。
束鲤一边退出去一边觉得奇怪,毕竟以前可没人敢让这位爷等。
洛半深坐到陆存予对面,细细打量着这少年毫不设防的睡姿,轻笑了一下,“还不醒?”
"在别人家里睡觉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洛半深又说。
陆存予的睫毛煽动两下,坐起身,眼目清明地看着洛半深。
“你就是摄政王?”
洛半深点点头,对这直白的发问并不感到冒犯,“是我。你有事?”
陆存予心说废话没事我找你干什么,面上却没敢表现出来,回答道,“我叔父他们在城外遇到了沙匪帮,他护着我逃出来,让我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洛半深说。
少年焦急地说,“你不去救他们吗?”
“救他们?”洛半深笑了一下,“死人怎么救?”
陆存予浑身一滞,咬牙道,“叔父为你跑了那么多年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难道就看着他们被沙匪杀掉吗?”
洛半深看着他骤变的眼神,唇角稍微勾起,“你想报仇?”
“当然!”陆存予站了起来。
“就凭你?”洛半深眼中露出轻佻的光。
陆存予沉默了片刻,声音冷冷的,“那又如何。”说完便转身要往外走。
“你这样也只是去送死而已。”洛半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也比苟活于世好。”
“如果我说,”洛半深放下手里的茶杯,不慌不忙道,“能帮你报仇呢?”
陆存予回头,语气和缓了些,半信半疑地看着洛半深。“……你说真的?”
洛半深一挑眉,“骗一个莽莽撞撞随时会丢掉小命的毛孩子,我能有什么好处吗?”
陆存予的脸色刷地变了,“我不是毛孩子!我十七了。”
“那不就是毛孩子吗?”洛半深笑道,“叫什么?”
“陆、陆存予。”
“陆益是你叔父?”
陆存予点点头。
“你父母呢?”
“……老早就死了,我是叔父养大的。”
“陆益是有功之人。”洛半深抬起低垂的眼睫,“你以后,愿不愿意跟着我?”
陆存予抿了抿嘴,手不自觉地捏住了衣角,“可、可以吗?”
洛半深笑道,“我发现你怎么一紧张就结巴呀?”
“我、我不是……”
“好了好了,”洛半深笑得更开了,“我先说好,帮我做事可是很危险的。”
“会死吗?”
“难说。”
“我原本昨晚就应该死掉的,”陆存予认真地说,他脸上还带着伤痕,血迹已经凝干,“老天留我这条命,算赚的。”
“你不想回齐国?”
“陆家已经没人了,在哪儿不是混日子。”
“好,陆家果然人才辈出。”洛半深笑道,“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陆存予摇摇头,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些孩子气的表情,“嗯……你汉话说得真好。”
“我娘亲是汉人,从小教我学汉话,但和你娘一样,很早就去世了。”洛半深眼里的落寞一闪而过,转头问他,“你不会漱川语?”
“能听明白,不大会说。”
“没事,以后我亲自教你。”
洛半深微微笑着,表情堪称温柔。实在让人无法把他和传闻中那个阴险毒辣的摄政王联系在一起。
“怎么了?”看陆存予一直盯着自己,洛半深问道。
少年摇摇头,窗外一束阳光映照在他身上,显得他有些凌乱的头发十分松软。
“没什么,就觉得,你好像和外面说的不大一样。”
洛半深笑了笑,起身离开了会客厅。很快便有侍女过来,领着陆存予去安排住处。
束鲤一直在门口候着,见洛半深出来,一边跟着走,一边犹犹豫豫。
“想说什么就说。”洛半深道。
“老大是真要把那来历不明的小孩留着身边吗?”
“不然呢?”
“可他……是齐国人啊。”
洛半深的脸色冷了一点,“我也是汉人生的。”
束鲤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唉哟我这嘴,老大恕罪,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觉得,”洛半深打断他的话,“他长得,和老国主挺像么?”
束鲤仔细想了想,“老大这么一说……还真是。”
“少主现在是越来越叛逆了,差不多,也该换人了。”洛半深看着远处,神色平静,如深不见底的湖。
束鲤这才反应过来,早些年少主登基前,原本轮不到他,是洛半深帮他除掉了本该继位的大皇子。但这件事做得极为隐秘,众人只知道大皇子的下落至今不明。还纷纷猜测是受神明选中,自此便脱离肉体凡胎,飞升入了九天。
但是这几年少主一直在偷偷培植自己的势力,颇有要从洛半深手里夺回大权的架势。越来越难以控制。怪不得洛半深要考虑换人。
可惜老国主一脉子嗣衰微,除却早已死掉的大皇子,就只剩如今宫里那一位,其他的都是公主。
“老大是想……让大皇子死而复生?”束鲤低声道。
“不止,”洛半深摇摇头,“但现在还不是时候,陆存予还不行。朝堂上的人不全是傻子,太容易被拆穿了。而且,他到底有无忠心,还未可知。”
“老大英明。”束鲤竖起大拇指。
“别拍马屁,以后他就和你们几个住在一起了,该谨慎的谨慎,也多照看些,说不定有大作为。”
“啊?老大你认真的吗?”束鲤哽住,“小南可是最讨厌小孩子了。”
“那是你的事。”洛半深不以为然道。
“……”束鲤认命一叹,心想这就是老大常常说的任重而道远吧。
【作者有话说】:摄政王什么的,就很带感。
第20章 连环扣
摄政王有自己的军队,在漱川已经不是一件隐秘的事。甚至不少武士都期待能被洛半深挑中,成为他亲卫的一员。但是洛半深要求太高,已经很久没有吸纳过新鲜血液。
所以陆存予的到来,还是掀起了不大不小一阵风波。
陆存予被领到一个名叫竹院的地方,才推门进去,耳畔便有风被撕裂的声音。陆存予飞身一躲,看着两道银针从眼前划过。
“哟,不错嘛。”
一个穿着白衣裳的人从房檐上滑下来,笑眯眯的眼睛像两条门缝。还未站稳,便被什么东西啪地击中了脑袋。
“门缝眼,”一个蓝衣服的男子走了出来,伸手收回刚才的骨扇,“不要欺负小孩。”
被叫作门缝眼的男子满脸不高兴地回头,蓝衣男子却直接越过他,走近陆存予,“你就是陆存予?”
陆存予点点头,眼里有些小兔子一样的警惕。
蓝衣男子笑了一下,“我是吴钩,那个门缝眼叫吉恩,躺树上那个是南遇。”
陆存予这才注意到树上还有个人,但是只看得到侧影,像是在睡觉。
“不要打扰他,”吉恩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陆存予背后,伸手搂住他的肩膀,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南最不喜欢小孩子了。”
陆存予点点头。
吴钩又说,“你应该已经见过束鲤了吧?”
“在城门外,见到过。”陆存予用胡语回他。
“你是汉人?”
“是。”
“你可是我们这第一个汉人,这竹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带你四处转转,熟悉一下?”
“谢谢。”陆存予乖巧地说。
吴钩笑道,“不用这么客气,走吧。”
“哎我也去我也去!”
吉恩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一路上叽叽喳喳,被吴钩嫌弃了好多次。
傍晚的时候,陆存予和大家一起吃晚饭,刚刚动筷,门就被人一搅踹开。
“你们几个,又不等老娘回来就吃饭!”
一个红衣的胡人女子站在门口,脸上涂抹着精致的妆容,姿势却狂野得像一只烈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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